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幽深。
秦明双手托着那颗伪心玉,一步步走向石台。
心玉通体墨黑,内里幽光流转,如封存一汪深渊。
散发的阴寒气更是令周遭空气凝出细碎冰晶。
他喘息粗重,额角冷汗顺颊滑落,滴在冷砖上。
这可不全是演。
更大的压力来自身后的三道目光。
三位归元高阶呈品字形立于殿角,气场几乎溶于秦明周身每一寸。
随着秦明脚下一顿,作竭力对抗心玉重压之态,将那墨色晶体缓缓送入石台中央凹槽。
咔嚓。
墨光乍亮即敛。
秦明身形一晃,似力竭后脱力,踉跄退后两步,大口喘息,顺势让出核心位置。
“诸位大人,请验吧。”
他退至影中垂手而立,一副功成身退、听候发落的恭顺模样。
海公公拂尘一甩,身如鬼魅瞬至台前。
“咱家先来。”
枯如鹰爪的指间萦绕一丝葵水真气,如灵蛇探洞,轻点心玉表面。
嗡——
银丝没入,心玉微颤。
海公微闭双目,细察片刻。
那张褶脸上浮出一抹复杂追忆色。
“这股疯劲儿……错不了。”
他收指看向另外两人,微微颔首道。
“纯净九幽阴气,杂着唯我独尊的帝王死志。”
“确是申无忧那疯子的本源气息。”
“咱先祖与他斗了半辈子,这味儿,化灰也认得。”
第一关,过。
秦明低垂眼帘下,幽冥瞳微光一闪。
自是申无忧气息,这可是幽王亲手所制“高仿”。
“我来验禁制。”
李道宗儒衫轻动,迈步上前。
他玉笔凌空虚点,数十青阵纹如落叶飞花,飘覆心玉之上。
嗡嗡。
心玉内传来律动,竟与脚下整座鬼陵龙脉地气生奇妙共鸣。
“妙哉。”
李道宗目中精光连闪,赞叹出声。
“此玉经天策金令加固,内里躁乱死气已被梳理成序。”
“如今与九幽石台阵眼相合,俨然成此地下世界的定海神针。”
他转头看向秦明,神色温和几分。
“秦明,辛苦了。”
“能在绝境中完成如此精细阵法梳理,纵我亲为,亦未必更佳。”
第二关,过。
然此时一道粗重呼吸打破和谐。
铁木生塔般身躯挤来,一双牛眼死盯那颗律动心玉,瞳底燃着难抑狂热。
“这便是传说中的神胎……”
他喉结滚动,大手无意识摩挲巨阙剑柄,声涩而贪。
“闻大虞灭时,幽王将毕生武道感悟与大虞最后三成国运,尽封此玉。”
“若……若能生吞炼化……”
“不仅可立地入归元巅峰,甚或能逆天改命,一窥那百年无人能破的‘宗师’天壑!”
铁木生前踏半步,周身厚重土系真气竟有些失控躁动。
“此物……真乃足令天下大乱之至宝!”
气氛骤紧。
贪欲会染。
面对宗师之境的诱惑,纵是万户侯,亦难守本心。
“咳。”
一声轻咳如冰水浇头。
海公公面无表情挡在铁木生身前,拂尘轻搭其小臂。
看似飘然,却如泰山压顶,硬止其动。
“铁大人。”
海公公声阴冷,“想什么?”
“此物烫手。”
“且不说你能否压住那帝王反噬。”
“纵你成了宗师,若大燕镇国神器遗失,致幽冥缝隙洞开,万鬼夜行——”
“你以为,圣上会让你这‘宗师’活几日?”
铁木生浑身一震,如梦方醒,背甲瞬被冷汗浸透。
“俺……俺就是感叹两句,岂敢有非分之想!”
他讪笑退两步,抹了把额汗,“公公教训的是,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秦明在暗处冷观,心下微动。
火候差不多了。
此物若是显太完满,反惹彼疑,或反复把玩。
须予他们找些事做。
即——故意留个“破绽”,令其亲手补上。
唯亲手参与修补,方会对此物深信不疑。
秦明眼帘微抬,幽冥视界瞬锁心玉底部。
那是他先前特意留的一处能量缺口,位于阵法最隐的“三阴交汇处”。
心念一动。
伪心玉内能量流转,在那缺口处极隐晦地……卡了一瞬。
嗡——滋!
一声极细异响,如完瓷裂了道细纹。
“嗯?”
李道宗最先察觉,眉头骤皱。
“等等!”
他一步跨出,玉笔急点石台。
“此处有一丝不稳!”
“应是先前血幕大阵狂抽阴气,伤了心玉根基,留下一处暗伤隐患。”
“若不补齐,恐不用百年,仅十年此处便会成阵法崩溃蚁穴!”
此语一出,海公公与铁木生皆色变。
“能补?”海公公急问。
“能!”
李道宗神色凝重,“然需集我三人之力,施皇室秘传‘天牢锁印’,将其彻底封死石台之中。”
“一旦封印,此玉便与石台融为一体,除非我三人联手解印,否则外力难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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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等什么?”
铁木生早欲将功补过,大喝一声,“来吧!”
“动手!”
海公公亦是果决。
三人不再犹疑,各据方位,体内归元真气毫无保留爆发。
“葵水银丝,缚!”
“浩然青气,镇!”
“厚土赤浪,压!”
轰!轰!轰!
三道磅礴真气光柱冲霄而起,随即在空中交织盘旋,化作九条如有实质的能量锁链。
银、青、赤三色交辉,带封锁天地之威,狠狠扣入伪心玉中。
滋滋——
绚光之中,秦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成了。
这三位非但没有察觉这是赝品,反而亲手以其最本源真气,为此赝品镀上一层最权威的“防伪标识”。
此层“天牢锁印”,便是大燕官方的认证。
纵是皇帝亲临,见这三股气息,亦会深信不疑。
“合!”
随李道宗最后一声喝令。
九锁链彻底没入心玉,光芒散尽。
整座石台归于沉寂,唯心玉表面添了九道若隐若现的古朴纹路。
稳若磐石。
李道宗收笔而立,面色微白,目露欣慰。
“大功告成。”
海公公亦长出口气,紧绷心神终松。
他转身看向缩在角落的秦明,目中满是赞许。
“好小子。”
“此番若非你深入虎穴,又机警加固,这烂摊子还真难收场。”
“你此战,当属头功!”
“出去后,咱家定将你所为,如实禀于圣上!”
“秦明,日后备好接旨受赏吧!”
秦明忙躬身,声诚惶诚恐:“卑职不敢,全赖几位大人神威镇压,卑职不过跑腿罢了。”
众人皆笑,气氛一时融融。
然——
在所有人沉浸凯旋之喜时。
众人身后那片一直被忽略的阴影里。
一个始终垂首、存在感极低的人物,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隐于帽檐下的眼,死死盯住石台中心那颗被重重封印的心玉。
嘴角慢慢咧开。
露一抹极诡异、极贪婪,又带几分嘲弄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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