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殿内,能量激荡如狂澜。
“星鉴”镜面中的禁忌光影仍在疯狂涌出,那些暗金、暗紫与纯黑的符号碎片,宛如远古的凶兽苏醒,在银色的光辉中横冲直撞,释放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每一片光影都仿佛承载着超越这个世界的法则与重量,每一次闪烁都让大殿的阵法剧烈震颤。
花千骨眉心处的“星痕”已完全不受控制,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火焰,熊熊燃烧,几乎将她整个人吞没。在这光芒的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灵魂冻结的“虚无”气息,正悄然渗透。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撕裂成两半:一半被“星鉴”的力量牵引,回溯着血脉源头的浩瀚史诗;另一半则被眉心血脉深处那股突如其来的“枷锁”印记拖拽,坠向一片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某种不可名状“威严”的深渊。
维持阵法的四位长老压力骤增。星枢脸色凝重无比,金色眼眸中流转着繁复的符文,全力催动水晶权杖,杖顶的微型星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投射出稳定而强大的银色光束,试图平复“星鉴”的暴动。星陨长老的银白长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凌厉如剑的气场,他双手结印,一道道锐利的星光从他指尖射出,如同利剑般刺入阵法核心,试图强行分割那些混乱的禁忌光影。星澜长老唇色发白,却依旧沉稳,她手中那卷古朴银色卷轴已完全展开,悬浮于身前,无数古老的文字从中飘飞而出,融入大殿穹顶的星图,竭力稳定着这片空间的法则。星漪的银灰色眼眸中映照着混乱的光影,她虽然震惊,但动作却丝毫不乱,一道道柔和的、带着守护意志的星辉之力从她身上涌出,如同细密的网,试图包裹住花千骨,隔绝部分来自“星鉴”和血脉印记的冲击。
“坚持住!”星枢的声音穿透能量乱流,直接响在花千骨识海,“紧守灵台!无论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那都是你自身的一部分,勿要抗拒,亦勿要沉沦!‘星鉴’映照真实,而你……必须面对这份真实!”
花千骨紧咬牙关,冰心诀已运转到极限,但神识仍在这两股浩瀚力量的拉扯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她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明,目光死死盯着“星鉴”镜面。
镜面中的景象,在最初的混乱爆炸后,似乎开始呈现出某种……规律?
那些疯狂涌出的禁忌光影,渐渐分为两种截然不同的“流”。
一股“流”,呈现出深邃、粘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金与暗紫色调。它们凝聚成难以名状的、不断变幻的符号与锁链虚影,充满了腐朽、衰亡、吞噬、混乱的意味,却又在最深处,隐约透出一种扭曲的“秩序”——一种将万物推向终焉、归于虚无的冰冷法则。这股力量的气息,让花千骨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厌恶与恐惧,仿佛面对的是整个宇宙的“终结”本身。但她的血脉,尤其是眉心的“星痕”,对这股力量似乎……并非全然排斥?甚至有一丝微弱的、扭曲的共鸣?这感觉让她毛骨悚然。这……难道就是星枢所说的“‘墟’的阴影”?
另一股“流”,则更加诡异。它们呈现出一种纯净到极致的、没有任何杂色的“暗”,但那并非是“黑”,而是一种仿佛剥夺了所有色彩、所有属性、所有概念的“绝对之暗”。在这绝对的“暗”中,偶尔会闪烁起一丝比星辰更加耀眼、更加冰冷、更加“至高无上”的纯金色光芒。这股力量带来的并非混乱与吞噬,而是一种绝对的“否定”——否定存在,否定变化,否定因果,否定一切非其自身定义的“秩序”。它如同最沉重的枷锁,最坚固的牢笼,将一切可能、一切变数、一切“不该存在”之物,死死禁锢。这股力量的气息,甚至比“墟”的阴影更加令花千骨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的熟悉?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是她与生俱来的……一部分?这莫非是……“‘源’的枷锁”?
两股力量,一股代表“终结的阴影”,一股代表“起源的禁锢”,它们并非泾渭分明,反而如同藤蔓与荆棘般,相互纠缠、彼此制约,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复杂、古老到无法想象的封印体系,深深烙印在花千骨的血脉与命运最底层!正是这两股力量的突然显现与激烈反应,才导致了“星鉴”的失控与暴走!
“原来如此……‘源’与‘墟’……竟同时存在于一个个体身上,且形成了如此复杂的共生封印……”星枢的声音带着深深的震撼与思索,“难怪‘星痕’的觉醒如此艰难,力量性质也如此特殊……她不仅要冲破血脉自身的沉寂,更要在这两股对立的至高法则夹缝中求生……”
“星枢大人!”星陨长老咬牙喝道,他的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这两股力量的源头层级太高!‘星鉴’无法完全解析,反噬越来越强!再继续下去,不仅仪式无法完成,她的神魂和血脉可能被彻底搅乱,大殿阵法也有崩溃之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星澜长老也急声道:“是否先中断映照?强行剥离这两股力量的干扰?”
星枢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星鉴”镜面、花千骨的状态以及摇摇欲坠的阵法。他看到了花千骨在光芒中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的身影,看到了她眼中那抹不屈的清明。他也看到了,在“源”与“墟”两股宏大力量的纠缠封印之下,属于花千骨自身的那部分血脉——那淡金色的、温暖的、充满生机与星辉潜质的神血本源——虽然被压制得极其微弱,却依然顽强地闪烁着,如同风中的种子。
“不。”星枢做出了决断,声音斩钉截铁,“此刻中断,这两股被意外激发的封印力量可能彻底失控反噬,对她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而且,‘星鉴’已触及核心,强行中断会导致映照信息残缺不全,我们可能永远无法得知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权杖重重一顿:“变阵!放弃全面追溯,集中所有力量,稳固她自身血脉本源的映照,保护她的意识!同时,记录‘源’与‘墟’封印的外在特征与反应模式!我们需要知道它们的存在形式与活跃程度,而非现在就去挑战其本质!”
“遵命!”三位长老齐声应道。
星陨长老剑指一引,漫天锐利星光不再攻击禁忌光影,转而化作一道道屏障,护在花千骨身周,切割开部分过强的能量冲击。星澜长老操控卷轴文字,不再试图解析那些高等法则符号,而是专注于铭刻下它们显现时的能量波动与结构特征。星漪的守护星辉更加凝实,如同温暖的茧,包裹住花千骨的神魂核心。
星枢本人则低喝一声,银发无风狂舞,手中权杖顶端的微型星球骤然膨胀,化作一个半透明的、缓缓旋转的星云旋涡,悬浮于“星鉴”上方。旋涡垂下柔和而坚韧的银白光幕,如同过滤器,开始尝试分离“星鉴”映照出的信息流:将属于花千骨自身血脉记忆与生命印记的部分稳定导出,同时将“源”与“墟”两股封印力量的暴动能量尽量引导、分散、记录,而非让其直接冲击花千骨和阵法核心。
这一变阵,压力稍减。花千骨感觉那撕裂般的痛苦略微缓和,意识也清晰了一些。她看到,“星鉴”镜面中,那两股宏大的禁忌光影依旧在涌动,但似乎被星枢的星云旋涡吸引、分流了一部分。而镜面中央,开始重新稳定地浮现出属于她“自己”的画面——虽然这些画面,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源”与“墟”封印投下的淡淡阴影。
她看到了自己更清晰的童年片段,看到了爹爹娘亲温和的笑容下,眼底深处偶尔闪过的、连他们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忧虑与一丝……仿佛被无形之物注视的惊悸?她看到了绝情殿上,师父白子画在传授她剑法时,偶尔会凝视她的眉心,若有所思。她看到了绝龙岭,当“星痕”被彻底激发时,那古剑“封绝之楔”与银色封印阵图,似乎与地底某种更庞大的、与“墟”之阴影隐约相关的力量产生了微妙的共鸣与对抗?她也看到了“星骸迷城”中,那些暗红怪物与回响之厅的低语,似乎不仅仅针对神族,更隐隐指向某种更古老的、与“源”之禁锢相关的“背叛”与“放逐”……
这些零散的线索与画面,如同拼图,在她眼前旋转、组合,却因关键部分的缺失(被“源墟之锁”封印),始终无法构成完整的图景。但一个模糊而惊人的轮廓,已开始显现:她的身世,绝非偶然。她的血脉,承载着远超“神族后裔”的秘密。她的命运,似乎从一开始,就被这两股至高法则的力量所标记、所缠绕。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漫长如世纪。“星鉴”的光芒终于开始缓缓收敛、平息。镜面中那些狂暴的禁忌光影,似乎耗尽了被意外激发的能量,重新隐没于血脉深处,只留下淡淡的、几乎不可察的痕迹。那两股令人心悸的“源”与“墟”的气息,也渐渐褪去。
穹顶的星辰投影恢复了平缓的旋转,阵法的震动停止。星枢四人松了口气,撤去力量,但脸色依旧苍白,显然消耗极大。
“星鉴”镜面最终恢复了那深邃虚空水银般的平静,只是仔细看去,镜面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暗金色与绝对之暗的余韵,仿佛记录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花千骨眉心的“星痕”光芒也黯淡下去,恢复了平常的凝实状态。她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浑身被冷汗浸透,神魂传来阵阵虚弱与刺痛,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但她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清澈,也更加沉重。
星枢缓缓走到她面前,金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她,里面有震撼、有探究、有凝重,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孩子,”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温和,“你看到了,也感受到了。”
花千骨点了点头,嘴唇有些干涩:“前辈……那两股力量……‘源’与‘墟’……究竟是什么?为何会在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星枢抬起手,止住了她的提问。他环视了一眼同样面色沉重、带着疑问的星陨、星澜和星漪。
“此处不是详谈之地。”星枢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星鉴’映照已毕,结果……远超预期。关于‘源’与‘墟’,涉及到我族乃至此方天地最核心的古老禁忌与秘辛。在召开长老会议,并请示尊主之前,我无法向你透露更多。”
他顿了顿,看着花千骨苍白却坚定的脸,语气放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你的血脉,确实是纯正的始源神族后裔,这一点,‘星鉴’对你自己生命印记部分的映照已确认无疑。只是……你的血脉之中,被施加了难以想象的、来自‘源’与‘墟’层面的双重封印。这封印并非为了剥夺你的血脉,更像是……一种保护,或者说,一种‘限制’与‘标记’。”
“保护?限制?标记?”花千骨喃喃重复。
“是的。”星枢点头,“保护你免于被‘墟’的力量彻底侵蚀吞噬,也限制你血脉中可能存在的、与‘源’相关的某些特质或记忆过早觉醒。同时,这也是一种标记,意味着你的存在,从最古老的因果层面,就与这两股至高法则紧密相连。这也是为何你能在绝龙岭激活‘星痕’,为何能引动‘封绝之楔’反应,又为何会在‘星骸迷城’遭遇那些特殊的‘侵蚀’与‘低语’。”
星陨长老这时冷声插言:“无论原因如何,她体内潜藏如此大的隐患与未知,对于我族而言,是福是祸,尚难预料。尤其‘墟’之阴影,乃是我族死敌!她与之有牵连,此事必须彻查!”
星澜长老则温声道:“血脉非她所能选择。‘星鉴’显示,她自身意志清明,本源神血纯粹,且在与‘蚀心魔纹’对抗中展现出了坚定的心性。那两股力量更多是外来的封印与标记。我们不应因未知的恐惧,而否定一个流落在外的族人。”
星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花千骨,眼中带着关切与支持。
星枢摆了摆手:“此事关乎重大,非我等几人可决断。花千骨,你且先回‘微光庭’休息,稳定心神,巩固此次映照所得。关于你血脉的最终认定与后续安排,需待长老会议商议后,由尊主定夺。”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花千骨:“在此之前,你仍是‘微光庭’的客人,受我族庇护。但切记,今日所见所感,除在场之人,切勿向任何人透露半分。‘源’与‘墟’的存在,即便在我族内部,也是最高机密。”
花千骨心神震动,知道今日之事,已然将自己卷入了一个更深、更危险的旋涡。她郑重行礼:“晚辈明白,多谢诸位前辈。”
星枢点头,对星漪道:“星漪,送她回去。加强‘微光庭’的防护与监测。”
“是。”星漪领命,上前扶住有些虚弱的花千骨。
花千骨最后看了一眼那恢复了平静却仿佛蕴藏了无尽秘密的“星鉴”,在星漪的陪同下,缓缓走出了星耀殿。
殿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那片浩瀚的星空与沉重的秘密。
殿内,星枢、星陨、星澜三人沉默而立,气氛凝重。
“立刻准备召开最高长老会议。”星枢的声音打破沉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我需要面见尊主。‘源墟之锁’重现于世,而且出现在一个流落在外、刚刚回归的神族后裔身上……这恐怕,不仅仅是巧合。”
他的目光望向殿门方向,仿佛能穿透水晶墙壁,看到那个离去的少女身影。
“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星耀殿外,星光清冷。花千骨抬头望向浩瀚的星河,感到前所未有的渺小,也感到命运那沉重而莫测的轨迹。
眉心“星痕”微微发热,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古老的秘密,也预示着未来的波澜。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