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的空气,在周瑜闯入的那一刻,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方才还因孙策的霸气而沸腾的热血,瞬间冷却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伯符!万万不可!”
周瑜的声音清朗,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严厉,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孙策刚刚燃起的雄心壮志上。
孙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自己这位总角之交,看着他满身的风尘与眉宇间的焦灼,心中先是一愣,随即升起一股被打断兴头的烦躁。
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公瑾,你这是什么意思?”孙策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没有看周瑜,目光依旧落在沙盘上,但帐内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威压。
周瑜没有理会孙策的不悦,他的目光如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贾诩。
而贾诩,只是站在那里,神情木然,仿佛眼前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一个无辜的路人。
“伯符,你可知此计之毒?”周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转向孙策,“此计看似是诱敌,实则是饮鸩止渴!你以万金之躯为饵,已是兵行险着。更重要的是,一旦功成,天下人会如何看你?会说你孙伯符胜之不武,只会用此等诡诈之术!江东士族,向来重名节,他们会如何看你这位未来的江东之主?为了一个樊能,失了人心,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他的话,字字珠玑,直指要害。
程普、韩当等老将闻言,脸上纷纷露出凝重之色。他们之前只想着如何破敌,却未曾深思此计胜利之后,对孙策声望的深远影响。
黄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周瑜说的每一个字,都踩在了道理上。
孙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瑜的话,他听懂了。可正因为听懂了,他才更加愤怒。
他刚刚才在众将面前,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定下了此计。周瑜现在跳出来,将这计策批得一无是处,这让他这个主帅的脸,往哪里搁?
“公瑾,你的意思是,我就该眼睁睁看着我数千江东子弟,在这坚城之下,日日流血,寸步难行?”孙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瑜急道,“破敌之法,并非只有这一条!我们可以……”
“够了!”孙策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他,“计策,我已经定了。军令,也已经下了。我孙策说出去的话,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他转过身,不再看周瑜,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扫过帐内所有将领,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全军听令,按原计划行事!有再敢动摇军心者,斩!”
最后三个字,杀气四溢。
整个大帐,落针可闻。
周瑜站在那里,看着孙策决绝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他知道,自己来晚了。那个叫贾诩的毒士,不仅给他出了一个毒计,更算准了伯符那宁折不弯的性子。
他不是在献计,他是在递刀。一把让孙策亲手刺向自己声望,也刺向他们兄弟情谊的刀。
周-瑜的目光,再次落到贾诩身上。
贾诩仿佛才从神游中惊醒,对着孙策,慢悠悠地拱了拱手,沙哑着嗓子道:“将军英明。”
说完,他便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又恢复了那副枯坐石像的模样。
周瑜的心,沉到了谷底。
……
襄阳,刺史府。
静谧的书房内,林渊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心神,刚刚从那本玄奥的【姻缘天书】中退出。江东曲阿大营里发生的一切,都通过气运丝线的剧烈波动,清晰地反馈在他的脑海中。
他“看”到了周瑜的闯入,如同一道清冽的白光,撞上了孙策那团霸道的紫气。
他“看”到了两人之间那无数根粗壮的金色姻缘丝线,在那一刻被绷得笔直,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丝线之间,第一次,出现了一抹代表着“嫌隙”的灰色阴影。
然而,那阴影只是一闪而过。
下一刻,那些金色的丝线,非但没有崩断,反而在一阵剧烈的颤抖之后,彼此缠绕得更紧了。仿佛这场争吵,像一次淬火,让这段兄弟情义,变得更加坚韧,也更加复杂。
天书之上,那个代表着“双生龙凤”的玄奥图案,光芒大盛,最后一块拼图,也近乎弥合。
林渊的脸上,没有半分气馁,反而露出了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
这才是真正的天定姻缘,是气运的共生体。寻常的离间计,根本无法撼动其根基。贾诩的毒计,虽然在两人之间种下了一根刺,但这根刺,却也刺激了他们,让他们提前感受到了外界的威胁,反而促使他们更加紧密地抱团。
想要强行剪断这种级别的姻-缘线,恐怕需要动用自己全部的精神力,甚至还可能遭到气运的反噬,得不偿失。
“看来,想把周郎变成自己人,现在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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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他从来不是一个头脑发热的赌徒。既然此路不通,那就果断换一条路。
他心念一动,一道无形的指令,跨越千里,通过他与贾诩之间那根新生的“君臣”姻缘线,传递了过去。
远在曲阿的贾诩,正闭目养神,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悟。
主公的指令,变了。
不再是“取而代之”,而是“潜伏”。
……
曲阿城外,战鼓擂动。
孙策终究还是采纳了贾诩的计策。他亲自上马,带着百余骑,来到樊能的寨前,大声叫骂。
樊能起初还坚守不出,但当他看到不可一世的孙策,在几轮冲杀后,竟被他寨中射出的箭矢逼得“狼狈”后撤,甚至连坐骑都被射中一箭时,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终于按捺不住了。
“孙策小儿,已是强弩之末!全军出击,斩杀孙策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寨门大开,樊能一马当先,率领着数千士卒,如开闸的洪水般,朝着孙策“逃跑”的方向,疯狂追去。
高坡之上,周瑜看着这一幕,俊朗的面容上,没有半分喜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凝重。
他知道,这场仗,赢了。
但他也知道,从伯符决定用这条毒计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着那个灰衣文士的身影。
却发现,那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喧嚣的营寨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个时辰后,捷报传来。
樊能被引入埋伏圈,全军覆没,他本人也被韩当一刀斩于马下。
孙策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孙策沐浴在将士们狂热的崇拜目光中,他手持长枪,枪尖上还挑着樊能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当晚,庆功的酒宴上,孙策喝得酩酊大醉。
他拉着周瑜的手,大着舌头说道:“公瑾……你看,我赢了……我孙策,就不知道‘败’字怎么写……嗝……那个贾诩,是个人才……我要重用他!”
周瑜沉默地为他斟满酒,什么也没说。
等孙策派人去找贾诩时,才发现,那人只在自己的营帐中,留下了一卷竹简,人早已不知所踪。
孙策借着酒意,展开竹简。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猛虎添翼,固可翱翔九天。然,北有饿狼,西有毒蛇,猛虎欲独霸江东,需防背刺。诩言尽于此,后会有期。”
孙策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北有饿狼,西有毒蛇……”他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脸色阴晴不定。
他知道,饿狼,指的是许都的曹操。
那毒蛇,又是谁?
是那个刚刚夺下荆州,笑里藏刀的林渊吗?
这个叫贾诩的神秘人,来去如风,给他献上一场大胜,又留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谶语,他到底想干什么?
周瑜拿过竹简,看了一眼,目光闪烁。
他知道,贾诩这根刺,已经成功地,扎进了孙策的心里。
他来,不是为了辅佐孙策。
他是来,为他背后的主人,那个叫林渊的男人,在江东这盘棋上,落下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伯符,”周瑜的声音很轻,“江东,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孙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卷竹简,死死地攥在了手里。
而此刻的林渊,已经将注意力,从江东的棋局上,完全移开。
那盘棋,棋子已经落下,剩下的,就是等待时间的发酵。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的目光,落在了姻缘天书之上,代表着他自己的那股,融合了“革新”与“德望”的金色气运,正在缓缓流淌。
而在他身边,几根粗壮的红色姻缘线,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一根连着貂蝉,上面“贤内助”的金色光芒愈发璀璨。
一根连着蔡文姬,上面“才女”的气运,正与荆州的“文运”交相辉映。
林渊的嘴角,缓缓勾起。
征服天下,需要猛将与谋士。
但稳固天下,却需要另一种力量。
他的心神,沉入到那项刚刚解锁不久的新能力之上。
【气运共享】。
或许,是时候,给自己的后院,也升升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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