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刚刚恢复生机的星系,连同那些还没来得及消化的炒饭,在瞬间被抹成了一片刺眼的惨白。
没有残骸,没有废墟。就像是文档里被光标选中,然后按下了Backspace键。
只有大排档所在的这块地皮,像是一座孤岛,悬浮在无尽的虚无之中。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虚空中,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冽的寒光。他手里的手术刀很薄,薄到几乎看不见刀刃,只有一条游离的银线。
“我是剧情医生。”
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大排档里满嘴流油的众人,眼神像是在看一张布满癌细胞的切片。
“经诊断,本书剧情已进入‘重度肥胖’阶段。”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却让每个人的耳膜都在震颤。
“日常注水严重,毫无意义的干饭情节占比过高,配角数量冗余导致主线模糊。根据《多元宇宙文学健康委员会》第73条规定,必须立即执行‘切胃手术’。”
叶惊鸿把锅铲往肩膀上一扛,刚要开口骂娘。
医生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特效。他只是对着空气,轻轻划了一刀。
滋啦。
像是布帛被撕裂的声音。
正蹲在角落里抱着一根蛮牛腿骨狂啃的净坛使者——那个长着猪鼻子、耳朵大得像蒲扇的家伙,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手里的骨头掉在地上。
“俺老猪的腿……”
净坛使者惊恐地看着自己的下半身。那里正在变得透明,像是被橡皮擦擦去了一半的铅笔画。
原本实实在在的肉体,变成了虚无缥缈的数据流。
“配角戏份过于抢戏,且人设单一,只知道吃。”医生冷漠地收刀,“切除50%存在感,降级为背景板。”
“你大爷!”
天帝怒了。这老头正把刚抢救回来的几块金砖往怀里塞,见状直接祭出法宝。
“朕乃三界主宰!谁敢删朕的戏份?!”
医生转过头,目光落在天帝怀里的金砖上。
“金手指开得太大,破坏战力平衡,导致主角奋斗感缺失。”
刷。
又是一刀。
这刀切在了因果律上。
天帝怀里那几块闪瞎人眼的金砖,瞬间失去了光泽。沉甸甸的手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粗糙、轻飘的手感。
石头。
几块普普通通、路边随处可见的花岗岩。
“我的钱……”天帝手一抖,石头砸在脚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疼,捧着石头哀嚎,“朕的养老金!朕的棺材本啊!”
“切除不合理财富来源,回归现实逻辑。”医生在虚空中的病历本上勾了一笔。
“我忍不了了。”
叶惊鸿手腕一抖,黑色的平底锅发出嗡鸣。
“你管这叫治病?你这是要命!”
他一步踏出,脚下的虚空炸开一圈波纹。身形如电,手中的锅铲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医生的面门。
“我的大排档热闹点怎么了?大家吃得开心怎么了?要你这个四眼仔来指手画脚?!”
这一铲,汇聚了叶惊鸿挥刀亿万次的极意。
就算是恒星,也能被这一铲子拍碎。
然而。
医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只是微微侧身,动作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呼——!
锅铲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穿过了医生的身体。
没有碰撞感。
就像是打穿了一团空气,或者是穿过了一个全息投影。
叶惊鸿收势不住,踉跄了一下,差点栽进虚空。
“暴力冲突过于老套。”
医生转过身,看着叶惊鸿的背影,语气里带着几分职业性的厌倦。
“一言不合就动手,缺乏新意,逻辑链条断裂。本次攻击判定为无效。”
叶惊鸿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这货不是实体。
他是规则。
是那种写在书本封底、印在合同条款里的霸王规则。
医生没有理会叶惊鸿的震惊,他迈步走向了缩在桌子底下的烂笔头。
那是源头。
烂笔头浑身发抖,死死抱着那个破旧的笔记本,像是抱着自己的命。
“作者驾驭能力不足,剧情走向失控,节奏崩坏。”医生居高临下地看着烂笔头,手术刀的尖端指着他的眉心,“建议换人,或者……直接太监。”
“别!别杀我!”
烂笔头吓得鼻涕眼泪横流,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抱住叶惊鸿的大腿。
“老叶救我!他要封我的笔!他要让我进宫啊!”
叶惊鸿低头看着这个怂成一团的作者,又抬头看了看那个不可一世的医生。
硬刚不行。
这货是“逻辑”的化身,是“合理性”的卫道士。
在他的领域里,越是热血、越是冲动,就越是被判定为“降智”和“老套”。
要打败他,不能用蛮力。
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得证明这看似“肥胖”的剧情,其实全是营养。
叶惊鸿深吸一口气,把锅铲插回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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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他拍了拍烂笔头的狗头,示意他松手。
“你说剧情太肥是吧?说我们太油腻是吧?”
叶惊鸿走到那个悬浮的灶台前,那是大排档唯一剩下的完整设施。
“那是你没吃过真正的好东西。把你饿得只剩下骨架子逻辑了。”
他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了一块肉。
极品五花肉。
三层肥,两层瘦。白得像雪,红得像霞。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那油脂在舌尖化开的罪恶感。
这是一块在减肥人士眼里堪比砒霜,在剧情医生眼里绝对属于“剧毒”的高热量食材。
“你要干什么?”医生皱眉,“这种高脂肪的垃圾食品,不符合健康叙事标准。”
“做个手术。”
叶惊鸿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和狠劲。
“给你那干瘪的逻辑,做个脂肪填充。”
起锅。
不放油。
五花肉切成两厘米见方的正方体,冷水下锅,焯水,捞出。
这一套动作,叶惊鸿做得极慢。
他不急。
他在熬。
冰糖入锅,小火慢炒。糖分在高温下融化,变成琥珀色的糖浆,冒出细密的小泡。
“太拖沓了。”医生看着叶惊鸿慢悠悠的动作,眉头锁得更紧,“这一段描写完全可以省略。建议直接写‘肉熟了’,或者改为水煮,效率更高。”
“急什么?”
叶惊鸿头也不抬,把五花肉倒入糖色中。
滋啦。
肉块裹上了红亮的糖衣。
“这叫铺垫。没有前面的文火慢炖,哪来后面的高潮迭起?”
八角、桂皮、香叶。
老抽上色,生抽提鲜。
加入没过肉面的开水。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咕嘟,咕嘟。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粘稠。
那个原本除了白色什么都没有的虚空,开始弥漫起一股霸道的香气。
那是糖分和蛋白质发生美拉德反应后的极致诱惑。是能勾起人类基因里对能量最原始渴望的味道。
医生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他那严密的逻辑防线,似乎被这股香气钻开了一个小孔。
“收汁!”
叶惊鸿猛地开大火。
锅里的汤汁迅速浓缩,变得粘稠红亮,紧紧包裹在每一块肉上。
每一块肉都在颤抖,都在发光。
那是脂肪的赞歌。
“上药!”
叶惊鸿没有用盘子。
他直接用锅铲铲起一块还在滴着红油、颤巍巍的红烧肉。
身形闪烁。
这一次,他没有攻击,而是直接瞬移到了医生面前。
“张嘴!”
医生本能地想要拒绝,想要说这不符合逻辑,想要说这太油腻。
但叶惊鸿根本不给他开口辩驳的机会。
那块滚烫、软糯、散发着毁灭性香气的肉,直接怼进了医生的嘴里。
“唔!”
医生瞪大了眼睛。
他想吐出来。
可是晚了。
牙齿下意识地一合。
皮的软糯,肥肉的即化,瘦肉的劲道。
三种口感在瞬间爆发。
轰——!
那不是味觉。
那是多巴胺的风暴。
那是高热量带来的、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快乐。
油脂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像是给那干枯的逻辑链条上了一层润滑油。
甜。咸。香。
医生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裂开了。
咔嚓。
金丝眼镜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他原本紧绷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那是一种名为“爽”的表情。
“这……”
医生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想要维持最后的尊严。
“不健康……胆固醇超标……剧情严重注水……”
他又嚼了一口。
那种油脂充满口腔的满足感,彻底击碎了他的理智。
“但是……好快乐。”
医生眼角的寒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离的柔和。
“虽然这段剧情很水……虽然全是废话……”
他咽下那块肉,喉结剧烈滚动。
“但是……真特么想看下一章啊!”
什么逻辑,什么节奏,什么健康指标。
在这一块红烧肉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这点“油水”吗?
书好看,不就是为了这点“闲笔”吗?
医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把原本锋利无比、代表着生杀大权的【剧情修正刀】,此刻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银色的金属开始变软,变宽,变钝。
最后。
它变成了一把银质的餐刀。
医生握着这把餐刀,不再去切除什么剧情,而是优雅地伸向了叶惊鸿手里的平底锅。
叉起一块肉。
送入口中。
闭眼,咀嚼,享受。
“也许……”医生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带上了一丝烟火气,“适当的注水,确实有利于消化。”
“这就对了嘛。”
叶惊鸿把锅往医生怀里一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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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书是图个乐,又不是做数学题。非得把每根骨头都剔干净,那还吃个屁的肉?”
随着医生被这锅红烧肉彻底征服,周围那惨白的世界开始褪色。
色彩重新涌入。
大排档的招牌重新亮起,远处星系的灯火再次闪烁。
“哎哟我去……”
净坛使者摸了摸自己的下半身。
原本透明的双腿重新变得凝实,那种虚无感消失了。
“吓死老猪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地跟着颤了三颤,“还以为真要杀青了,俺还没吃够呢!”
天帝手里的石头也闪过一道金光。
沉甸甸的触感回归。
“钱!朕的钱回来了!”天帝抱着金砖狂亲,“感谢脂肪!感谢胆固醇!”
危机解除。
医生吃完了最后一块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餐刀。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白大褂,重新戴好那副已经裂开的眼镜。
“这次手术……暂停。”
医生看着叶惊鸿,眼神复杂。
“虽然你的剧情依旧不健康,但不得不承认,这种‘不健康’很有味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扔给叶惊鸿。
瓶子里装着一种粉色的、粘稠得像胶水一样的液体。
【万能剧情胶水】。
“下次剧情崩坏的时候,或者是这帮蠢货把天捅破了圆不回来的时候。”
医生指了指烂笔头。
“喝一口这个。能强行圆回来。不管多离谱的坑,都能填上。”
说完,医生转身,一步踏入虚空。
背影居然有几分萧瑟,也有几分吃饱后的慵懒。
“走了。我去隔壁那个写虐文的剧组看看。”
“那边太干了,得给他们加点油。”
叶惊鸿接住那瓶胶水,晃了晃。
粉色的液体在瓶子里缓缓流动,透着一股子“机械降神”的不讲理气息。
他转头看向还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烂笔头。
“拿着。”
叶惊鸿把胶水扔过去。
“这玩意儿给你最合适。省得你天天在那儿卡文卡得跟便秘一样。”
烂笔头手忙脚乱地接住,如获至宝地抱在怀里。
“老叶……”
烂笔头吸了吸鼻涕,眼泪汪汪。
“我决定了。下一章不写打打杀杀了。”
“那写啥?”
“写做饭。写咱们怎么把这锅红烧肉发扬光大。”
叶惊鸿笑了。
那种大排档老板特有的、带着几分痞气和自信的笑。
“行。”
他重新系上围裙,把那口已经空了的平底锅架回灶台。
火光腾起。
“那就接着奏乐,接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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