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队伍就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老王清点人数时吓了一跳:“城主,咱们现在……有小两百号人了。”
李辰也愣了愣。
仔细一算,从洛邑带出来的二十三个尼姑,加上李雪母,再加上赵铁山那五十三名老兵和六十八名家眷——可不就是小两百人。
“这队伍规模,够打场小规模遭遇战了。”赵铁山骑马过来,笑呵呵道,“不过也好,人多声势壮,路上那些流寇匪徒见了,都得掂量掂量。”
确实,现在的队伍分成几块:赵铁山的老兵们骑马在前后护卫,家眷们坐牛车,尼姑们坐马车,中间还有几辆拉货的车。
浩浩荡荡,从山坡上看下去,像条蜿蜒的长龙。
静慧师太坐在马车上,撩开车帘往外看,忍不住感慨:“这么多人啊……”
旁边一个年轻尼姑小声道:“师太,您说那个遗忘之城,真能住下这么多人吗?咱们去了,会不会没地方住啊?”
“李城主既然敢带咱们去,自然有安排。”静慧师太虽然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没底。
前头马车上,李雪母和楚雪也在说话。
“雪儿,你给我说说,遗忘之城到底什么样?你之前说得不详细,只说有吃有穿,有房有田。具体呢?”
“娘,这么说吧——您见过最繁华的街市吗?”
“自然见过。洛邑最热闹的时候,东西两市人流如织,店铺林立。”
“那您见过街市上每个人都面带笑容,孩子满地跑,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没有乞丐,没有流民吗?”
李雪母怔了怔:“这……没见过。”
“遗忘之城就是这样的。街上干干净净,房子整整齐齐。学堂里的读书声,工坊里的劳作声,田里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李雪母沉默片刻:“真有这么好?”
“真有,夫君刚去的时候,那里还叫桃花源村,就一些女人家。现在您看这队伍里的护卫,他们的家眷之前都是流民,现在在遗忘之城有房有地,孩子能上学,病了有医看。”
正说着,马车外传来喧哗声。
一个老兵骑马从前面跑回来,扯着嗓子喊:“赵头儿!前面发现一伙流民,百十来号人,堵在路口!”
赵铁山眉头一皱:“什么来路?匪徒?”
“不像!拖家带口的,老人孩子都有,看样子是逃难的。”
李辰策马上前:“过去看看。”
队伍暂时停下,李辰、赵铁山带着几个护卫赶到前面。
果然,山路口乌泱泱坐着一群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见有马队过来,流民们紧张地站起来,几个青壮年男子拿起木棍、锄头,挡在老弱妇孺前面。
“别紧张!”李辰下马,举手示意,“我们不是匪徒。你们从哪儿来?要去哪儿?”
流民里走出个五十多岁的老汉,颤巍巍行礼:“这位……这位老爷,我们是从东山国逃出来的。那边打仗,三个王子抢地盘,见村就烧,见人就抓。我们村……没了。”
“东山国?”李辰心里一沉。周悍那帮人,果然还在祸害百姓。
“老爷,给口吃的吧。”老汉跪下,“孩子们三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
身后,几个孩子饿得直哭。
李辰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队伍。
粮食倒是带得够,但突然增加一百多人……
赵铁山低声道:“城主,这伙人规模不小,全收下的话,路上粮食可能紧张。”
静慧师太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合十道:“李施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贫尼等可以少吃些,匀出粮食给这些孩子。”
几个尼姑也跟过来,纷纷点头。
李辰看了看那些流民,又看了看尼姑们,忽然笑了:“不用匀。粮食不够,就想办法。”
他走到流民面前,大声道:“诸位乡亲,我们是去云雾山脉遗忘之城的。那地方有饭吃,有衣穿,有田种。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流民们愣住了。
老汉不敢相信:“老爷……您说的是真的?真有那样的地方?”
“有。”李辰指着自己的队伍,“看见那些老人孩子了吗?他们也是流民,现在跟着我,马上就有家了。”
流民们互相看看,眼神里燃起希望。
“我们愿意!”老汉激动道,“只要能活命,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好。那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我们的人了。老王——”
“在!”
“把干粮分一分,先让孩子们吃上。大人匀着点。”
“是!”
队伍又壮大了。
现在,真的有两百多人了。
继续上路时,赵铁山策马和李辰并行,苦笑道:“城主,您这心也太软了。照这么收下去,等回到遗忘之城,咱们队伍得上千人。”
“人多不好吗?”李辰反问,“遗忘之城缺的就是人。开荒要人,做工要人,打仗也要人。”
“可粮食……”
“粮食不够就多种,地不够就多开。赵将军,你带兵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这乱世里,最不值钱的是人命,最值钱的也是人命。看你怎么用。”
赵铁山若有所思。
队伍在官道上行进,速度确实比来时快了许多。一来归心似箭,二来人多势众,不用担心小股匪徒骚扰。
中午休息时,李辰把流民里的青壮召集起来。
“你们都会些什么?种地?木工?打铁?哪怕会放羊、喂鸡都行。”
一个黝黑的汉子举手:“老爷,我会打石头。以前在石场干过。”
“好!到了地方,你去采石场。”
另一个瘦高个道:“我会编筐,柳条筐、竹筐都会。”
“编织工坊正缺人。”
一个年轻小子怯生生道:“我……我会赶车。”
“车队也需要人。”
问了一圈,大多都是农民,会种地。也有几个会手艺的——瓦匠、木匠、铁匠各有一个。
李辰越问越高兴。
这些人不是负担,是劳动力,是人才。
李雪母在不远处看着,轻声对楚雪道:“你夫君很会用人。”
“夫君常说,没有没用的人,只有放错位置的人。”楚雪笑道,“以前有个叫王犇的,就是个矿工头子,现在管着几百号人建水库,干得可好了。”
晚饭是热腾腾的杂粮粥和饼子。
流民们捧着碗,吃得狼吞虎咽。
几个孩子吃着吃着就哭了——不是难过,是太久没吃过饱饭。
这天傍晚,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山峦。
“到了!”一个老兵指着远处,“看!那就是梦晴关!”
夕阳下,雄伟的关城矗立在峡谷口,城墙在余晖中泛着金红色。
城头上,守军发现了这支队伍。很快,关门打开,一队骑兵飞奔而出。
为首的是韩略,老远就喊:“城主!是城主回来了!”
两拨人汇合,韩略激动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城主!您可算回来了!这都多少天了,柳夫人天天派人来问!”
“城里一切都好?”李辰问。
“好!好得很!”韩略笑道,“就是大家都想您。走走走,快进城!”
走进梦晴关,眼前的景象让众人惊呆了。
关内街道整齐,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孩子们在街上追逐嬉戏,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每个人都穿着整洁的衣服,脸上带着笑容。
“这……这真是乱世里的地方?”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韩略哈哈大笑:“这才哪到哪?等进了内城,你们才知道什么叫好日子!”
穿过关城,进入内城区域。更宽阔的街道,更漂亮的房子,更繁华的市集。学堂里传来朗朗读书声,工坊里飘出各种气味——烤面包的香,打铁的焦,染布的涩。
众人看傻了,走一步停三步,眼睛都不够用。
李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回家了。
终于回家了。
李辰策马往内院去。越靠近,心跳得越快。
离开一个多月,想念如潮水般涌来。
想念如烟,想念英子,想念婉娘,想念每一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