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阳光依旧慷慨地洒在圣光广场光洁的晨曦石地面上。

    正式的欢迎宴会安排在晚上，按照既定的访问日程，今天上午是“自由交流与熟悉环境”时间。教皇本笃十七世体贴地表示，盟主阁下远道而来，不必急于公务，可先在圣城随意走走看看，感受圣光之城的独特氛围。

    李英俊从善如流，表示客随主便，并婉拒了教皇提出的由多位枢机主教陪同游览的建议，只说自己想带着几位同伴，像普通访客一样随意逛逛。教皇目光微动，并未坚持，只是嘱咐奥莉薇娅圣女作为“东道主代表”随行，并提供必要的指引——这安排本身，也带着不言而喻的观察意味。

    于是，李英俊便带着秦红玉、南宫婉儿、白灵儿，在奥莉薇娅以及一小队作为礼仪性护卫的圣殿骑士陪同下，走出了下榻的、位于教堂建筑群东侧的“圣光贵宾馆”，信步来到了开阔的圣光广场。

    昨夜的一场小雨洗净了尘埃，空气格外清新。广场上比昨日安静许多，但仍有三五成群的信徒在祈祷、游览，或是在那些圣徒雕塑前驻足瞻仰。远处的教堂主殿在阳光下更显恢弘，圣光琉璃穹顶流淌着梦幻般的光泽。

    李英俊今天换了一身更休闲的装束，依旧是他偏爱的月白色系，长衫款式宽松了些，外罩一件轻薄的天青色罩袍，腰间松松系着丝绦，脚上是柔软的云履。他负手而行，步履悠闲，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当真像是个兴致盎然的观光客。

    秦红玉跟在他身侧半步，依旧是一身利落红衣，只是外罩了一件同色的短披风，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南宫婉儿与白灵儿稍落后些，低声交谈着，偶尔对广场上某些建筑或雕塑的魔法纹路、艺术风格品评几句。奥莉薇娅则走在李英俊的另一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神情平静地为众人介绍着广场上几座着名雕塑的典故，声音清冷悦耳，宛如冰泉。

    “这座‘圣·米迦勒屠龙像’，雕刻的是初代圣骑士长，在‘黑曜之年’击退深渊魔龙的事迹……”奥莉薇娅指着一座高达十丈、天使持剑俯冲、脚下踩着狰狞龙首的巨型雕塑说道。

    李英俊仰头看了看，点点头：“气势不错，就是这龙雕得有点丑，像只长了翅膀的大蜥蜴。我们东方的龙，那才叫威严神骏。”

    奥莉薇娅呼吸微滞，装作没听见，继续介绍下一座。

    队伍缓缓向广场中央的巨型圣光喷泉方向移动。喷泉中心是一尊伸展六翼、双手捧起圣光水流的“告死天使”加百列雕像，泉水在魔法作用下闪烁着点点星芒，氤氲着淡淡的圣洁气息。

    就在他们距离喷泉还有约莫百步时，异变突生！

    “嘎——！！！”

    一阵尖锐刺耳、充满暴戾与不祥气息的鸣叫声，陡然从广场西侧一座钟楼的阴影中传来！紧接着，数十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残影！

    那是一只只通体羽毛漆黑如墨、体型比寻常乌鸦大上一圈、眼珠赤红如血的魔化乌鸦！它们身上散发着令人厌恶的黑暗腐蚀气息，翅膀扇动间有细碎的黑雾洒落，所过之处，空气中都留下淡淡的污染痕迹。

    这些魔化乌鸦的目标似乎极其明确——正是喷泉附近聚集的、约莫二三十名正在祈祷或休憩的普通信徒和游客！

    “魔物！”

    “是黑暗侵蚀的怪物！”

    “护卫！护卫在哪里？！”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惊恐的呼喊声响起。那些魔化乌鸦速度极快，眨眼间已扑至人群上空，锋利的爪子闪烁着寒光，赤红的眼珠中满是疯狂，就要俯冲而下！

    “保护民众！”陪同的圣殿骑士小队长反应迅速，厉喝一声，锵啷啷拔出佩剑，身上亮起银白色的圣光，就要率领麾下十名骑士结阵迎击。按照标准流程，他们需要先构筑圣光护盾保护民众，再联手施放范围净化术或精准击杀。

    然而，就在骑士们圣光刚刚升腾、剑尖对准空中魔鸦的刹那——

    “且慢。”

    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骚动与鸦鸣。

    李英俊不知何时已向前迈出一步，恰好站在了那队圣殿骑士与扑击的魔化乌鸦之间。他甚至连头都没完全抬起来，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空中那数十道狰狞的黑影，脸上既无惊讶，也无凝重，反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嫌弃。

    他抬起右手，对着那队已摆开战斗姿态、圣光涌动的骑士，轻轻摆了摆。

    “区区些许被黑暗秽气侵染的小鸟儿，何须如此兴师动众，动刀动枪？”

    话音落下的同时，李英俊动了。

    他左手很是随意地朝着空中那数十只已开始俯冲的魔化乌鸦，虚虚一抓。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没有繁复玄奥的法诀手印。就是那么简简单单、自然而然的一个动作，仿佛只是在空中拂去一粒微尘。

    然而，下一瞬，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景象发生了。

    那数十只尖啸扑击的魔化乌鸦，如同瞬间被冻结在了琥珀之中，全部僵直在半空！它们身上翻腾的黑暗气息、腐蚀性的黑雾，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强行从它们体内剥离、抽吸出来！一道道粘稠如墨汁、散发着阴冷邪恶波动的黑暗能量流，挣扎着、扭曲着，却无法抗拒地被从乌鸦身上扯出，向着李英俊虚握的左掌掌心汇聚！

    失去了黑暗能量的支撑，那些魔化乌鸦眼中的赤红迅速黯淡，体型也像是漏气般缩小，变回了普通乌鸦的大小，羽毛恢复灰黑，“扑棱棱”地无力跌落在地，发出虚弱的“嘎嘎”声，似乎只是受了惊吓，茫然地原地打转，再无半分凶戾。

    而那些被剥离、汇聚到李英俊左掌上方的黑暗能量，已经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漆黑如最深沉夜色的能量球体。球体表面不断有细微的黑色电弧窜动，内部仿佛有无数怨魂在无声嘶吼，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纯粹邪恶与冰冷，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灵魂发寒。广场上离得较近的一些普通人，即便隔着距离，也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与恶心。

    圣殿骑士们握紧了剑柄，紧张地盯着那团黑暗球体，如临大敌。他们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足以轻易腐蚀一名低阶骑士灵魂的可怕力量。

    奥莉薇娅也屏住了呼吸，碧蓝的眼眸紧紧盯着李英俊的左掌，以及那颗纯粹由高度浓缩的黑暗能量构成的球体。她是圣光的使用者，对这种极致的黑暗气息最为敏感，也最为排斥。她不明白李英俊想做什么，难道只是将这些黑暗能量剥离出来？

    然后，李英俊抬起了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曲。

    一缕柔和、纯净、温暖的光芒，自他掌心缓缓涌现。那光芒初时如晨曦微露，旋即变得明亮，却丝毫不刺眼，带着一种抚慰心灵、驱散阴霾的神圣与祥和。光芒在他掌心流淌、汇聚，渐渐形成了一团与左手黑暗球体大小相仿、却属性截然相反的——圣光球体！

    “圣光？！”奥莉薇娅失声轻呼，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李英俊右手掌心那团光芒，其纯粹与神圣的质感，甚至不亚于她这个受圣光眷顾的圣女！这怎么可能？一个东方修士，怎么可能如此娴熟地凝聚出如此纯净的圣光？而且没有任何咒语、仪式、法杖辅助！

    不仅是她，远处教堂某扇高窗后，正在“恰好”观察广场情况的教皇本笃十七世、枢机主教奥古斯特、雷蒙德等人，瞳孔也是骤然收缩。

    李英俊对周围震惊的目光视若无睹，他低下头，像是小孩子把玩两颗弹珠一样，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双手掌心上悬浮的一黑一白两个能量球。

    接着，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他做了一个让教廷众人心脏几乎停跳的动作——他将左手那团浓缩了数十只魔化乌鸦全部黑暗秽气的漆黑球体，轻轻一送，送入了右手那团温暖纯净的圣光球体之中！

    “不可！”一名年轻的圣殿骑士下意识惊呼。圣光与黑暗能量相遇，通常只有两种结果：剧烈的爆炸湮灭，或者一方被另一方彻底净化（吞噬）。将如此浓缩的黑暗核心投入圣光中心，无异于在火药桶里扔火星！

    然而，预想中的惊天爆炸或能量冲突并未发生。

    那团黑暗球体进入圣光球体后，并未被净化消散，也没有引发剧烈冲突。相反，两者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韵律缓缓旋转、交融。圣光并未试图消灭黑暗，黑暗也未曾侵蚀圣光。它们就像两条颜色迥异、却同样灵动的游鱼，首尾相衔，在李英俊的双掌之间，那团变大了些许的光球内，循着某种玄奥至理的轨迹，盘旋游走。

    李英俊的双手虚拢着这团内部光暗交织的能量球，手指做出轻轻揉搓的动作，神情专注得像个正在捏泥人的匠人。

    随着他的“揉搓”，光球内部黑白两色能量的流转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和谐。黑色不再显得邪恶阴冷，白色也不再是单纯的炽烈神圣。它们彼此渗透，彼此依存，黑色中隐约有白色的光点生灭，白色里也流转着黑色的细丝。最终，整个球体稳定下来，变成了一枚拳头大小、外表呈现温润乳白色半透明状、内部却如同包含了一个微缩宇宙般的奇妙造物——一个黑白双色的气流，正以完美的平衡，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动态的太极图！

    球体静静悬浮在李英俊双掌之间，散发着一种中正平和、阴阳互济的奇特波动。没有黑暗的阴冷，也没有圣光的灼热，只有一种令人心神宁静、仿佛窥见大道本源般的和谐与深邃。

    整个圣光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李英俊，看着他掌间那枚颠覆常识的“光暗平衡球”。圣殿骑士们张大了嘴，连剑都忘了举。远处围观的民众忘记了惊恐，只剩下茫然与震撼。奥莉薇娅怔怔地看着那枚球体，碧蓝的眼眸中倒映着其中缓缓旋转的黑白气流，仿佛看到了某种一直存在于理论中、却从未有人实现过的“神迹”。

    高窗之后，教皇本笃十七世苍老的面容上，温和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凝重与深深的思索。雷蒙德枢机主教手中的单片眼镜差点掉在地上，他扶着窗框，嘴唇哆嗦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平衡……不是净化，不是湮灭，是共存……是转化……这……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原理？”

    奥古斯特枢机脸色铁青，拳头握紧。李英俊这一手，轻描淡写间展示的，不仅仅是对黑暗能量的绝对掌控，更是一种对圣光本质的深刻理解，以及一种……凌驾于教廷现有认知之上的、处理光暗关系的“哲学”！

    李英俊似乎这才注意到周围的寂静。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目瞪口呆的人们，又看了看掌间那枚完美的“光暗平衡球”，脸上露出一个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的、带着点腼腆的笑容。

    “抱歉，一时技痒。”他语气轻松得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这些小鸟儿身上沾染的秽气不算强，但性质挺顽固，直接打散或者净化，容易有残留，也浪费能量。这样揉一揉，做成个小玩意儿，看着清爽，拿着也安心。”

    说着，他手掌微微一托，那枚散发着和谐波动的光暗平衡球便缓缓飘起，朝着奥莉薇娅的方向飞去。

    “圣女殿下，这小东西虽然不值钱，但胜在别致，内部能量还算稳定，摆着看看，或者给小孩子当个夜灯，应该还行？”李英俊笑眯眯地说道，仿佛真的只是送出一个随手制作的小礼物。

    奥莉薇娅看着缓缓飘到自己面前的光暗平衡球，感受着其中那完全不同于她所认知的任何一种能量的、和谐而深邃的波动，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她下意识地伸出手，那光球便轻盈地落入她白皙的掌心，触感温润，没有丝毫能量冲突的不适。

    “谢……谢谢盟主阁下。”奥莉薇娅有些艰难地开口，绝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并非伪装的无措。她捧着那枚光球，仿佛捧着一个烫手山芋，又像一个前所未有的谜题。

    李英俊笑了笑，不再看她，转而对着空中那些还在茫然踱步的、已经恢复正常的乌鸦挥了挥手：“散了散了，以后找个干净地方待着。”

    那些乌鸦像是听懂了似的，“嘎嘎”叫着，扑棱着翅膀，歪歪扭扭地飞走了，很快消失在广场周围的建筑群中。

    做完这一切，李英俊拍了拍手，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负手而立，又恢复了那副悠闲观光客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他看向那位圣殿骑士小队长，和颜悦色地问道：“骑士阁下，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参观？听说圣城图书馆的藏品颇为丰富？”

    骑士小队长看着李英俊那张俊美无害的笑脸，又看了看圣女手中那枚缓缓旋转的黑白球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是……是的，盟主阁下。图书馆……就在前面不远。”

    “那走吧。”李英俊点头，率先迈步，仿佛刚才只是解决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秦红玉面无表情地跟上，只是在经过奥莉薇娅身边时，目光在她手中的光暗平衡球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快速计算着这次“即兴表演”所带来的预期外交价值增幅与潜在技术威慑收益。

    南宫婉儿眼中带着笑意，与白灵儿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奥莉薇娅捧着那枚仿佛有千斤重的光球，看着李英俊潇洒前行的背影，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而广场上的寂静，直到李英俊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图书馆的拱门后许久，才被渐渐响起的、压抑不住的惊呼与议论声打破。

    高窗后，教皇本笃十七世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对身旁的奥古斯特说道：“通知技术交流会议筹备组，把下午的议程……做一些调整。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这位李盟主，到底带来了多少‘惊喜’。”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广场中央，那仿佛还残留着某种颠覆性气息的空地，眼神无比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