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压抑了万古的呜咽,与其说是哀求,不如说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仿佛门外即将到来的,并非救赎者,而是终结一切的梦魇。
神界祖祠门前,那翼展千里的凤凰虚影尚未散去,凤栖梧却并未立刻动身。
她立于龟裂的青石之上,神情无波无澜,仿佛那扇青铜巨门后的惊惧与她无关。
她缓缓抬起素手,指尖一滴殷红中透着璀璨金芒的精血被逼出,悬浮于掌心。
她屈指一弹,血珠并未没入地底,反而如拥有生命的精灵,在蛛网般的石缝间飞速游走,勾勒出一道繁复而苍凉的古老符文。
此乃“天钥引”,唯有始祖之血方可激活,是号令,而非请求。
符文成形的刹那,“嗡——!”
一声沉闷如天地心跳的巨响自地心深处传来,整座玄天大陆的地脉,无论大小,无论强弱,竟在同一时刻齐齐震颤!
紧接着,自大陆九个方位,九道颜色各异的光柱冲天而起,遥遥与凤家祖祠上空的凤凰虚影共鸣。
那是九大守门人家族昔日镇守的封印之地,此刻,它们正以最原始的方式,回应着始祖的召唤。
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无上意志的牵引,化作肉眼可见的灵气狂潮,从四面八方,如百川归海般向着凤家祖祠疯狂汇聚。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为她即将开始的行程,主动清扫障碍,铺平道路。
归墟戒深层空间,那片死寂的九棺之地。
夜无烬的身影悄然浮现,他敏锐地感知到了外界地脉的剧烈异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最中央那具属于第一守钥者的巨棺之上。
棺中,那柄锈迹斑斑的“断誓刃”依旧插在守门人首领的胸口,但此刻,它正以一种极有规律的频率微微震颤,每一次震动,都有一丝精纯的涅盘火意自刃身溢出,融入那早已枯槁的躯体。
令人惊骇的是,那具干尸般的面容上,竟已透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血色,仿佛沉寂了万古的生机,有了复苏的迹象。
夜无烬的目光陡然一凝。
棺椁的内壁之上,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了一行刚刚刻下的血字,字迹扭曲,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
“主行之处,门自开。”
这不仅是预言,更是某种尘封了万古的契约,正在被始祖的意志重新唤醒!
夜无烬眸光微闪,没有丝毫迟疑,立即将这行血字连同棺中异状完整拓印,封入一道魂印,瞬间送返现实。
与此同时,玄天大陆北境要道。
宋惊鸿正亲率一队最精锐的战魂卫,驻守于此,防备神界宵小的最后反扑。
忽然,他猛地抬头,只见万里无云的天际,毫无征兆地翻涌起大片诡异的紫气。
紫气之中,一道横贯三界的漆黑裂缝,正缓缓浮现,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裂缝的轮廓,竟与凤家古籍中描绘的“天钥之门”,完全吻合!
“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靠近!”宋惊鸿脸色一变,当即下令。
然而,天威浩荡,岂是人力所能遮掩。
方圆千里之内,无数凡人早已被这神迹般的景象震慑,纷纷跪伏于地,朝着裂缝的方向叩首膜拜。
更有一些总角孩童,竟像是被唤醒了血脉深处的记忆,无师自通地哼唱起调子古怪的歌谣。
一名随军的年迈修士翻遍古籍,最终颤抖着指着其中一页,声音嘶哑而激动:“是‘门兆’!古籍记载,此为‘门兆’!是天地法则承认的封印松动之兆,是……是真主将至的征兆啊!”
话音未落,那巨大的裂缝中,忽有一缕比夜色更浓的黑烟溢出。
它飘飘摇摇,落地之后并未消散,反而化作一捧冰冷的灰烬,在地上自动拼凑成一个纹样——那赫然是半枚残缺的钥匙!
凤家祖祠,地宫之内。
凤栖梧对外界的种种异象恍若未闻,她收回激活“天钥引”的精血,缓步走入地宫深处。
在那里,涅盘火池依旧熊熊燃烧,池畔静静躺着那块从神界带回的、断裂的青铜门扉残片。
她素手一招,残片便飞入火池中央,任由那幽蓝色的涅盘神火日夜煅烧。
一日,两日,三日。
直到第四日的凌晨,那被烧得通红的残片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其断裂的痕迹中,竟开始渗出一丝丝扭曲的黑雾。
黑雾在火池上方盘旋凝聚,最终,化作了一幅清晰的投影。
画面所现,正是神界最深处那座宏伟而死寂的青铜巨门。
门缝中,紫色的邪焰正疯狂闪烁,忽明忽暗。
而这一次,画面穿透了门扉,清晰地映出了门后的景象——一个蜷缩在角落的模糊身影,正用双手疯狂地捶打着厚重的门板,似乎想要逃离。
他的嘶吼声被法则隔绝,无法传出,但那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唇形,却清晰可辨:
“放我出去!她来了!她来了!!”
凤栖梧静静地望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嘲弄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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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不是守门人……”她轻声自语,“你是被关在里面的那个。”
命令早已下达。
夜无烬的身影化作一缕比虚空更虚无的阴风,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北境天穹那道巨大的裂缝之中。
一入其中,他便证实了凤栖梧的猜测。
裂缝内壁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无数发光的铭文,但其能量流动的方向,却是逆向的——这并非是防止外人进入的封印,而是为了阻止内部的存在逃脱的囚笼!
更让他瞳孔微缩的是,那光滑如镜的虚空内壁上,竟残留着大量深可见骨的抓痕与干涸的血迹,每一道抓痕,都清晰地呈现出人类五指的形状,其深度,甚至已然触及了虚空的本源法则。
这是何等绝望的挣扎!
他悄然取下一小片沾染着血迹的虚空碎片,以魂力层层封印,放入玉匣之中,转身便要带回。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空间波动,仿佛有一双眼睛,正透过无尽虚空,死死地盯着他。
可当他猛然回头,身后却只有一片永恒的死寂。
凤栖梧接过夜无烬带回的玉匣,指尖轻轻拂过那片虚空碎片。
当她的指腹触碰到上面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血痕时,那双古井无波的凤眸,骤然一缩!
这血的气息……
这股源自神魂最深处、充满了暴戾、怨毒与不甘的气息,竟与她当年在终战中,被至亲背叛,神魂被活生生撕裂时,那份被剥离出去的本源,有着七分相似!
一个被万古尘封、连她自己都刻意遗忘的真相,在这一刻,如惊雷般轰然炸响在她的识海!
所谓的“初代圣祖”,那个篡夺了她的一切,将她镇压于归墟之下的存在,根本就不是什么域外天魔,也不是某个野心勃勃的篡位者!
而是她自己!
是她当年被撕裂神魂时,被强行剥离出去的那一缕承载了所有负面情绪的恶念!
那缕恶念因执念过重,竟在无尽岁月中自行成灵,窃取了她的部分权柄,反过来将她的善念真身囚禁于万界之外,并一手炮制了这场持续万年的谎言!
“呵……”凤栖梧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中,却带着足以冻结神魂的寒意,“难怪你怕我进来……因为你,根本就是我亲手造的孽。”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缓缓抬起右手。
指间的归墟戒,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剧烈的嗡鸣,一道道曾经坚不可摧的内部封印,竟在她此刻明悟真相的意志下,再度自行剥落!
戒指最核心、最深邃的空间,那片连夜无烬都无法踏足的混沌区域,一角黑暗悄然褪去,露出其中被囚禁之物的一丝残影——那是一道与凤栖梧轮廓极为相似、却通体漆黑、不断扭曲挣扎的意识体。
它正疯狂地试图挣脱束缚,却被一根由最纯粹的始祖凤血凝结而成的法则锁链,死死地缚在原地。
此刻,这道残影仿佛也感应到了外界主魂的苏醒与洞悉,挣扎得愈发剧烈。
凤栖梧收回目光,神情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她没有立刻去处理那道属于自己的“恶”,也没有再去看那扇已然开始从内部瓦解的青铜巨门。
她只是缓缓转身,一步步,重新走回那翻涌不休的涅盘火池之畔。
池边万载不化的青石,早已被她刚才的“天钥引”震裂,此刻,正静静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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