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菜!红烧肉再来十份!”
大排档的喧嚣还在继续,叶惊鸿刚把锅铲上的油渍甩干,转身去拿葱花。
手伸出去,还没碰到葱篮子。
唰。
那把绿油油的小葱瞬间枯黄,葱叶卷曲,变成了一把干草。
叶惊鸿皱眉。
“哪吒!去隔壁菜市场买把葱!要快!”
“好嘞!”
哪吒脚踩风火轮,化作一道红光冲出大排档。
嗖。
红光刚消失在门口,下一秒——确切说是千分之一秒后,红光又折返了回来。
咚。
哪吒重重落在地上。
但他变了。
原本白白嫩嫩、扎着冲天辫的少年,此刻下巴上挂着一大把黑森森、硬邦邦的络腮胡子,一直垂到胸口。身上的红肚兜被撑得紧绷,肌肉块块隆起,像个刚从深山老林里野了五百年回来的壮汉。
“葱买回来了……”
哪吒的声音粗砺得像是在嚼沙子,手里抓着一把已经烂成泥的葱叶。
他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手感扎人。
“卧槽?我胡子怎么这么长了?我刚才不是才出门吗?”
灶台另一边。
阿呆正准备切个土豆。
刀起。
刀落。
就在刀刃接触土豆皮的那一瞬间,那颗土豆发了芽,长出了藤蔓,开花,结果,然后迅速枯萎,化作一堆灰扑扑的尘土。
阿呆这一刀,切了个寂寞。
“怎么回事?”
天帝正数着刚回来的金砖,手指一滑,金砖表面迅速氧化,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包浆,仿佛这块金子在他手里盘了三千年。
叶惊鸿猛地抬头。
大排档外的天空不再是星空,而是一条疯狂流动的光带。
云层像抽风一样聚散,太阳和月亮在天上拉出了两条刺眼的光线,交替闪烁得让人眼晕。
昼夜交替的速度,快到了每秒钟三次。
头顶正上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播放界面。
进度条正在疯狂拖动。
界面右下角,一个鲜红的数字正在跳动:【x32】。
云端之上,坐着一个穿着紧身银色制服、戴着护目镜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遥控器,手指正在“快进”键上疯狂连点。
【时间管理局·快进专员】。
“太慢了,太慢了。”
专员一边按遥控器,一边不耐烦地抖腿,频率快得要把云朵抖散。
“剧情推进这么慢,什么时候才能大结局?这届观众没耐心的,谁有空看你们切菜洗碗?跳过!统统跳过!”
滋——!
随着他的手指按下,倍速飙升到了【x64】。
大排档里的空气开始扭曲。
刚下锅的水瞬间蒸发,连个气泡都没冒就干了。
刚切好的肉片还没来得及腌制,就在空气中风干成了肉干。
食客们刚张开嘴把饭送进去,还没尝出味儿,胃里已经发出了消化的咕噜声。
什么味道?不知道。
饱了吗?不知道。
只是机械地张嘴、吞咽、排泄。
一切都被压缩成了毫无意义的流程。
“啪!”
叶惊鸿把手里的空锅狠狠摔在灶台上。
锅底被这股无形的加速力震出了一道裂纹。
“你急着去投胎啊?”
叶惊鸿指着天上的专员,声音穿透了那一层层被压缩的音障。
“老子刚把肉下锅,你给我整成肉干?这特么让人怎么吃?”
专员低头,护目镜上闪过一串数据流。
“吃饭?这种低效行为早就该被优化了。”
他不屑地撇嘴,手指又往“x128”的按钮上移去。
“现在的趋势是三分钟看完一部电影,十秒钟吃完一顿饭。谁有功夫等你慢火细炖?赶紧的,直接快进到你们打败最终BOSS,我也好下班。”
“下班?”
叶惊鸿气笑了。
他解下腰间的围裙,重新系紧。
那种被冒犯的怒火,比之前面对任何强敌都要炽热。
这是对厨师最大的侮辱。
做饭,是这世上最不能急的事。
那是时间和火候的艺术,是等待和期盼的积累。
你把过程都删了,只留个结果,那还叫吃饭吗?那叫饲料填鸭!
“想快是吧?”
叶惊鸿反手伸进造化锅的异次元空间。
这一次,他没有拿刀,也没有拿铲。
他搬出了一个古色古香、表面布满裂纹的紫砂大坛子。
坛身厚重,刻着百鸟朝凤的浮雕。
紧接着,是一堆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繁琐的食材。
干鲍鱼,需要泡发三天三夜。
关东参,需要冷热交替涨发五次。
深海花胶,需要用姜汁酒去腥,再文火慢煨。
还有蹄筋、瑶柱、冬菇、鹌鹑蛋……
每一样,都是时间的囚徒。
“既然你嫌慢,那老子今天就给你做一道这世上最慢、最磨叽、最考验耐心的菜。”
叶惊鸿把坛子往灶台上一墩。
“佛、跳、墙。”
嗡!
他手腕一翻,祭出了一样从未用过的道具。
【永恒流沙漏】。
这是他在某个时间迷宫副本里顺手牵羊摸来的。
沙漏倒置。
金色的沙砾并没有落下,而是悬浮在半空,形成了一个直径三米的金色光罩,将灶台和叶惊鸿死死扣在里面。
【时间结界:绝对缓速】。
结界外,日月如梭,沧海桑田。
结界内,时间粘稠得像是一罐刚熬好的麦芽糖。
“哪吒!护法!”
叶惊鸿一声低喝。
满脸大胡子的哪吒虽然还在懵逼,但身体本能让他提起火尖枪,挡在结界之外,用那把老骨头硬抗着外界疯狂冲刷的时间洪流。
叶惊鸿动了。
极慢。
他拿起一只干鲍,放入水中。
在外界看来,他的动作几乎是静止的。
但在结界内,他在用内力催动水流,模拟着三天三夜的浸泡。
每一丝纹理的舒展,每一滴水分的渗透,都被他精准把控。
这不是快餐。
这是在跟时间谈恋爱。
火起。
不是爆炒的猛火,而是如豆的文火。
那火苗懒洋洋的,舔舐着紫砂坛底。
一层鸡骨,一层鸭骨,一层猪蹄,铺底。
再码上鲍鱼、海参、花胶。
最后注入那是吊了整整十二个时辰的高汤。
封坛。
荷叶盖顶,泥封锁口。
“给老子——炖!”
叶惊鸿盘腿坐在灶台上,双目微闭,双手抵住坛身。
他在用自己的内力,去梳理坛子里每一丝热气的流动。
不能急。
急了,汤就浊了。
急了,味就串了。
这道菜,要的就是一个“熬”。
把那些山珍海味的傲气,统统熬化在这一坛子汤里。
天上的专员看到了这一幕。
那个金色的光罩,就像是激流中的一块顽石,死死卡住了他的进度条。
“还是个钉子户?”
专员怒了,手指在遥控器上疯狂连击。
“给我快!快!快!”
【x256】!
【x512】!
外界的风变成了刀子,刮得大排档的招牌摇摇欲坠。
哪吒的胡子瞬间白了,背也佝偻了下去,手里的火尖枪都在颤抖。
“老板……顶不住了……”
哪吒的声音苍老得像是风中的枯叶,“再炖下去……小爷我就要老死在这儿了……”
结界在颤抖。
巨大的时间压差,让金色的光罩表面出现了裂纹。
叶惊鸿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但他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个紫砂坛子里。
听。
咕嘟。
那是高汤穿透鲍鱼的声音。
滋。
那是胶原蛋白溶解在汤里的声音。
四十八小时。
四十九小时。
对于外界来说,可能已经过了几百年。
大排档的墙皮剥落,桌椅腐朽。
唯有那个灶台,那个坛子,依旧稳如泰山。
“这就是你们这代人的毛病。”
叶惊鸿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结界里回荡。
“看剧只看解说,听歌只听高潮,谈恋爱只想上床。”
“你们把过程都省了,还活个什么劲?”
他猛地睁开眼。
眼底没有疲惫,只有一抹经过岁月沉淀后的精光。
“时间到。”
叶惊鸿双手抓住坛盖。
用力一掀。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股白气,缓缓升起。
那股气,不烈,不冲。
它醇厚,绵长,带着一种让人想哭的温柔。
香气溢出结界。
奇迹发生了。
那些疯狂快进的光影,在接触到这股香气的瞬间,慢了下来。
风停了。
云止了。
日月不再狂奔,而是温柔地悬挂在天边。
那股香气里,藏着时间。
藏着老母鸡在汤里化作的一缕鲜,藏着鲍鱼在海里吸纳的一缕咸,藏着花胶在岁月里沉淀的一缕粘。
它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天上的专员,手指僵在了按钮上。
他闻到了。
那股味道顺着云层飘上来,钻进他的护目镜,钻进他的脑子里。
那一瞬间。
他那双只盯着进度条和结局的眼睛,模糊了。
他看到了什么?
不是大结局。
是一个下午。
夕阳西下,知了在叫。
他还不是什么专员,只是个挂着鼻涕的小屁孩。
坐在外婆家的小板凳上,看着灶台上一口咕嘟咕嘟冒泡的砂锅。
外婆拿着蒲扇,一边赶蚊子,一边笑眯眯地说:
“急什么?多炖会儿才入味。”
那是他这辈子最漫长,也最幸福的等待。
啪嗒。
遥控器从专员手里滑落,掉下云端,摔了个粉碎。
倍速解除。
世界重回正轨。
哪吒那一脸白胡子迅速变黑,缩回,最后变回了那个光洁溜溜的下巴。
阿呆面前那堆灰土重新聚拢,变回了一颗圆滚滚的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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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员从云上跳了下来。
他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急躁。
他走到灶台前,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紫砂坛子。
“能……给我一碗吗?”
叶惊鸿笑了。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碗浓稠得挂壁的金汤。
汤色如琥珀,香气凝而不散。
“喝吧。”
叶惊鸿把碗递过去。
“慢点喝,烫。”
专员接过碗,手在抖。
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那一瞬间,他闭上了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好慢……”
他喃喃自语。
“但是……真好喝。”
这汤里,有他弄丢了很久的生活。
叶惊鸿解下围裙,看着恢复正常的大排档,看着那些重新开始喧闹、划拳、吹牛的食客。
“在这个快得要命的时代。”
叶惊鸿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愿意花几个小时给你做顿饭的人,和愿意花几个小时陪你吃顿饭的人。”
“那都是过命的交情。”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温情和哲理中时。
角落里。
烂笔头突然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抱着那个刚刚复原的笔记本,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
“不对……不对劲!”
烂笔头指着笔记本上一行刚刚浮现出来的字迹,手指抖得像筛糠。
“刚才的时间线乱了!”
“虽然现在恢复了,但是中间产生的‘时间褶皱’并没有消失!”
“因为刚才的加速……导致五百年后才该出生的那个灭世大反派……”
烂笔头咽了口唾沫,抬头看着大排档门口。
“提前出生了!”
“而且……就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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