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之内,阴风骤起。
卫峥立于九幽石台之上,单掌把玩漆黑心玉,居高临下俯瞰台下众人。
“大燕镇魔司诸位同僚。”
“现在,请重新认识我。”
“吾名‘卫渊’。”
“长生教七圣使之一,冥狱圣使。”
“七圣使……冥狱……”
此言一出,海公公死盯卫渊,紧握拂尘,满脸理所当然。
“咱家早该想到……寂灭那老狗虽难缠,终是摆弄尸骸的下九流。”
“长生教若真在幽州布此惊天杀局,岂会只遣他一人前来?”
“答对了。”
卫渊轻笑,指节轻叩心玉,发出清鸣。
“寂灭那废物,在七圣之中不过敬陪末座,排第七罢了。”
“也就是个干脏活累活的苦力。”
“而本座……”
卫渊眼中掠过一丝傲色,那是血脉深处的优越。
“身负大虞军神之血,主掌杀伐刑狱,位列第六。”
“纵只高这一阶。”
他伸一指,于虚空轻轻一划。
“杀寂灭那类货色,本座只需百招。”
寂灭圣使本就难缠。
而眼前此人,竟视寂灭如草芥?
更可怕的是,这般怪物,长生教竟尚有五位?
“三百年蛰伏,三百年布局。”
卫渊看着众人惊骇神情,似很享受这制造恐惧的过程。
“你们真以为,大燕还能坐稳这江山?”
言罢,他缓缓转头。
那双燃紫火的眸越过重伤的李道宗,越过戒备的海公公,最终定在影中的秦明身上。
“秦明。”
“本圣今天定要好好谢你。”
秦明面无波澜,只是握幽煌刀的手指微紧。
“谢我设计杀你弟?”
“不错!”
卫渊大笑一声,“你杀我那废物胞弟,实是助本座大忙。”
“卫家血脉,霸道异常。”
“双生子降世,先天之气便被一分为二,谁也无法登顶。”
“唯有死一个……”
卫渊舔唇,眼中现一丝嗜血红光。
“另一个方能真正觉醒‘军神血魄’,重现先祖荣光。”
“二十年来,我始终下不了手,毕竟一母同胞。”
“多亏你。”
卫渊向秦明微欠身,行一优雅而残忍的礼。
“你的计策不仅断了我最后的牵绊。”
“甚至……”
他举起手中黑玉,目中满是讥诮。
“还帮我将此心玉‘加固’得如此完满。”
“秦大人,你真是本座此生所见,最好用的工具人。”
诛心。
字字诛心。
原来这一路拼死搏杀,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为其做嫁衣的笑话。
“说完了?”
一道阴冷至极的声打断卫渊的动作。
海公公向前一步,周身葵水真气虽显虚浮,杀意却凝实到极。
“废话愈多,死得愈快。”
“这是咱家给你最后的忠告。”
“死?”
卫渊眉一挑,面上笑容瞬失,换上几分狂傲之色。
“海老狗,你还没看清局势?”
“在此鬼陵之中……”
嗡——
卫渊单掌高擎心玉。
整殿阴气瞬沸,如见君王,疯涌入他体内。
“孤,即是神!!”
一股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气息自卫渊体内爆发。
那是接近…归元境巅峰的波动!
借心玉之权,他竟在此方天地强行打破境界枷锁!
“孽障!纳命来!”
李道宗虽被吸走大半本源,面如金纸。
但身为老牌万户的尊严,令他无法忍受此般背叛与羞辱。
“大燕国运·镇魔金钟!!”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上玉笔。
强燃残余寿元。
嗡!
一口百丈大小、满布浩然铭文的金色古钟虚影凌空现。
携镇压万邪的浩荡天威,对准石台上卫渊狠狠罩落。
此一击,纵是卫渊全盛时期亦不敢硬接。
然此时……他吸收李道宗本源和鬼陵之后,已经是比全盛还要全盛。
“哼,雕虫小技。”
卫渊连正眼都未瞧。
只随意抬起左手,五指成钩,对那落下的金钟虚影狠狠一抓。
“冥狱·碎魂爪!”
滋啦——
刺耳金属撕裂声炸响。
那口足镇归元强者的浩然金钟,在卫渊爪下竟脆如纸糊。
五道深邃紫火裂痕瞬贯钟体。
嘭!
金钟崩碎,化漫天光点。
“老东西。”
卫渊隔空一吸,那些崩碎的浩然金光竟被他强行吞入口中。
他舔唇,面上浮一抹病态的满足。
“你的气,如今姓‘卫’了!”
砰!
卫渊反手一掌拍出。
一只紫火凝成的巨掌印,结结实实烙在李道宗胸口。
“噗——”
李道宗如断线风筝倒飞,连撞碎三根盘龙铜柱,最后狠砸墙面。
滑落。
生死不明。
一招!
仅一招,一位归元境高阶万户,便彻底丧失战力。
当然,这是因为他的本源被吸走。
“李大人!!”
铁木生双目赤红,发出一声怒吼。
然未等他冲上。
“乱神散!秦明,退后!!”
海公公厉喝一声。
他知道,常法已无大用。
随着手中那柄随他数十载的拂尘猛炸。
亿万银丝化漫天繁星,其间杂大蓬灰白粉末。
这是镇魔司的秘库禁药——乱神散。
足令归元强者神魂瞬痹,甚或错乱。
“玩毒?”
卫渊立紫火中央,目中满是不屑。
“在冥狱火前,万毒皆空!”
“火域·焚天!”
轰!
卫渊脚下一踏。
暗紫冥狱火如海啸席卷。
那些足毒杀归元的乱神散,未近他三丈,便被恐怖高温焚作虚无。
非但如此。
火域疾扩,那带幻属性的火焰瞬将海公公与铁木生拉入一个由无数怨灵组成的扭曲空间。
“啊!!”
海公公惨嚎一声,他的葵水真气最惧此般至阳至邪毒火,护体罡气瞬被烧得千疮百孔。
“老狗!给俺死!!”
此时,一直被压制的铁木生终于爆发。
“吼——!!”
一声狂暴狮吼震碎眼前幻象。
铁木生全身筋肉如充气膨胀,原本黝黑皮肤瞬转青铜色。
更诡的是,他肩、肘处竟长出尖锐木质倒刺。
土、木双属性!
这才是这位青州狂狮真正的底牌。
“地脉生龙,万木囚笼!!”
轰隆隆!
地宫坚岩地板瞬化软泥,化作无数巨岩之手,死死抓住卫渊双足。
同刹。
无数漆黑如铁的荆棘藤蔓自石缝钻出,如巨蟒缠绕而上,欲将卫渊绞杀原地。
“有点意思。”
卫渊目中笑意终敛几分。
此般不要命的打法,加之双属配合,的确让他感到不少压力。
但也仅此而已。
“冥狱枪!”
他虚空一握,漫天紫火凝成一柄燃烧的玄铁长枪。
锵!锵!锵!
枪影如龙,与那些岩手荆藤疯狂对撞。
火星四溅,碎石纷飞。
整座寝殿如化炼狱战场。
而在战场边缘。
秦明静立于未受战火波及的暗影里。
虽然凭借鬼陵之主的权限,自己也能配合铁木生与之抗衡。
但这很可能会暴露自己的秘密。
所以不得万不得已,秦明不准备动用底牌。
而是双目转为诡谲墨绿。
幽冥视界·全开。
在常人眼中,这是一场惊天厮杀。
但在秦明眼中,这是一场数据洪流。
卫渊体内每一处能量节点,每一条经脉流向,甚至每一次呼吸牵动的鬼气吞吐量,皆在他视网膜上化作精确曲线。
“他在吸……”
秦明心念低语。
“他在借心玉之权,血脉之力,疯抽鬼陵阴气以补消耗。”
“但是……”
秦明目光锁定卫渊胸口,有一团杂乱能量。
那是李道宗被强吸走的浩然本源。
浩然气至阳至刚,鬼气至阴至寒。
虽然卫渊以卫家秘术强将二者压制一处,如将水与油强摇匀。
但这平衡……
极脆。
“消化不良啊,卫大人。”
秦明握紧幽煌刀,嘴角勾起一抹冰弧。
他在等。
等那个临界点。
“还不够……再强些。”
秦明心念一动,通过体内真正的心玉,悄无声息为周遭鬼气“开了后门”。
加大输送量。
“吃吧,多吃些。”
“直到你将自己‘撑爆’那刻。”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