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微不可察的“咔嚓”声,仿佛是一道穿越万古的惊雷,在凤栖梧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那把锈迹斑斑的“断誓刃”每一次轻微的震动,都像是在向她哭诉着一段被鲜血与谎言掩埋的真相。
一股庞大到足以撑爆神王识海的记忆洪流,顺着这丝微弱的共鸣,从那第一守钥者残存的魂念中剥离,如决堤江水般,悍然冲入了凤栖梧的脑海!
万古的尘封被瞬间撕裂,一个比“焚钥计划”本身更为恶毒的最终篇章,以血淋淋的姿态呈现在她眼前!
凤栖梧没有丝毫迟疑,素手一翻,掌心赫然出现一面古朴的青铜宝镜。
她屈指一弹,涅盘火池中一缕最精纯的幽蓝金焰被牵引而出,如灵蛇般缠绕上镜面。
随即,她将那道刚刚接收的记忆残片,毫不犹豫地按在了被火焰煅烧得滚烫的镜身之上!
“嗡——!”
铜镜剧震,镜面之上,一幕幕骇人的景象飞速流转,最终定格。
那是一座深埋于地底的巨型血肉祭坛,其位置,赫然就在神界云阳氏祖祠那片早已沦为废墟的禁地之下!
祭坛并非由金石筑成,而是以无数被强行扭曲、风化了万年的尸骨为基。
那些尸骨层层叠叠,堆积成山,形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万人坑”!
而在尸骨堆积成的祭坛中央,三百六十根漆黑如墨的怨灵柱拔地而起,直通地宫穹顶,组成了一座吞噬一切生机与希望的“伪律冢”!
更让凤栖梧眸光森寒的是,记忆画面显示,三大监察世家早已秘密下令,要在三日后日月交汇之时,将万名被他们认定体内留有“叛逆烙印”的后裔,无论老幼,无论修为,全部押解至此,逼迫他们集体自焚献祭!
他们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焚毁什么钥匙,而是要借这万名“伪誓者”在绝望与怨恨中自焚所产生的滔天怨念,凝聚成一柄无形无质、却能洞穿法则的“弑神锥”,在天钥之门开启的瞬间,隔着万界时空,精准地刺穿凤家祖地,彻底将她这个“始祖”的存在痕迹,从万界法则长河中连根拔起!
何其歹毒!
“祖宗的血还没洒,你们的谎言,倒是先炸了。”凤栖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几乎是同一时间,正在凤家祖地外围军帐中部署的宋惊鸿,接到了一封来自神界边境的加急密报。
密报中称,短短三日之内,神界边境已有超过三百名中小家族的成员离奇失踪,这些人唯一的共同点,便是血脉稀薄,体内都曾被检测出带有轻微的“叛逆烙印”。
宋惊鸿看着密报,非但没有惊怒,反而发出一声冷笑。
“这么快就等不及了?也好。”他”
“香囊?”副将不解。
“对,”宋惊鸿指尖轻点桌面,声音沉稳有力,“就说此香囊能安神静气,辅助修炼,但切记,每个香囊之中,都必须混入一滴以始祖凤血稀释万倍的‘静心露’!”
命令一下,数百名凤家精英弟子迅速行动。
那特制的“安神香囊”因其功效显着且免费发放,很快便在神界底层修士中流传开来,甚至有不少负责维持秩序的执律官也私下领取。
仅仅两日后,坐镇云阳氏边陲要塞的一名执律官,在持香囊打坐修炼时,异变陡生!
他猛然睁开双眼,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在他的幻觉中,他竟亲眼看见自己那位一向以严苛公正着称的祖父,正站在一座尸骨堆成的山丘边,面无表情地将一名哭喊着“叔父”的亲族少年,一脚踹进了下方的熊熊火坑!
“不——!”
那名执律官心神崩溃,当场撕毁了挂在腰间的执律法典,冲着神界中央的方向疯狂怒吼:“我们不是执法者……我们是刽子手!是刽子手!!”
与此同时,夜无烬的身影早已如鬼魅般,潜入了那座“伪律冢”的外围。
他绕着那三百六十根散发着无尽怨气的怨灵柱走了一圈,幽深的瞳孔中倒映出柱身上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代表着一个即将被献祭者的姓名。
他没有动手破坏任何一根柱子,而是不动声色地将一丝极细的魂丝,悄无声息地打入了支撑着整座地宫的地脉之中。
魂丝之上,封印着凤栖梧的一段声音,冰冷而威严:
“你们供奉的圣祖是假的,你们执行的律法是错的,你们烧的……全是你自己的亲人。”
这段声音被魂丝锁在地脉深处,无声无息,却会在每日子时,顺着地脉的怨气波动,精准地传入每一个体内带有“叛逆烙印”之人的识海,且旁人绝无可能察觉。
效果立竿见影。
仅仅三日,负责看守祭坛的七名神官便接连发狂。
他们有的用头猛撞怨灵柱,有的直接点燃了自己的神魂,临死前发出的凄厉高呼,皆是同一句话:
“放过我!我不想烧我的亲人!”
神界,三大监察世家的祖祠之内,气氛已然凝重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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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等了!凤家那妖女的反击已经开始,我们的根基正在动摇!”姜家族长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玉案,厉声喝道。
“没错!必须提前启动净谎祭坛!”云阳氏的代理族长眼神阴鸷,“只要‘弑神锥’一成,任她有通天手段,也只能化为历史的尘埃!”
然而,就在他们紧急召开会议,准备强行提前献祭仪式的前夕,一名负责最后核对牺牲者名册的老吏,在看到名单末尾一个名字时,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不……不……”他双目赤红,猛地掀翻了身前的桌案,指着那名册歇斯底里地怒吼:“我孙女才十三岁!她不过是在梦里喊了一句‘老祖宗不该死’,就要被送进万人坑?我不服!!”
吼声未落,他竟拔出腰间的佩刀,在一众长老惊骇的目光中,狠狠斩向了自己烙有执律印记的左臂!
“噗——!”
断臂飞起,滚烫的鲜血瞬间洒满了那张由金丝织成的名册。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鲜血落在名册之上,竟如强酸般,瞬间腐蚀掉了表面的文字,露出一行由更古老的鲜血书写的、隐藏在最底层的狰狞小字:
“献祭者越多,谎言越真。”
“快!拦住他!”几名长老惊骇欲绝,正要上前阻止。
可已经晚了。
整座议事大殿的防御符文,在接触到那老吏决绝的鲜血时,竟瞬间逆转!
一道道金色的光芒非但没有镇压,反而汇聚成流,猛地轰向了大殿中央那通往地宫的暗门!
“轰隆——!”
暗门自动开启,一股混杂着尸腐与怨念的恶臭冲天而起,下方那堆积如山、数也数不清的森森白骨,以及那三百六十根正在嗡鸣作响的怨灵柱,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所有长老的眼前!
同一时刻,凤家祖祠之巅。
凤栖梧负手而立,静静望着远方天际,那因神界怨念急剧波动而形成的、肉眼可见的血云漩涡,眸光森冷如万载玄冰。
一切,尽在掌握。
她的心理战,已经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她缓缓抬手,自归墟戒中取出了那枚属于第一守钥者的、锈迹斑斑的“断誓刃”。
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去沟通那道残魂,而是用剑刃,轻轻划过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为璀璨、蕴含着最纯粹始祖精魄的金色神血,自伤口渗出,如一颗滚烫的泪珠,悄然坠入了下方的涅盘火池。
“呼——!”
幽蓝色的火焰骤然腾起百丈,竟在半空中,清晰无比地映照出了神界“伪律冢”的全貌!
那万人坑的惨状,那怨灵柱的狰狞,巨细无遗!
紧接着,一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远古神文,在画面的最上方缓缓浮现,其声威严,传遍了神界每一个角落:
“尔等所焚非证,所灭乃心——今日起,凡自愿退出者,赦其三代。”
画面最后定格在了万人坑的边缘。
一名手持长刀、正准备将一个孩童推下火坑的执刀神官,身体猛地一颤,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转过身,面向身后那排着长队、神情麻木的同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发出一声压抑了万年的哽咽:
“……我不干了。”
信仰的堤坝,已然决口。
凤栖梧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已然开始分崩离析的敌营。
她缓缓垂眸,凝视着手中那柄因沾染了她精血而微微发烫的“断誓刃”。
是时候,去接回那个替她背负了万古骂名的……家人了。
她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回涅盘火池之畔,在那冲天的幽蓝火焰映照下,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断誓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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