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空气很沉闷。
夏梦缩在副驾驶座上,身子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她看着那个正对着车窗,把腰弯成九十度的杜家老太爷,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怎么也理不清。
那个可是杜远山啊。
是经常上财经新闻头条,连那些大领导都要礼让三分的商界泰斗。
现在,这位泰斗正领着几百号人,对着她身边这个男人高喊主人。
这画面太魔幻了,魔幻得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最离谱的梦。
“下车。”
就在她神游天外时,耳边传来李嘉泽平淡的声音。
夏梦猛地回过神,受惊似的看着他。
只见李嘉泽已经解开安全带,推门走了下去。他的动作很随意,没有一点架子,就像平时回家下车一样自然。
夏梦咽了口唾沫,手忙脚乱地去解安全带。可是手抖得太厉害,扣了好几下才解开。
她推开车门,脚刚一沾地,膝盖就一阵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还好她扶住了车门框。
此时,外面的杜远山已经直起了腰。
这位老人在看到李嘉泽下车的那一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谦卑热切的笑容。他快步上前,恭敬地侧身引路。
“家里都已经安排好了,您先去歇歇?”
杜远山说道。
李嘉泽摆了摆手,也没说话,只是迈步朝着主宅大门的台阶走去。
夏梦见状,赶紧跟上。她现在没了主心骨,除了跟着李嘉泽,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周围那两排黑衣人依旧笔挺地站着,目视前方,连眼珠子都不乱转。那种肃杀的气场,让夏梦大气都不敢出,只能低着头,看着李嘉泽的脚后跟,一步一步地挪动。
走上几级台阶后,李嘉泽突然停下了脚步。
夏梦差点一头撞在他背上。
“人呢?”
李嘉泽没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跟在后面的杜远山立刻明白他在问什么。
老头子那张原本慈祥谦卑的脸,瞬间闪过一丝冷厉,但面对李嘉-泽时,语气依然恭敬。
“回主人的话,那些不开眼的东西,都已经‘请’来了。”
杜远山转过身,对着庄园大门的方向,抬手挥了一下。
“开灯!”
随着他一声令下。
远处,庄园那扇巨大的门楼之外,突然亮起几盏刺眼的大灯。
强光划破黑暗,将门楼外那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夏梦下意识地抬起头,顺着灯光看过去。之前她并没有注意到那边。
而现在,只看了一眼。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僵在原地。
只见在那巨大的门楼之下,在那冰冷的汉白玉地面上,黑压压地跪着几十个人。
他们被绳子反绑着双手,整整齐齐地跪成几排。每个人身后都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杜家保镖,手按在他们肩膀上,让他们动弹不得。
离得有些远,夏梦一开始没看清那些人的脸。
但随着几名保镖上前,粗暴地抓起第一排几个人的头发,强迫他们抬起头来。
夏梦看清了。
那一瞬间,她感觉浑身血液都逆流了,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
跪在最中间、最显眼位置的那个中年男人。
虽然此刻鼻青脸肿,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但夏梦这辈子都不会认错那张脸。
赵刚!
那个新帝都的地下皇帝,那个刚才还让秘书打电话恐吓她、让她觉得是催命符的赵家家主!
此刻,这个在新帝都跺一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正满脸惊恐、浑身哆嗦地跪在那。他的嘴被胶带封着,只能发出“呜呜”的求饶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大佬的威风?
而在赵刚旁边。
跪着那个曾经指着鼻子骂她、扬言要封杀她一辈子的张导。
此时的张大导演,身上那套名牌西装已经被扯破,眼镜也不知去向,那张平时不可一世的脸此刻惨白一片,跪在地上抖个不停。
再往旁边看。
是那个设局羞辱她、把她当猴耍的周琳。
这个平时光鲜亮丽的女明星,现在脸上的妆都哭花了,假睫毛掉了一半,人不人鬼不鬼的。她正拼命地想往后缩,眼睛里写满了绝望和恐惧。
还有......
那个背叛了她、亲手把她推入火坑的前经纪人华姐。
华姐跪在最边上,整个人都已经瘫软了,要不是身后的保镖提着,估计早就趴地上了。
一个个熟悉又憎恶的面孔。
一个个曾经高高在上、把她踩在脚底下肆意羞辱的人。
甚至还有几个她没见过、但在圈子里听说过名字的大佬。
此时此刻。
这些人,通通跪在那个巨大的门楼下。
跪在李嘉泽的面前。
“这......”
夏梦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喉咙堵得难受,干得发痛。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因为赵刚一个电话而吓得魂飞魄散,拉着李嘉泽要亡命天涯。她还在盘算着要把那个装首饰的包藏好,留着路上换钱买馒头。
她以为他们是猎物,是正在被恶狼追捕的小白兔。
可现在。
原来......
根本没有什么追杀。
也没有什么亡命天涯。
李嘉泽带她来这里,根本不是来求庇护,更不是来送死。
他是来......清算的。
他是来让这些人,跪在地上,给她赔罪的!
“看清楚了吗?”
李嘉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很轻,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就像在问她这道菜合不合胃口。
夏梦呆呆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
灯光打在他那张英俊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那群跪着的人,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快意,只有一种看蝼蚁的漠然。
那种漠然,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让人心惊。
夏梦突然想起在车上,李嘉泽说的那句话——带你去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当时她还以为他在吹牛,或者安慰她。
现在她才明白。
他是认真的。
在这个男人的羽翼下,在这个连赵家家主都要跪地求饶的地方,确实是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原来......他这么厉害啊。’
夏梦心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这不仅仅是厉害了。
这简直就是神话。
让赵家全族跪在这请罪,连同她过去所有的仇人一起打包收拾了。这种手段,这种能量,电影里的超级大佬也不过如此吧?
而那个让他们跪在这等待审判的人,就是刚刚被她拉着要跑路的李嘉泽。
这个认知,比之前杜远山喊那一嗓子主人,带给她的冲击还要强烈一万倍。
那时候她只是觉得身份上有落差。
而现在,她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力量上的碾压。
那是把她曾经最害怕、最无力反抗的庞然大物,轻易碾碎的力量。
“怎么?傻了?”
见她半天没反应,李嘉泽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夏梦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发出一声被人掐住脖子般的低吟:
“我......你......”
夏梦呆立在原地,看看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跪满一地的仇人。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她打了个寒颤。
这一夜,她的世界观,彻底碎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