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书房内,油灯的火苗不知疲倦地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林渊孤独而挺拔的影子。
他刚刚为整个荆州,乃至未来的北方战局,定下了一盘“以静制动”的大棋。赵云是暗子,贾诩是棋手,徐庶是基石,郭嘉是护城河。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逻辑缜密,只待时间发酵。
这本该是一个可以让他安然入睡的夜晚。
然而,就在他心神最为松弛,准备享受片刻宁静的刹那——
嗡!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轰鸣,让林渊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眼前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那本悬浮于他识海之中的【姻缘天书】,竟不待召唤,自行浮现。书页疯狂翻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焦急地寻找着什么。
最终,书页定格。
一抹璀璨到极致的赤红色光芒,从书页上喷薄而出,瞬间染红了整间书房。
这光芒,霸道、炽烈,充满了灵性与锐气,其光华之盛,竟比当初发现赵云那颗“将星”时,还要耀眼夺目数倍!
林渊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在他的视野里,天书之上,一幅动态的气运星图正在飞速演化。
在代表着江东的那片区域,一颗巨大的赤红色星辰,正熊熊燃烧,如同一只浴火的凤凰。而在它的旁边,另一颗略小,但同样充满了勃勃生机与霸道气息的紫色星辰,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与它相互吸引,彼此环绕。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两颗星辰之间,无数根纤细而坚韧的金色丝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编织、交错、缠绕!
那不是简单的连接,而是在构建一种极其复杂、玄奥的图案。一龙一凤,盘旋相交,龙首与凤首相抵,龙爪与凤羽相连,一个完美的、密不可分的“双生”格局,正在以不可逆转的态势,迅速成型。
天书之上,一行行滚烫的金色大字,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感,灼烧着林渊的眼球。
【天书预警:江东之地,‘将星’闪耀,其光华璀璨,不逊于子龙!】
【然,此星将与‘霸王’之气交相辉映,恐成一体,化为‘双生龙凤’之格!】
【一旦此格成型,其姻缘线之坚固,非外力所能断!】
【倒计时:三十日。】
三十日!
林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孙策!周瑜!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异象代表着什么。
紫色的“霸王”之气,无疑是江东小霸王孙策。而那颗璀璨的赤红“将星”,除了那位“曲有误,周郎顾”的江东美周郎,还能有谁?
他们之间的羁绊,在历史上本就是一段佳话。总角之好,升堂拜母,共定江东。但林渊从未想过,这种羁绊在气运层面上,竟会形成如此霸道、如此牢不可破的“双生龙凤”之格。
一旦成型,再无外力可断。
这意味着,三十天后,周瑜这颗足以照耀一个时代的将星,将与孙策的气运彻底融为一体。届时,就算林渊的精神力再翻十倍,也别想再从孙策身边,将周瑜挖走分毫。
他将永远失去得到这位江东大都督的机会。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憋闷,涌上林渊心头。
他刚刚才定下“稳坐荆州,静观其变”的国策,准备当一个低调的种田玩家,暗中积蓄力量。可这该死的命运,偏偏不让他如愿。
曹操和袁绍在北边搭好了台子,逼他唱戏。他好不容易撕了戏本,决定在北方的并州,另起炉灶,跟他们玩一出“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可现在,南方的江东,又给他送来了一份限时大礼包。
要,还是不要?
要,就意味着他必须打破自己刚刚定下的“不动”策略。在曹操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注视下,将手伸向遥远的江东。这无异于在走钢丝的时候,还试图去够旁边悬崖上的野果,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不要?
林渊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颗赤红色的将星之上。
那光芒,太诱人了。
那是一位足以与郭嘉、贾诩在谋略上一较高下,同时又能亲自披甲上阵,统帅三军,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帅才!更重要的是,周瑜精通水战!
自己得了荆州,坐拥长江天险与荆州水师,但麾下,却无一真正能独当一面的水军统帅。周瑜,正是补上他这块短板的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如果得到周瑜,他便能以长江为刀,随时可以顺流而下,威胁江东,或逆流而上,威逼中原。他的战略纵深,将得到前所未有的拓展。
放弃周瑜,就等于眼睁睁看着孙策补齐他最后的短板,让江东彻底成为一个铁桶。未来,他将要面对的,就是一个拥有孙策之勇和周瑜之谋的,完全体的江东猛虎。
林渊缓缓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与地面之间,拉长,又缩短。
他的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去,还是不去?
去,怎么去?
派兵?绝无可能。大军一动,瞒不过曹操的眼睛。他前脚刚出荆州,曹操后脚就能联合袁绍,把他老家给抄了。
派使者?更是笑话。孙策是何等样人?派个说客去,跟他说“周瑜跟了我,你没意见吧”,怕是连人带礼物,都得被他扔进长江喂鱼。
必须得出奇兵。
必须得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在孙策与周瑜的铁壁合围中,撕开一道口子。
林渊的脚步,停在了那副巨大的堪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襄阳出发,一路向东,划过夏口,划过庐江,最终,落在了“曲阿”这个地名上。
孙策此时,应该正在此地,与扬州刺史刘繇鏖战。
而周瑜,应该正带着兵马粮草,从舒城赶来,与他会合。
历史上的“总角之好,意气相投”,应该就在这几日发生。
也正是这次会面,这次并肩作战,才让两人的气运,开始了最后的融合。
机会,就在这里。
在他们正式会面之前,在他们并肩作战,将袍泽之情升华到极致之前,截断它!
可怎么截?
林渊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名字。
赵云?不行,他已是北上的利箭,绝不能回头。
徐庶?不行,他长于政略,不善此等诡谲之事。
郭嘉?他倒是够“奇”,但他的任务是镇守荆州,防备曹操的渗透,同样动弹不得。
那么,只剩下……
林渊的目光,落向了窗外,那个刚刚离去的,隐入黑暗中的身影。
贾诩。
毒士贾诩。
论揣摩人心,论搅动风云,论在绝境中寻找那一线生机,论用最毒辣的手段达成最不可能的目标,天下间,无人能出其右。
派贾诩去江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渊自己都觉得疯狂。
让贾诩去说服周瑜?别开玩笑了。周瑜何等高傲,他与孙策的情谊,坚如金石。贾诩就算说得天花乱坠,也不可能动摇周瑜分毫。
那……不是去“说”,而是去“做”?
去做些什么,来破坏孙策与周瑜的会面?
或者,干脆……
一个更加大胆,更加阴狠,也更加疯狂的计划,在林渊的脑海中,如同电光石火般,轰然成型。
他脸上的烦躁与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完美猎物时的,极致的兴奋与专注。
“不动?”
林渊看着地图,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对,荆州不动。我的大军,我的旗帜,都安安分分地待在襄阳,让曹操看个够。”
“但是,谁说我的人,不可以动?”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有丝毫迟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
夜风微凉,吹得他衣袂飘飘。
他没有去休息,也没有去后院,而是径直穿过庭院,朝着谋士们下榻的客院走去。
郭嘉的院子里,还隐隐传来醉酒后的鼾声。
徐庶的房中,灯火已熄。
林渊的脚步,最终停在了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一间客房前。
房内,还亮着一豆微弱的灯火。
林渊知道,贾诩从无早睡的习惯。这条毒蛇,总是在最深的夜里,才最为清醒。
他抬起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笃,笃,笃。”
三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后,一个沙哑而平淡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主公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文和,还没睡?”林-渊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睡不着,想找人,陪我再杀一盘棋。”
房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拉开。
贾诩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灰色长衫,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内,那双细长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看着林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侧过身,让开了道路。
“主公的棋,诩,怕是接不住。”
“不试试,怎么知道?”
林渊笑着,走进了房间。他没有去看桌上那真正的棋盘,而是径直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副地图前,伸出手指,在江东的位置,重重一点。
“这盘棋,棋盘,在江东。”
“棋子,是孙策,是刘繇,是天下英雄。”
“而我,想请文和帮我,落下至关重要的一子。”
贾诩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在了地图上,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泛起了一丝涟P漪。
林渊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疯狂。
“我要你,去江东。”
“不是去见周瑜,也不是去说服他。”
“我要你,去帮孙策。”
“帮他,打败刘繇。帮他,拿下曲阿。帮他,站稳脚跟。”
贾诩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完全没料到,林渊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帮孙策?
那他们图谋周瑜的计划,又算什么?
林渊看着贾诩脸上那百年难遇的震惊表情,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也愈发冰冷。
“我要你,成为孙策的恩人,成为他最信任的座上宾。”
“然后……”
“在他最志得意满,在他与周瑜兄弟重逢,把酒言欢,共图霸业的那一天……”
林渊的声音,陡然压低,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钻进贾诩的耳朵里。
“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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