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芒一闪,凤栖梧皓腕翻转,手中那柄锈迹斑斑、承载了万古冤屈的“断誓刃”,被她毫不犹豫地悍然刺入了身前那翻涌不休的涅盘火池!
“嗤——!”
没有金石交击的脆响,反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浸入寒冰,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嘶鸣。
那柄饱饮了第一守钥者心头血的凶刃,在接触到最纯粹的始祖涅盘之火的刹那,非但没有被熔化,反而如久旱逢甘霖的荒漠,疯狂地吞噬着那幽蓝中带着金丝的火焰!
剑身之上,那些斑驳的锈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剥落,露出其下暗沉如夜、却又流淌着血色纹路的本体。
“嗡——!”
一股无形的悲鸣自剑身传出,瞬间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精神冲击波,横扫而出!
凤栖梧屹立不动,任由那股风暴拂过。
但紧接着,涅盘火池的火焰轰然暴涨,不再是幽蓝,而是化作一种介于血色与金色之间的诡异光焰!
火焰翻腾间,竟在半空中投射出万千模糊不清的虚影。
那些虚影形态各异,有身穿祭祀袍服、正颤抖着将族谱投入火盆的老者;有头戴文书官帽,在密室中含泪销毁一卷卷证据的青年;更有身披执法战甲,在行刑之后,于无人处用头颅猛撞石壁的将领……
他们是万年来,在三大监察世家的高压之下,被迫执行清洗令,双手沾满了同族之血,却在内心深处埋藏着无尽愧疚与悔恨的“伪誓者后裔”!
此刻,在断誓刃与涅盘火共同引动的【血契共鸣】第三重伟力之下,他们深埋于血脉中的那一丝悔恨,被强行唤醒、召集!
“我等有罪……以伪律为刃,残害忠良……”
“我等有罪……以谎言为证,污蔑英魂……”
“我等有罪……血脉不洁,万死难赎……”
万千虚影,无论生前地位高低,修为强弱,此刻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面向凤家祖祠的方向,用一种空洞而悲怆的声音,低声诵念起那段被尘封于神魂最深处的《悔罪辞》。
声浪如潮,初时微弱,继而汇聚成河,最终化作撼动天地的雷鸣,直冲九霄!
整个玄天大陆的灵气在这一刻剧烈震荡,凤家祖地百里之内,万千飞鸟惊啼着坠落,林间草木尽数伏地,仿佛在向那股贯穿万古的悔恨与悲怆,致以最沉重的哀悼!
信仰的崩塌,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在谎言的根基被挖空之后,那摧枯拉朽的决堤!
与此同时,凤家祖地千里之外的荒原上。
宋惊鸿正亲自押送着一批刚刚从“伪律冢”外围解救出来的、神情麻木的“烙印者”。
这些人大多是老弱妇孺,他们是第一批响应凤栖梧赦令,自行脱离监察司控制的族群。
忽然,三道凌厉的杀气自虚空中爆射而出,成品字形死死锁定了队伍中央的宋惊鸿!
“奉监察司死令!清除动摇分子,格杀勿论!”
三名身穿漆黑软甲、面容被鬼首面具遮蔽的死士现出身形,他们手中的灵刃闪烁着幽绿的毒光,显然是冲着一击必杀而来。
“监察司?”宋惊鸿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甚至懒得拔出自己的战刀。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枚由凤栖梧以神念远程投射的“断誓刃”虚影,悄然浮现,并被他高高举过头顶。
刹那间,那断誓刃的虚影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刃身之上,一簇与涅盘火池中别无二致的幽蓝火焰,骤然燃起!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三名杀气腾腾的死士身体猛地一僵,他们甚至没能斩出蓄力已久的一击。
在幽蓝火焰的光芒映照下,他们覆盖着战甲的右臂之上,那代表着监察司身份的烙印,竟不约而同地“滋滋”作响,仿佛被无形的烈火灼烧!
一滴、两滴……殷红的鲜血从烙印深处硬生生被逼了出来,在半空中诡异地汇聚,竟凝成了一枚残缺不全的、带着血腥气的古老战纹!
“啊——!”
左侧那名死士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他扔掉兵器,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襟,露出了胸口同样的烙印。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枚空中汇聚的血色战纹,整个人如同疯癫了一般,猛地跪倒在地。
“是‘焚骨军’的战纹……是我祖父!我祖父当年亲手烧过守门人的遗孤!!”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自我厌弃,“我流的是脏血!我流的是脏血啊!!”
另外两名死士见状,亡魂皆冒。
他们终于明白,这柄剑,审判的不是敌人,而是他们血脉中无法洗刷的原罪!
恐惧压倒了忠诚,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两道流光便要逃遁。
然而,已经晚了。
宋惊鸿眼神冰冷,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断誓。”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柄断誓刃的虚影光芒大放!
两名逃窜的死士只觉手臂上的烙C印瞬间变得滚烫,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反噬之力轰然爆发!
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焦黑、龟裂,仿佛被体内的火焰由内而外点燃。
“不——!”
在两声短促而绝望的惨叫中,他们的身体在半空中就化作了两捧飞灰,随风飘散。
唯一剩下的那名跪地者,浑身颤抖如筛糠,却并未被火焰吞噬。
宋惊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滚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们。祖宗的刃,刚出鞘,你们的根,就已经断了!”
神界,一处被无数禁制层层包裹的秘地——“遗脉阁”。
这里收藏着三大监察世家万年来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档案。
夜无烬的身影如同一缕融于阴影的青烟,无声无息地穿过了最后一道由神王级强者布下的感知结界,抵达了遗脉阁的最底层。
他此行的目标,是一本被锁在万载玄冰中的禁书——《焚钥录·终卷》。
没有暴力破解,夜无烬的指尖萦绕着一丝极淡的魂力,轻轻点在玄冰之上。
那魂力仿佛拥有生命,顺着玄冰内部的法则脉络游走,片刻之后,“咔”的一声,覆盖在书卷上的玄冰便自动裂开一道缝隙。
他取出书卷,迅速翻阅。
当看到其中一页时,那双万年不变的幽深瞳孔,骤然收缩!
书页上,以神血写就的蝇头小字清晰无比:
“……伪誓者万魂之怨,可铸锥之形;然欲赋其弑神之能,洞穿始祖法则,非引以真誓者之血为锋,绝无可能。”
真誓者之血!
夜无烬瞬间明白了敌人最恶毒的后手——他们献祭万名“伪誓者”,仅仅是为了制造一个空有其表的“弑神锥”躯壳,而真正的杀招,是必须找到并杀死最后那几位血脉最纯正的守门人后裔,用他们的鲜血,为这柄怨念之锥“开刃”!
他毫不犹豫地将这关键的一页以魂力完整拓印,封入一道魂印之中,瞬间传回了凤家祖地。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离开。
而是翻手取出一枚凤栖梧早已交予他的凤血玉符,将其悄无声息地留在了书卷的夹层之中。
这枚玉符会持续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只有神魂高度紧张者才能感应到的频率。
任何后续前来查阅此书的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这股频率影响,产生一种强烈的幻觉——误以为自己的名字,已经被悄然列入了“下一个牺牲品”的名单。
诛人,更要诛心。
凤家祖祠。
凤栖梧在接收到夜无烬传回的魂印后,眸光瞬间冷冽如刀。
“好一个以血为锋。”她低声冷笑,杀意凛然,“想动我的人,也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
她立刻下令,召回所有已知藏匿于万界各处的纯血遗族,不得有误!
随即,她素手一挥,九块古朴的兽骨骨牌自归墟戒中飞出,悬浮于她身前。
这正是原属于九大守门人的信物,如今,在涅盘火的日夜重塑之下,早已脱胎换骨。
凤栖梧指尖轻点,三滴始祖精血分别滴落在其中三块骨牌之上。
“宋惊鸿!”她清冷的声音响彻军帐。
“属下在!”宋惊鸿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大殿之内,单膝跪地。
“持此三令,分发北戍、南戍、西戍三部纯血遗族代表,”凤栖梧屈指一弹,三块闪烁着金色神光的骨牌飞向宋惊鸿,“此为‘真誓令’,凡持令者入驻庇护营,即为我凤栖梧亲许,天地共护,神魔难侵!”
此举,不仅是建立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保护机制,更是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向万界宣告——谁才是真正的庇护者,谁,才拥有定义“誓约”的权力!
真正的权力归属,已由她,重新定义!
凤栖梧的雷霆反击,如同一柄柄重锤,精准而无情地砸在了三大监察世家那早已腐朽不堪的根基之上。
仅仅一日之内,神界大乱!
因“伪律冢”的提前暴露和“悔罪辞”的广泛传播,三大世家内部彻底分裂。
云阳氏那位素有贤名的少主,竟公然带着三百名不愿参与献祭的族人叛逃,手持凤家暗中发放的“赦令符”,跪在凤家势力范围之外,请求庇护!
执掌祭祀大权的洛衡氏,那位德高望重的女祭司,在目睹了万人坑的惨状投影后,当众焚毁了代代相传的家传法典,声泪俱下地宣布脱离监察司,永世不奉伪神!
最激烈的玄阙氏,甚至直接爆发了内战!
族长与他的亲生儿子,为了“是否要强行提前献祭”的决策权,父子相残,血溅宗祠!
夜无烬的身影再次悄然出现在凤栖梧身后,躬身递上一枚记录着这一切的玉简,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主,他们的根,已经烂透了。”
凤栖梧接过玉简,看也未看,只是静静地站在祖祠门前,手中断誓刃已不知何时缓缓归鞘,发出“铿”的一声轻鸣。
她抬眸,望向遥远的神界方向,那里的天空,因无尽的怨念与厮杀,早已化作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
她轻抚指间的归墟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低声自语,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祖祠地宫:
“你们用一万年编织谎言,我用一百天拆解棋局——现在,该我去敲门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向前迈出一步。
“轰——!”
脚下的万载青石,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她身后,那冲天而起的涅盘火池,骤然拔高千丈,在无尽苍穹之上,化作一只翼展千里、神威凛凛的幽蓝凤凰虚影,引颈长鸣!
画面在这一刻陡然切换。
神界最深处,那座隔绝了万古、布满青铜锈迹的巨门之前,死寂一片。
门缝中,丝丝缕缕的紫色邪焰正忽明忽暗,仿佛在畏惧着什么,又像是在回应着某种即将到来的、跨越时空的叩击。
就在此时,一道压抑了万年、带着无尽恐惧与哀求的呜咽,从那厚重冰冷的门后,微弱地,渗透了出来:
“……求您,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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