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雾起了。
一层灰障从泛油光的红溪里升腾,顺着残破篱笆往村里钻。
“把营扎在上风口,马匹围在外圈。”
霍经天反手收刀,对四周的黑甲卫打了个手势。
今夜,镇魔司将暂时在这里驻扎。
虽然村民都死在了广场上,但是屋舍里依然干净。
霍经天准备休整一晚,明天再把村落的情况反馈到附近管辖的县城。
“马血气旺,能冲一冲这股子邪味儿。这地方邪门,今晚怕是个难熬的夜。”
二十黑甲死士行动无声,只有甲胄摩擦与战马响鼻。
他们布下防线,将几枚巴掌大的“惊雷引”埋在村口必经之路。
徐文若缩在火堆旁,脸色比篝火映出的灰烬更白。
他捧着冷硬干粮饼,送不到嘴边。一抬头,目光就飘向死寂村庄。
以及村门口的……秦明。
他盘膝坐在村口歪脖子老槐树下,膝横幽煌刀,双目微闭。
【幽冥视界】中,世界是另一番光景。
这哪里是死村?
这分明是一个正在缓慢蠕动的脏器。
晒谷场上的尸体在灰白线条勾勒下,不再是静止的死物。
无数极细黑色波纹,像看不见的血管,从每具尸体胸腔延伸出来,汇聚向地下深处。
如同大地正通过这些尸体进行诡异呼吸。
咚。咚。咚。
低频律动,每跳一次,周围灰雾随之收缩、膨胀。
“秦明。”
霍经天提刀走来,在秦明身旁蹲下,眉头拧成死结。
“这地方很不对劲。我从军三十年,死人堆里滚过不知多少回,从没见过死气这么‘活泼’。村民明明凉透了,我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后背。”
秦明缓缓睁眼,瞳孔深处幽绿光芒一闪而逝。
“霍大人的感觉很敏锐。”
他起身拍去衣摆露水,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术刀。
“死人确实不会盯着你,但若是死人肚子里还有活东西,那就另当别论了。”
霍经天一愣,手按刀柄:“你是说……尸变?”
“比那更恶心一点。”
秦明没多解释,径直走向那具被钉在石礅上的村长尸体。
“把火把凑近点。”
霍经天依言举起火把。
摇曳火光下,村长扭曲的脸格外狰狞,灰白眼珠死死瞪天,仿佛还在质问苍天。
秦明神色漠然,柳叶刀划过尸体的胸腹。
滋啦——
没有血流,只发出割裂败革的闷响。
切口翻开,刺鼻寒气夹杂酸臭味扑面。
“嘶——”
凑过来的徐文若倒吸凉气,捂着嘴退了两步。
空荡胸腔里,原本心脏的位置现在盘踞着一团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
那东西像霉变苔藓,却在火光下微微蠕动,伸缩细小触须,死死抓着残留肋骨。
“这……什么鬼东西?!”霍经天头皮发麻。
“这就是霍大人感觉到的‘视线’来源。”
秦明用刀尖挑起一缕黑苔,凑到眼前细看。
那黑苔离了宿主,竟像是被激怒的毒蛇,疯狂地想要缠上刀刃,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这叫‘尸阴苔’,一种介于植物和蛊虫之间的东西。”
秦明手腕一抖,一缕纯阳真火顺着刀尖燃起,将那黑苔烧成灰烬。
“它不是在吃尸体,它是在用尸体做‘天线’。”
“天线?”徐文若强忍着恶心,凑近了一些,“什么意思?”
秦明指了指切口的边缘。
“你们看这些肉茬。”
“虽然已经过了几个时辰,但切口依然保持着晶体状的脆化结构,稍一触碰就会掉渣。”
“这是‘霜冻脆化’。”
“凶手在杀人的瞬间,注入了大量的‘冻魂粉’。”
秦明抬起头,目光看向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冻魂粉产自北域极寒之地的‘雪妖’一族,能瞬间冻结生机,锁住魂魄不散。”
“而这尸阴苔,则是用来接收和放大某种特定频率的波动。”
这些知识是霍经天傍晚时给自己传递的,经过他的一些知识进行优化。
“简单来说。”
秦明冷笑一声,将手术刀上的污秽擦净。
“这村里的一百多具尸体,就是一个巨大的人体阵法。”
“哪怕人死了,他们体内的‘天线’还在工作,还在替凶手监控着这片区域的风吹草动。”
霍经天听得后背发凉,猛地转头看向晒谷场上那朵巨大的尸莲。
“这帮畜生……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杀人,何必这么大费周章?摆这么个阵,难不成是为了招魂?”
秦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绕着尸体走了两圈,目光在那些尸体的摆放角度上停留了许久。
“文若兄。”
秦明突然开口,“你家学渊博,懂不懂堪舆定位?”
徐文若一愣,下意识地点头:
“略懂皮毛,这林溪村依山傍水,按理说是聚气之所,怎么了?”
“你仔细看看那些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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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指着晒谷场,“别看那些手脚,只看他们的头顶百会穴所指的方向。”
徐文若强忍着恐惧,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巧罗盘,借着火光对照了一下。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不对啊。”
徐文若声音有些发颤,“这晒谷场并非正南正北,而是有些偏斜。”
“这些尸体的头,虽然乍一看是朝着圆心,但仔细测量的话……”
“他们所有的中轴线,都极其精准地指向了同一个方位。”
“乾位偏西,十五度。”
徐文若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那是……那是西北方的大山深处!”
霍经天闻言,脸色骤变,大步走过来,一把按住徐文若的罗盘。
“西北方?你确定?!”
“错不了!这种指向性太明显了,就像是……就像是无数个箭头在指路!”徐文若肯定道。
霍经天倒吸一口冷气,看向秦明,语气变得极其凝重。
“秦明,西北方三十里外,翻过两座山头,就是‘苍山县’。”
“那是青州北境的一座孤城,也是扼守天狼关侧翼的军事重镇。”
“若是那里出了事……”
秦明眼神一凛。
“那就是调虎离山,或者……声东击西。”
“这林溪村,不过是个中转站。”
“或者是……一个被遗弃的信号塔。”
秦明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那越来越浓的雾气。
“看来,这背后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聪明。”
“它知道我们在查,所以故意留下这个充满仪式感的现场,既是为了震慑,也是为了拖延时间。”
“不过……”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既然它要把这些尸体当做工具。”
“那我就让它看看,什么叫做‘法医的逆向追踪’。”
“今晚就在这歇了。”
秦明转身走向那棵老槐树。
“霍大人,让弟兄们别卸甲,刀不离手。”
“这村子里的‘主人’,还没走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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