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道元携李莫愁返回扬州,将己身无恙的消息告知杨过,并言明为防临安朝局有变,需即刻南下坐镇。洪凌波与宝庆公主早已在此等候。
信使方去,宝庆公主便已寻来。她虽身着简装,眉宇间自有天家气度:“道长可是忧心临安?”
“正是。”兰道元直言不讳,“陛下身边,已有宵小暗进谗言。杨兄弟在前线不宜分心朝堂。且公主久离宫闱,亦当早日回銮,以定人心。”
宝庆公主微微颔首,轻声道:“这一路北行见闻,胜读十年书。回宫之后,本宫自知该如何行事。”
次日拂晓,兰道元身侧已聚齐三人:宝庆公主仪态端静,李莫愁冷艳依旧,洪凌波温婉相伴。一行人轻车简从,悄然南归。车马出襄阳,渡长江,渐离北地烽烟,没入江南蒙蒙烟雨之中。
行至一处山巅驿亭,时值初夏,满目青翠欲流,远眺江流如练。兰道元命车队暂歇,独自踱至崖边。
山风浩荡,鼓动他素色道袍猎猎作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自胸中翻涌而起,直贯云霄。他昂首向天,纵声长啸:
“啊——哈——!!”
啸声清越激昂,裂石穿云,惊起林间宿鸟簌簌飞散。声浪在山谷间回荡不绝,似将数月来的筹谋艰险、生死搏杀,乃至胸中块垒,尽付于这浩浩天风。
随行护卫仆从相顾愕然,低声私语:
“兰真人这是……”
“许是大事已定,心中畅快?”
“可朝中不是正有流言么?怎地如此……”
李莫愁本在车中闭目养神,闻声蓦然睁眼。她掀帘望去,只见兰道元临崖而立,衣袂翻飞,那纵情长啸之态,浑然不似平日沉稳,倒似困龙脱锁,恣意张扬。
她下车走近,语调清冷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怎么?些日子不见,修为不见精进,人倒越活越回去了?这般呼喝,成何体统。”
兰道元收住啸声,转身看来,脸上竟绽开明朗如朝阳的笑容:“莫愁,你能随我同行,我心中实在欢喜!”他张开双臂,似欲拥抱这万里河山,“此刻快意,几欲乘风而去!”
如此直白的欣悦,令李莫愁猝然失语。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欢畅,她心间某处坚冰悄然消融,竟也生出一股阔别已久的轻松。然面上仍维持淡色,只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洪凌波亦含笑近前:“兰大哥似已心结尽去。”
兰道元朗笑不答,目光掠过李莫愁微红的耳尖,拂过洪凌波温柔的笑靥,再望向车中正挑帘凝望的宝庆公主,最终落向苍茫群山。
千般感慨,尽在风中。
……
抵达临安那日,天色沉晦。兰道元未返私邸,直入大内觐见。
垂拱殿中,宋理宗赵昀见了他,明显神色一松:“国师平安归来!襄阳之事,朕已尽知,全赖国师与杨卿之力!”
兰道元执礼如仪,抬眸瞬间,目中掠过一丝幽深难察的微光。他将《九阴真经》中“移魂大法”修炼至无形无相之境,此刻悄然施为,并非强行控摄心神,而是如春雨润物,悄然引导、强化君王心中本就存在的明辨之念。
“陛下,”兰道元声调平和,却带着令人心安的沉凝力量,“蒙古虽暂退,狼子野心未泯。当此之际,朝野上下更需同心同德。杨将军、郭大侠等人浴血鏖战,忠勇昭然。若因小人谗言而致君臣相疑,方是社稷真正之危。”
他言语平实,却字字叩中帝心。在那玄妙精神力的温润浸染下,近日萦绕君侧的“功高震主”“尾大不掉”之语,顿时显得空洞而可憎。
兰道元续道:“贫道乃方外之人,所求不过山河无恙,道统绵延。杨将军性情中人,所愿亦无非保境安民,与所爱相守。陛下圣明烛照,当亲贤臣,远小人,如此则天下定矣。”
他目光澄澈如古井,坦荡而恳切,伴着精神层面春风化雨般的引导,令宋理宗心中残存的疑虑冰消雪融。
“国师所言,深得朕心!”宋理宗抚掌慨然,眉宇舒展,“有国师在侧,朕复何忧?那些无稽之言,自此休提!”
此后数日,兰道元以国师身份参议朝政。每有官员隐晦提及“武臣权重”,他并不直接驳斥,而是从容剖析时局,申明边防之重,褒扬将士之功,同时婉转提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古训。
在移魂大法辅佐下,他言之有物的论述更易深入人心。几位曾随声附和的朝臣,在殿上与兰道元目光相触后,竟莫名气短,此后不再多言。
旬日之间,临安朝堂上那股针对前线的暗流悄然平息。宋理宗对兰道元信重日增,往襄阳颁赏嘉奖的诏谕接连发出,再无滞碍。
是夜,兰道元独上国师府高阁,遥望宫阙方向。月华如练,流淌在他沉静的容颜上。
以术法影响君心,实非正道。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坐视谗言蠹惑,以致长城自毁,那才是万死莫赎之过。
夜色深浓,而他眸光清明,一如天际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