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烈焰战袍,他比任何人都要熟悉,那是始祖征伐陨神之战时,滴落了无数神魔之血的荣耀象征!
如今,却被一具毫无灵魂、充斥着腐朽与暴戾气息的傀儡穿在身上,这是亵渎!
是奇耻大辱!
元昭·承影的执念,便是为主人斩尽眼前一切敌,尤其,是这般不伦不类的赝品!
夜玄寂的目光追随着那道决绝的金色剑光,又缓缓落回凤家祖城之巅那道孤绝的身影上,眸色愈发深沉。
他知道,承影残念的出现,不仅是解了眼前之围,更是揭开了一道尘封万古的血色序幕。
凤栖梧却并未将过多的心神放在那场已成定局的碰撞上。
她静静感受着归墟戒第九层戒壁上那行冰冷的古字——“七罪未罚,一念成劫”。
七罪……
她缓缓阖上双眸,那双睥睨万古的凤眸之中,没有因仇恨而产生的半分紊乱,只有如深渊般冷静的杀意在缓缓酝酿。
比起追问夜玄寂那段残缺的过往,她更需要弄清楚,这七桩罪孽,究竟指向何方。
下一刻,她动了。
身影一闪,她已从梧桐神木之巅飘然落下,立于祖城中枢的地脉节点之上。
右手轻扬,那柄因承影残念回归而恢复了些许光华的断喙刀残影,自虚空中浮现。
没有丝毫犹豫,她反手握刀,噗嗤一声,竟将那蕴含着一丝始祖本源的刀影,狠狠插入了脚下的地脉核心!
“老祖!”柳青璃与阿骨打齐齐惊呼。
此举无异于将自身一缕本源与整个凤家地脉相连,稍有不慎,便会遭到地气反噬!
凤栖梧却充耳不闻。
刀影入地,如神龙归海,整个凤家祖城的地基之下,万千灵脉仿佛在瞬间被注入了灵魂,发出一阵欢欣的嗡鸣。
一股精纯无比、带着混沌初开之意的初生之息,顺着刀影,缓缓回流至凤栖梧体内。
她盘膝坐下,就这么以刀为引,开始了长达三日的闭目感应。
她并非在疗伤,而是在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追溯”。
以自身本源为坐标,以这方天地的初生之息为媒介,她要找的,是那枚被界碑吸收的“承影护道令”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缕讯息。
三日之后,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凤栖梧骤然睁眼!
在她神魂深处,那道融入界碑的血光余韵之中,一道微弱却无比威严的讯念,终于被她成功捕捉!
那是一段她亲手烙印在每一枚初代护道令牌之中的“终焉律令”:
“凡持令者,见伪即诛!”
这律令,是她当年为防止有人冒充自己、祸乱万界而设下的最高权限指令。
它赋予了护道人斩杀一切“伪凤”的权力,无论对方地位多高,实力多强!
“原来如此……”凤栖梧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以为我死了,便可肆无忌惮地窃用我的名号,制造我的赝品。却忘了,我留下的刀,依然认得谁是主人,谁是窃贼。”
她缓缓起身,拔出刀影,那股磅礴的地脉之气已然平息。
“柳青璃。”她声音平静无波。
“属下在!”
“连夜开坛,启‘灵纹溯印阵’!”凤栖梧屈指一弹,一缕自承影护道令中捕捉的律令金光,与一抹从缚神索上剥离的腐朽黑气,同时飞向柳青璃。
“以此二者为引,给我绘一幅‘叛誓者图谱’!”
“遵命!”柳青璃不敢怠慢,立刻召集祭司殿所有精英,连夜在祖祠广场布下浩大阵法。
当夜,月黑风高。
以那道“终焉律令”为核心,缚神索的黑气为墨,磅礴的血脉之力为笔,一幅巨大的光影图谱在祖祠上空缓缓展开。
图谱之上,赫然浮现出七道被血色锁链缠绕的模糊身影,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分别对应着当年参与围攻她的七大势力!
其中六道身影晦暗不明,唯有一道,在律令金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个身披银月斗篷的身影,斗篷之下,隐约可见繁复华贵的执法律袍。
而在他身影的下方,一行由灵纹构成的小字,触目惊心:
“监天阁·执律使。”
“监天阁……”凤栖梧看着那三个字,凤眸中杀意凛然,“原来是你们这群躲在天道背后,以监察万界为名,行窃天之实的鼠辈。”
如今的仙界执法殿,正是由当年的监天阁演化而来,而执律使,便是其实际的掌控者!
就在此时,阿骨打急匆匆地赶来,脸色凝重到了极点:“老祖!属下比对北荒星轨与地脉波动,发现近七日来,葬渊谷附近的阴煞之气正在以一种极不正常的方式汇聚!其阵法结构,与崩溃前的九狱锁魂阵残基高度吻合!”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忧虑:“属下推测,敌人不甘失败,正欲借葬渊谷尚未完全熄灭的法则余烬,强行重启一座‘伪界门’!他们的目标,恐怕是想抢在您之前,进入归墟旧道,夺取您遗留在其中的本源印记!”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色变。
始祖的本源印记,那是何等至宝!若被敌人夺去,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凤栖梧听完,却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清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不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想抢我的路?”她冷眼扫过那幅“叛誓者图谱”,目光最终落在那“监天阁执律使”的虚影之上,“一群连门都找不到的蠢货,也配谈‘抢’字?”
她缓缓踱步,声音不大,却带着君临天下的绝对自信:“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开门方式。”
她骤然转身,目光如电,扫向一旁的宋惊鸿。
“宋惊鸿!”
“末将在!”
“即刻率领所有赎罪傀与战魂营精锐,大张旗鼓,向葬渊谷进发!”凤栖梧的命令干脆利落,“闹出的动静越大越好,我要让整个北荒都知道,我凤家要强攻葬渊谷了。”
宋惊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佯攻!
他眼中战意一闪,沉声领命:“是!”
待宋惊鸿离去,凤栖梧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手,归墟戒第八层光芒一闪,一枚流光溢彩的凤凰翎羽出现在她掌心。
这翎羽气息浩瀚,与她本尊极为相似,但柳青璃却能感知到,其中并无半分真正的始祖真血。
“这是……”
“一个冒牌货的遗物。”凤栖梧淡淡道,“当年有个不成器的东西,窃我一缕道韵,自诩为我传人,被我亲手斩了道基,剥了这身假皮囊。”
她将这枚“伪凤精魄”所化的翎羽递给一旁悄然无声的夜玄寂。
“去吧,把它埋入祖城外三十里处那座废弃的地怨窟。”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再用你的魂丝,给它织一个‘假死场域’,做出我残魂不支、虚弱濒散的假象。”
夜玄寂接过翎羽,漆黑的眸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一个字,身形一晃,便如一缕青烟,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切布置妥当。
接下来,便是静待鱼儿上钩。
果不其然,不出两日,宋惊鸿预先布下的暗哨便传来消息。
足足七八道修为不弱的隐秘探子,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自不同方向悄然潜入凤家势力范围。
他们避开了宋惊鸿大张旗鼓的“主力部队”,目标明确地朝着那座地怨窟摸去。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部落入了宋惊鸿早已设下的天罗地网,被悉数生擒。
严酷的审讯并未持续太久,这些探子的神魂中皆被下了禁制,但对于凤栖梧而言,破解这种禁制不过是举手之劳。
审讯结果很快呈上:所有人,均受“监天阁密令”驱使,前来查探并回收“即将溃散的始祖本源”。
凤栖梧端坐于梧桐神木之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归墟戒,听着柳青璃的汇报,凤眸深处幽光流转。
“好啊……”她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森然的笑意,“既然你们这么想捡这个便宜……那我就送你们一份永世难忘的大礼。”
她抬起眼,看向负责审讯的暗卫统领,声音陡然转冷,不带一丝感情:
“挑一个最机灵的,打断他一条腿,然后,放他走。”
“让他亲口带回‘翎羽已碎,本源即将消散’的假消息。”
暗卫统领心头一凛,毫不犹豫地躬身应道:“遵命!”
夜色深沉,凤家祖城再次归于寂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而在凤栖梧指间的归墟戒第九层深处,那行“七罪未罚”的古字缓缓隐去,一行全新的、浸染着无尽杀伐与因果的冰冷字迹,悄然浮现:
“饵已布下,网待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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