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青城派,演武场。
今日这里人山人海,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青城派所有弟子,尽皆到场。
演武场中央,搭建起了一座擂台。
擂台的一侧,是以林震南为首的青城派众人,一个个脸色凝重。
而另一侧,则是数十名气息彪悍,满脸横肉的黑风寨悍匪。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面带刀疤的独眼壮汉。
他扛着一柄鬼头大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正是黑风寨寨主,号称“青城第一高手”的,王霸!
他那只独眼,轻蔑地扫过对面愁云惨淡的青城派众人,发出一阵嚣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林老头,三日之期已到,想好派谁上来送死了吗?”
“是派你那个宝贝徒弟赵天龙,还是……你自己这把老骨头亲自上场啊?”
他身后的悍匪们,亦是跟着发出一阵哄笑,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林震南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力反驳。
赵天龙更是躲在人群后面,脸色煞白,连头都不敢抬。
三日前,他被顾少熵一指制住,虽然很快便恢复了,但却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如今面对这凶名赫赫的王霸,他更是连一丝战意都提不起来。
“怎么?没人敢上吗?”王霸将鬼头大刀重重地往地上一插,震得擂台嗡嗡作响。
“既然如此,那这青城山,从今日起,便是我黑风寨的了!”
“你们青城派,要么滚,要么……死!”
他话音中的杀意,让所有青城派弟子,都心头一寒。
“谁说我青城派无人?”
就在此时,一道平淡的声音,自人群后方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黑色劲装,黑发束起,面容冷峻的青年,缓缓地,一步一步,从人群中走出。
正是顾少熵!
此刻的他,与三日前那副病怏怏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的身形,虽然依旧算不上魁梧,但每一步落下,都给人一种,稳如山岳的感觉。
身上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万丈寒潭,让人不敢直视。
“是顾三!”
“他……他真的敢来?!”
“他不是废人吗?怎么感觉……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充满了惊疑与不解。
“师兄!”
人群中的林婉儿,更是捂住了嘴,美眸之中,写满了担忧。
“哼!废物,你还真敢来送死!”
赵天龙看到顾少熵,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冷笑。
在他看来,顾少熵这不过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罢了。
林震南亦是眉头紧锁,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最看好的弟子,如今却要以这种方式,走向毁灭,心中五味杂陈。
顾少熵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
他只是平静地,走上了擂台,站在了那凶神恶煞的王霸面前。
“你是何人?”
王霸独眼一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顾少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从眼前这个青年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的内力波动。
“杀你的人。”
顾少熵淡淡地吐出了四个字。
“哈哈哈哈!”
王霸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仰天狂笑起来。
“好!好!好!林老头,你们青城派当真是没人了,竟派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上来送死!”
“小子,念你年纪轻轻,现在跪下给老子磕三个响头,老子可以考虑只断你四肢,留你一条狗命!”
然而,回答他的。
是顾少熵抬起的右手。
他并指如剑,遥遥地指向了王霸。
没有惊天的气势,也没有华丽的招式。
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起手式。
“一息之内,取你性命。”
顾少熵的声音,依旧平淡。
但这一刻,不知为何,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心中都莫名一寒。
仿佛他说的不是一句狂言,而是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狂妄!”
王霸彻底被激怒了!
他不再废话,怒吼一声,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头发怒的蛮牛,朝着顾少熵狂冲而去!
手中的鬼头大刀,更是卷起一阵腥风,带着开山裂石之威,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足以将一头成年的巨象都劈成两半!
所有青城派弟子,都骇然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再看。
在他们看来,顾少熵那“瘦弱”的身躯,下一秒,便要被劈成一滩肉泥!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刀。
顾少熵依旧静静地站着。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仿佛那劈向他的不是一柄夺命的凶器,而只是一阵拂面的清风。
就在那鬼头大刀,即将落在他头顶的刹那!
他,终于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反击。
顾少熵只是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
如同一片随风飘荡的柳絮,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刀锋!
同时,他那并指如剑的右手,闪电般探出!
快!
快到极致!
快到在场所有人,都只看到一道残影!
嗤!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定格。
那气势汹汹的王霸,其前冲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
他缓缓地低下头。
只见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
而那名黑衣青年的两根手指,正从他的背后缓缓抽出。
指尖,不沾半点血迹。
“怎……怎么……可能……”
王霸的眼中,充满了茫然与不敢置信。
他甚至都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他那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在那两根手指面前,竟是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生机如同潮水般飞速退去。
他想说些什么,但张开嘴,却只涌出了大口的鲜血。
最终,那魁梧的身躯,“轰”的一声,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溅起一地烟尘。
独眼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演武场,数千名武者,此刻竟是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呆滞地看着擂台之上。
看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看着那道依旧负手而立,纤尘不染的黑衣身影。
大脑一片空白!
赢了?
就这么……赢了?
一招!
仅仅只是一招!
那个凶名赫赫,号称“青城第一高手”的黑风寨主王霸,就这么……死了?!
“咕噜。”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打破了这死寂。
下一瞬!
哗——!!!
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声,轰然爆发!
“死了!王霸死了!”
“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赵天龙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一屁股瘫坐在地,满脸的骇然与恐惧!
他终于明白,三日前,对方根本不是用了什么妖法!
而是实力!
是远超他理解范畴的,绝对的实力!
林震南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更是瞪得如同铜铃!
他拄着拐杖的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一个经脉寸断的废人,是如何在三日之内,拥有这等秒杀一流高手的恐怖实力?!
难道是仙法!
擂台之上。
顾少熵缓缓收回手,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未曾有过丝毫的变化。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早已被吓傻了的黑风寨悍匪。
最后淡淡地开口。
“降,或者,死。”
那平淡的声音,听在那些悍匪的耳中,却不亚于死神的宣判!
噗通!噗通!
没有丝毫的犹豫。
所有悍匪,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将手中的兵器,扔得远远的。
“我等……愿降!!”
开什么玩笑!
连他们寨主都被一招秒了,他们这群小喽啰上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顾少熵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面如死灰的林震南身上。
“掌门,赌约,还算数吗?”
林震南浑身一震,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算数?
把掌门之位,和自己的女儿,都交给这个他完全看不透的“妖孽”?
不算数?
他敢吗?
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自己的下场,就会和王霸一样!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
顾少熵那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青城派,太小了。”
“我的目标,是这整个武林。”
轰!
此言一出,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他竟是,不满足于一个小小的青城派,而是要……一统江湖?!
“你……”林震南被他这惊世骇俗的野心,给彻底镇住了。
“明日起,青城派,更名天下会。”
顾少熵没有再给他选择的机会,直接宣布道。
“以青城山为起点,三个月内,我要这江湖,只有一个声音。”
“我的声音。”
他的话,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威严!
这一刻,所有青城派弟子看着那道,立于擂台之上的身影,心中竟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股顶礼膜拜的冲动!
仿佛他天生,就该是这武林的王!
林婉儿更是痴痴地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这,才是她心目中的盖世英雄!
……
此后,江湖震动。
一个名为“天下会”的神秘势力,横空出世。
其会主,是一名黑衣黑发的神秘青年,其实力深不可测,行事霸道绝伦。
短短三个月。
但凡不降者,无论是成名多年的武林巨擘,还是传承百年的名门大派,皆被其以雷霆之势,摧枯拉朽般尽数荡平!
无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三招!
最终,在泰山之巅。
顾少熵一人一剑,败尽天下英雄,登临武林至尊之位,号令江湖,莫敢不从!
他,成为了这方世界,唯一的王!
当他站在泰山之巅,俯瞰着脚下臣服的万里江山,与那跪满山野的武林群雄时。
他的心中,却依旧古井不波。
“凡人的权势,终究只是过眼云烟。”
他喃喃自语。
就在此时。
他眼前的整个世界,开始剧烈地扭曲,崩塌!
天空碎裂,大地沉沦!
所有的一切,都在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于无形!
一道温润而又精纯的灵魂能量,自那破碎的世界核心飞出,融入了他的真灵之中。
他的意志,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凝练,也更加坚韧!
眼前的黑暗,缓缓褪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更为深邃,更为古老的黑暗之中。
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个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
“第一世,终。”
“第二世,启。”
无尽的黑暗中,意识再次被重塑。
这一次,没有剧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入骨髓的虚弱与冰冷。
顾少熵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极尽奢华的金丝楠木床上,身上盖着华美的丝绸锦被。
房间内,雕梁画栋,陈设着各种价值连城的古玩玉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慢性毒药的气味。
“咳……咳咳……”
他刚想坐起身,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烈的沉闷,忍不住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殿下!您醒了?”
一个面容清秀,身穿太监服饰的小宦官,连忙跑了过来,满脸的担忧与焦急。
“快!快传太医!”
陌生的记忆,再次涌入顾少熵的脑海。
大炎皇朝,七皇子,顾玄。
生母早逝,体弱多病,在众多皇子中,是最不受宠,也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
唯一的依靠,便是已故母妃留下的一个忠心耿耿的老太监,以及眼前这个叫小春子的小宦官。
而他此刻的处境,岌岌可危。
皇帝病重,太子与二皇子,为了皇位,斗得你死我活,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而他这个不起眼的七皇子,则在三天前,莫名其妙地“染上”了风寒,一病不起,生命垂危。
显然,是有人想让他这个潜在的威胁,“合理”地消失。
“慢性毒药……好拙劣的手段。”
顾少熵感受着体内的那一丝毒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种级别的毒,在他眼中与小孩子过家家无异。
他甚至无需刻意去解,只需要凭借对人体气血的精准掌控,便能将其缓缓逼出。
“不必了。”
顾少-熵抬手,制止了要去传太医的小春子。
“扶我起来。”
他的声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春子一愣,但还是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
“殿下,您的身体……”
“无碍。”
顾少熵坐起身,目光扫过这间奢华却又冰冷的寝宫,那双深邃的眸子,古井不波。
武林至尊,他当过了。
现在,轮到九五之尊了吗?
“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
这往生河主,倒是挺会玩。
不过,他以为用这种宫廷争斗的把戏,就能困住我?
天真!
在绝对的手腕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小春子。”
顾少熵淡淡地开口。
“奴才在!”
“去,给我拿纸笔来。”
“是。”
很快,小春子便捧着文房四宝,恭敬地放在了顾少熵面前。
顾少熵拿起毛笔,沾了沾墨。
那只因为中毒而略显苍白的手,稳如泰山。
他在宣纸之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几个大字。
——《论大炎皇朝十大弊政及改革之策》!
这篇奏疏,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
只是用最平实,但又最尖锐的语言,直指大炎皇朝如今,从民生,到军事,再到官僚体系,所存在的种种致命问题!
土地兼并,赋税沉重,边防空虚,吏治腐败……
每一个问题,都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而在每一个问题之后,他又给出了具体到每一个细节的,堪称完美的解决方案!
减税负,开科举,强军备,变法度……
这些改革之策,任何一条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大炎皇朝脱胎换骨,国力大增!
而这,不过是顾少熵根据原主记忆中,对这个皇朝的粗浅了解,以及自己那超越时代的眼界,随手写出的东西罢了。
一篇奏疏写完,他体内的毒素,竟是在这聚精会神之下,被他以气血搬运之法,逼出了一大半,脸色也红润了些许。
“殿……殿下……”
一旁磨墨的小春子,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不识多少字,但也隐隐能感觉到,自家殿下写的这东西,似乎……非同小可!
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个一向体弱多病,沉默寡言的殿下,胸中竟藏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
“将此物,立刻亲手交到父皇的病榻之前。”
顾少熵将奏疏折好,递给小春子,语气凝重。
“记住,除了父皇,任何人都不能看。”
“若是有人阻拦……”
顾少熵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杀无赦!”
他从床头的暗格中,取出了一块漆黑的令牌,扔给了小春子。
——玄影令!
这是七皇子母妃,留给他最后的底牌。
一支只听命于令牌持有者的,隐藏在暗中的精锐死士。
“奴才……遵命!”
小春子感受到那令牌上传来的冰冷杀意,以及顾少熵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浑身一颤,重重地跪下,接过了奏疏与令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与世无争的七皇子殿下,要开始搅动这京城的风云了!
……
半个时辰后。
皇宫,养心殿。
大炎皇帝,顾天明,躺在龙榻之上,气息微弱,脸色蜡黄。
殿内,太子顾长风,与二皇子顾天狼,正带着各自的党羽,为了“监国”之事,吵得不可开交。
“父皇病重,国不可一日无君!本宫身为太子,监国理政,乃是天经地义!”太子顾长风义正言辞。
“哼!太子殿下此言差矣!”二皇子顾天狼冷笑一声,“父皇尚在,何来监国一说?倒是太子殿下,如此迫不及不及待,莫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你!”
眼看两人就要从文斗,升级为武斗。
就在此时。
一名老太监,急匆匆地从殿外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陛……陛下!不好了!”
“七……七殿下的人,硬闯了进来!”
“什么?!”
太子与二皇子,皆是一愣。
老七?
那个快要病死的药罐子?
他的人,闯进来干什么?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只见一名小太监,怀中死死地抱着一份奏疏,浑身是血地冲入了养心殿!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名手持玄影令,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气的黑衣人。
沿途的禁卫,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小春子?”
皇帝顾天明,看到那小太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陛下!”
小春子“噗通”一声,跪倒在龙榻之前,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奏疏,声音嘶哑。
“七殿下……有本要奏!”
“此本,关乎我大炎江山社稷,请陛下……御览!”
“放肆!”
太子顾长风见状,勃然大怒!
父皇病重,正是他与二皇子争夺权柄的关键时刻,这不知死活的老七,竟敢横插一脚?
“区区一个将死之人,也敢妄议国事?来人!给本宫把他拖下去,乱棍打死!”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东宫卫士,便要上前拿人。
“谁敢!”
那几名手持玄影令的黑衣人,齐齐上前一步,冰冷的杀机,瞬间锁定了那些卫士!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够了!”
就在此时,龙榻之上,皇帝顾天明发出一声虚弱的低喝。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却依旧将奏书高高举起的小春子。
又看了一眼那几名,散发着熟悉气息的玄影卫。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是他最宠爱的妃子,留给她儿子最后的保障。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呈上来。”
“是。”
老太监连忙从小春子手中,接过那份沾满了血迹的奏书,恭敬地呈到了皇帝面前。
顾天明颤抖着手,缓缓打开。
太子与二皇子,皆是冷眼旁观,眼中充满了不屑。
一个病秧子,能写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来?
然而,当顾天明的目光落在奏疏之上的第一眼,他那原本浑浊的眼眸,猛地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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