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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山雨欲来,扬州定策
    扬州城,自易主以来,虽只过了短短月余,气象却已大为不同。

    城墙之上,破损处得到了加固修补,垛口后新设了弩台与了望哨;城内街道,被战火损毁的屋舍正在清理重建,市集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虽不及从前繁华,却多了几分秩序与紧张并存的气氛。更显着的是军营——城外新设的数座大营连绵起伏,旌旗招展,操练之声终日不绝。张世杰、李庭之带来的后续大军已陆续渡江,与杨过收编的降军、原有的三千锐卒整合编练,虽尚需时日磨合,但已隐隐有了强军的骨架。

    杨过与郭芙每日巡视城防,检阅营伍。有张世杰之严谨、文天祥之热忱、姜才之勇悍、李庭之之缜密四人分掌军务、民政、训练、后勤,诸事井井有条,竟让杨过这位初次统御大军的主帅,颇有些“乐得清闲”之感。当然,这份“清闲”是相对的,他更多的时间用在思考全局、推演沙盘,以及与郭芙讨论军情上。两人形影不离,一个是大将军,一个是“亲兵统领”,倒成了扬州军民眼中一道独特的风景。

    这日,两人刚从城北新整备的骑兵营归来,便有亲兵急报:丐帮江南分舵舵主亲至,有紧急军情。

    大将军府议事厅内,炭火驱散了冬日的严寒,却驱不散骤然凝聚的肃杀之气。丐帮分舵主是个精悍的中年汉子,风尘仆仆,眼中带着焦急,呈上一封密报:“帮主,各位将军,北边来的消息!蒙古大将伯颜,已集结五万精锐,号称十万,以金轮法王师兄弟及潇湘子、尼摩星、尹克西等一众高手为爪牙,自大都出发,星夜兼程,直扑扬州而来!前锋已过黄河,最迟十日,兵锋必至城下!”

    消息如同冰水泼入滚油,厅中瞬间一静。张世杰等人虽早有预料蒙古必会反扑,却未料到来得如此之快,声势如此之浩大,更有诸多成名高手助阵。

    杨过神色不变,接过密报仔细看了一遍,递给身旁的郭芙,目光扫过厅中四位心腹爱将。这四人经过月余相处与扬州之战的考验,彼此信任日深,皆是他可以托付后背的臂助。

    “消息确切。”杨过声音平稳,打破了沉寂,“该来的,终究来了。扬州,是我们北伐的第一个支点,也是插在江北的一把尖刀。伯颜此来,志在必得,欲一举拔除我们,震慑江南。”

    姜才第一个按捺不住,他猛地抱拳,声如洪钟,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大将军!上次夺城,咱们是智取,末将这拳头还没跟鞑子的弯刀好好碰过!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这次他们送上门来,正好!让末将带前锋营,先杀他个下马威,叫这些蒙古鞑子知道,咱们汉家儿郎的刀,也不是吃素的!”他性情粗豪,最重实战,对于上次未能与蒙古主力正面交锋一直引为憾事。

    文天祥虽然年轻,但思维敏锐,他出列一步,语气沉着地分析道:“姜将军勇气可嘉。然则,学生以为,此战未必没有胜机。如今正是隆冬腊月,天寒地冻,淮北之地冰雪覆盖。蒙古军以骑兵称雄,惯于平原驰骋,但在此等天气与地形下,战马行动不便,草料难寻,其机动与冲击之力必大打折扣。反观我军,据守坚城,粮草充足,扬州府库之丰,远超预期,以逸待劳。天时、地利,皆在我方!若能善加利用,未必不能将这支蒙古精锐,拖垮在扬州城下!”他眼中闪烁着理想主义者特有的光芒,那是对胜利的渴望,也是对“汉祚必兴”的坚定信念。

    张世杰久历军旅,更加稳重,他捻须沉吟道:“文参军所言天时地利,确是我军优势。然伯颜乃蒙古名将,用兵老辣,麾下皆是百战精锐,更有众多高手随行,实力不可小觑。我军虽新得扬州,士气正旺,但毕竟成军日短,各部磨合未深。依末将之见,当下之策,应以坚守城池为上。凭借扬州墙高池深,消耗敌军锐气,挫其锋芒。同时广布斥候,严密监视敌军动向,待其久攻不下,师老兵疲,或后勤不继露出破绽之时,再伺机以精兵出击,或可一战而胜。”这是最稳妥持重的打法,也最符合他作为副帅的职责。

    李庭之负责后勤补给,考虑更为实际,他点头附和道:“张将军所言甚是。扬州城防经我等月余修缮,已颇为坚固。城内粮草辎重,足以支撑大军与全城百姓半年之用。且隆冬时节,不利于大规模土木作业,敌军想要快速破城,难上加难。我等只需稳守城池,深沟高垒,便是立于不败之地。待春暖花开,我军训练更精,而敌军疲惫不堪之时,再图进取,更为妥当。”他掌管钱粮物资,深知“守久必失”的道理,但也明白眼下硬拼绝非明智。

    四位将领,四种风格,却皆是为国为民的忠勇之才。杨过静静听着,心中感佩,也越发清晰。

    待四人说完,杨过站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巨大江北舆图前。他的手指划过黄河,落在代表扬州的标记上,然后缓缓北移,越过淮河,最终停在幽燕之地的轮廓上。

    “诸位将军所言,皆有道理。”他转过身,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仿佛能将人心中的热血点燃,“姜将军求战心切,是我军锐气所在;文参军洞察天时,乃破敌之机;张将军老成持重,李将军保障周全,皆是守城必胜的基石。”

    他顿了顿,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中透出一往无前的决绝:“然则,我杨过此番受命北伐,陛下授我征西大将军印信,兰大哥寄予厚望,万千百姓翘首以盼,非为仅得一扬州而自守!更非为与蒙古军在这江淮之地缠斗消耗!”

    他的手指再次重重地点在幽燕之地:“我志,在光复燕云十六州!在驱除胡虏,复我汉家河山!扬州,只是起点,是跳板,是必须守住、也一定能守住的根基!”

    “四将一听,皆是浑身一震,一股滚烫的热流自胸中直冲顶门。燕云十六州!自后晋石敬瑭割让以来,已沦落异族之手近三百年!多少仁人志士、热血男儿梦寐以求!杨过此言,无异于在他们心中点燃了一把熊熊烈火。

    杨过继续道:“伯颜大军压境,势在必得。我军初定扬州,根基未稳,若贸然出城浪战,正堕其彀中。再行偷袭之法,敌必有备,难以成功。故,眼下之策,正如张、李二位将军所言,当以坚守为上。”

    他走回案前,目光扫过四人:“然,此守非消极之守。要加固城防,囤积滚木礌石,检查军械,尤其要多备火油、火箭,以克制敌军可能的攻城器械与骑兵冲击。要收拢城外百姓入城,清野坚壁,不给敌军丝毫可趁之机与补给来源。要广布眼线,不仅监视伯颜主力,更要关注其粮道、援军以及周边其他蒙古势力的动向。我们要把扬州,变成一根最硬的骨头,让伯颜磕掉牙,流尽血!”

    “末将遵命!”四人齐声应诺,声音铿锵,眼中再无半分犹疑,只有坚定的战意与澎湃的豪情。

    议事既定,诸将立刻雷厉风行地前去布置。张世杰统筹全局,督促防务;文天祥草拟安民告示,动员民夫;姜才摩拳擦掌,加紧操练先锋死士;李庭之则开始详细核算库存,安排物资调配。

    厅中只剩下杨过与郭芙。

    郭芙走到杨过身边,看着他凝望舆图的侧影,轻声道:“杨大哥,敌军势大,又有金轮法王那些难缠的高手……要不要传信给我爹娘,请他们从襄阳出兵,袭扰敌军侧后,或可减轻扬州压力?”她虽不懂太多军略,但也知形势严峻,想到父母,心中稍安。

    杨过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北方:“芙妹,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此刻,襄阳的压力未必比我们小。伯颜此来,漠北的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之争恐怕已近尾声,蒙古能抽调如此兵力南下,未必没有牵制襄阳、防止郭伯伯出击的意图。”他想起兰道元临别时的安排与那深不可测的谋划,语气更加沉稳,“至于我们这边……相信兰大哥早有绸缪。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按照既定方略,像一颗最坚硬的钉子,牢牢钉在扬州!守住它,消化它,然后……以此为基,向北,向北!直到看见长城,看到燕山的云!”

    郭芙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与话语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心中那点担忧也化作了坚定。她重重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北风呼啸着卷过扬州城头新立的宋字大旗,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城内城外,却是一片紧张而有序的忙碌景象。一场决定江淮命运,乃至影响整个宋蒙战局的攻防大战,已悄然拉开了沉重的序幕。而那位年轻的将军与他忠诚的部下们,正严阵以待,准备迎接来自北方的、最为猛烈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