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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尼姑换红妆
    慈恩庵后院柴房里,二十三个尼姑挤在一起,静慧师太正在给她们分发衣服。

    不是僧衣,是各色各样的民妇衣裳——粗布裙、碎花衫、蓝布裤,还有些头巾、斗笠。

    这些都是赵铁山手下一天内从洛邑各处旧衣铺搜罗来的,件件半新不旧,正好符合普通百姓的穿着。

    “都换上。”静慧师太低声道,“记住,从现在起,你们不是尼姑了。是投亲的妇人,是逃难的寡妇,是回娘家的媳妇。路上有人问,就说从东边来的,家被战火毁了,去西边投奔亲戚。”

    尼姑们年纪从二十多到六十多不等,此刻都紧张兮兮地脱下僧衣,换上民服。有几个人手抖得连扣子都系不好。

    楚雪在旁帮忙,安慰道:“别怕,出了洛邑就安全了。我夫君都安排好了。”

    前皇后也换上了一身深蓝色布裙,头发用块素色头巾包着,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中年妇人。

    她走到静慧师太面前:“静慧,这次连累你们了。”

    “娘娘说哪里话。”静慧师太合十行礼,“贫尼等出家之人,本是为了修行。可在这庵里,看着外面百姓受苦,听着流民哀嚎,修的是什么行?如今有机会去一个能让百姓安居的地方,是机缘,不是连累。”

    正说着,李辰推门进来。

    看见满屋子“还俗”的尼姑,李辰愣了愣,随即点头:“这样好,混在流民里不显眼。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楚雪道,“就是……人太多了,目标太大。”

    “分三批走。”

    李辰展开一张简易地图,“第一批十人,由老王带路,扮作去西边寻亲的流民,走官道。第二批八人,跟着周老汉的送菜车队,从南门出城。第三批五人,包括皇后和静慧师太,跟着我们,从西门出,装成商队家眷。”

    “残狗和赵铁山的人会在城外十里亭接应。三批人到了那儿汇合,再一起往黑风峪去。”

    安排妥当,众人开始分批出发。

    第一批尼姑换上破旧衣裳,脸上抹了灰,背着简单包袱,在老王的带领下从后门溜出庵。她们混入街上往西去的流民队伍,很快就消失在人流中。

    第二批跟着周老汉的菜车。周老汉把菜筐腾空几个,让尼姑们蹲在里面,上面盖层菜叶。车吱吱呀呀地往南门去。

    第三批是李辰亲自带。皇后、静慧师太、还有三个年纪较大的尼姑,都换上稍好一些的衣裳,扮作商队管事和家眷。李辰和楚雪扮作夫妻,残狗扮作护卫,赶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上装着“货物”——其实是空的,就为了装样子。

    “记住,”李辰最后叮嘱,“出城门时,守卫问话,就说我们是‘四海货行’的,去西边收皮货。这是通关文书,已经打点好了。”

    他把几份伪造的文书分给众人,又给皇后递了块面纱:“夫人,您蒙上脸,就说路上感了风寒,怕传人。”

    皇后接过面纱,深深看了李辰一眼:“李辰,这次若能平安离开,我欠你一条命。”

    “夫人言重了。”李辰拱手,“咱们是一家人。”

    与此同时,姬府。

    姬玉贞坐在正厅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

    对面站着宫里来的太监总管郭槐——姬闵最信任的宦官。

    “老夫人,”郭槐皮笑肉不笑,“陛下听说慈恩庵那位不见了,很是震怒。查来查去,发现昨天只有您去过庵里。所以……想请您进宫说说,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姬玉贞放下茶杯,抬眼看他:“郭公公,你进宫多少年了?”

    郭槐愣了愣:“老奴……老奴进宫四十年了。”

    “四十年。”姬玉贞点点头,“那你应该记得,先帝在时,宫里的规矩——后宫不得干政,宦官不得出宫传旨。你一个阉人,跑到我姬府来质问我?谁给你的胆子?”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郭槐脸色一变:“老夫人,这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的意思?陛下是要你‘请’我进宫,还是‘审’我进宫?若是‘请’,你刚才那语气,是请人的态度吗?若是‘审’——我姬玉贞乃先帝亲封的一品诰命,当朝天子姑祖母,没有三司会审,没有圣旨明发,你一个阉人敢审我?”

    一连串质问,把郭槐问得哑口无言。

    姬玉贞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郭槐面前。

    虽然年过七旬,个子也不高,但那气势压得郭槐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回去告诉姬闵,想问我话,可以。让他亲自来,或者下正式诏书,派礼部官员来请。你一个阉人,不配。”

    郭槐脸涨成猪肝色,却不敢发作,只能咬牙道:“老夫人,您这是……这是抗旨!”

    “抗什么旨?你带圣旨来了吗?”姬玉贞伸手,“拿出来我看看。”

    郭槐哪有什么圣旨,姬闵就是让他来探探口风,顺便施压。

    “拿不出来?那就是假传圣旨。按律,当斩。阿福——”

    老管家应声上前:“老奴在。”

    “送郭公公出去。顺便告诉他,下次再来,要么带着圣旨,要么带着脑袋。”

    郭槐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郭槐离去的背影,老管家担忧道:“老夫人,这样……会不会太得罪陛下了?”

    “得罪就得罪。”姬玉贞坐回椅子上,“我越强硬,他越不敢轻易动我。而且……”

    她顿了顿,望向西方:“我得给李辰他们多争取点时间。”

    西城门,守卫正在盘查出城的人流。

    轮到李辰的马车时,守卫头目走过来:“什么人?去哪儿?干什么的?”

    李辰递上文书:“四海货行的,去西边收皮货。这是通关文书,已经打点过了。”

    守卫头目接过文书看了看,又打量马车和车上的人。目光在蒙着面纱的皇后身上停了停:“这位是?”

    “内子的远房姨母,路上感了风寒,怕传人,所以蒙着脸。”李辰从容道,“去西边养病。”

    守卫头目走到车窗边:“把面纱摘了,我看看。”

    楚雪心里一紧。

    皇后的容貌虽然苍老了许多,但若细看,难保不会被认出来。

    就在这紧张时刻,城门内忽然传来喧哗声。

    一队官差押着几个人过来,为首的是个锦衣公子,正是兵部侍郎的儿子,昨天在街上踢小乞丐那个。

    此刻他被捆着,嘴里塞着布,呜呜直叫。

    “让开!都让开!”官差喝道,“兵部侍郎之子当街行凶,打死流民,奉旨捉拿!”

    人群一阵骚动,守卫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守卫头目皱眉:“怎么回事?”

    一个官差过来行礼:“大人,这小子昨天在西华街打死个要饭的,被御史参了。陛下正在气头上,下令严办。”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刚才!宫里刚传的旨!”

    守卫头目顾不上李辰这边了,转身去处理那摊事。

    趁这机会,李辰对车夫使了个眼色,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等守卫头目回过头来,马车已经出了城,汇入城外官道的人流中。

    “刚才那车……”守卫头目皱眉。

    旁边小兵笑道:“头儿,四海货行的,常来常往,没事。”

    守卫头目想了想,也没再追究。

    马车出了洛邑地界,车上众人才松了口气。

    皇后摘下面纱,长舒一口气:“刚才好险。”

    “多亏了那位公子哥。”李辰笑道,“不过也是奇怪,他昨天打死人,怎么今天才抓?”

    楚雪忽然想起什么:“夫君,你说……会不会是姬老夫人……”

    李辰一愣,随即明白了。

    兵部侍郎是姬闵的人,他儿子犯事,姬闵本可压下。

    突然严办,分明是有人施压。

    而能在这种时候、为了这种事施压的,除了姬玉贞,还能有谁?

    她这是在制造混乱,给李辰他们争取时间。

    “这位老夫人……”李辰感慨,“真是……”

    “真是厉害。”皇后接话,“当年她在朝中,就以手腕强硬着称。姬闵篡位后,她还敢当面骂他,姬闵都不敢还嘴。”

    正说着,马车忽然停了。

    残狗在车外低声道:“城主,前面有情况。”

    李辰掀开车帘,只见前方官道上设了关卡,十几个官兵正在盘查过往行人。

    看服色,不是城门守卫,是洛邑守军的精锐。

    “怎么会在这儿设卡?”楚雪脸色发白。

    “应该是发现慈恩庵的人跑了,开始追查。”李辰皱眉,“绕路来不及了,只能硬闯。”

    他看向残狗:“能解决吗?”

    残狗扫了眼那些官兵:“十二个。给我三十息。”

    “好。”李辰点头,“楚雪,你们在车里别动。静慧师太,念经,声音大点,盖过外面的动静。”

    静慧师太会意,立刻开始念《心经》。几个尼姑也跟着念起来,车里顿时一片诵经声。

    残狗跳下车,装作去路边小解,绕到关卡侧面。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里面是墨燃特制的“迷烟弹”——用硝石、硫磺和几种草药混合,点燃后能迅速释放浓烟,让人暂时失明咳嗽。

    “嗖!”

    一颗迷烟弹扔到关卡正中。

    “砰”的一声轻响,浓烟四起。

    “什么人?!”

    “咳咳……我看不见了!”

    官兵乱作一团。

    残狗如鬼魅般冲进烟雾,手刀连劈,瞬间放倒三个。其余官兵还没反应过来,又被踢倒两个。

    三十息不到,十二个官兵全躺地上了。

    残狗回到车上:“走。”

    马车快速通过关卡,继续西行。

    车里,诵经声停了。

    皇后看着残狗,眼神复杂:“这位壮士……好身手。”

    “残狗是夫君最信任的护卫。”楚雪道,“有他在,咱们一定能平安回去。”

    李辰却眉头紧锁。

    关卡都设到这儿了,说明姬闵已经反应过来,开始全力追捕。接下来的路,恐怕更难走。

    他望向洛邑方向,心里默念:老夫人,剩下的,就靠您了。

    姬府,姬玉贞收到了城门和关卡失利的消息。

    老管家低声道:“老夫人,陛下已经下令,封锁所有出城道路,严查所有西去的车队。李城主他们……恐怕不好走。”

    姬玉贞喝了口茶,不急不缓:“那就再给他添点乱。”

    “怎么添?”

    “你去告诉御史台那几个老家伙,就说兵部侍郎这些年贪墨军饷,证据我都准备好了,让他们明天早朝参他一本。再告诉户部尚书,他儿子在青楼打死人的事,也该翻出来了。”

    老管家眼睛一亮:“老夫人是要……让陛下焦头烂额,顾不上追人?”

    “对。姬闵那小子,最怕朝局不稳。我给他多找点事,他就没精力追查慈恩庵的事了。”

    “还有,去我房里,把那个红木匣子拿来。”

    老管家取来匣子。姬玉贞打开,里面是一沓地契、房契,还有几本账簿。

    “这些,是姬闵那几个宠臣的罪证,平时留着,是为了制衡。现在……该用用了。你找人,一份份送到该送的人手里。记住,要匿名,要看起来像内斗。”

    “老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