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啦——！
烧红的烙铁被猛地浸入半桶浑浊的冷水中，腾起一股带着焦糊味的白烟。
“我说！我全说！”
被绑在刑架上的男人早已没了人形，浑身血肉模糊，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他是兵工厂负责图纸归档的主事，平日里是个老实巴交的读书人，此刻却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是……是‘松浦屋’的掌柜……”
主事一边咳血，一边断断续续地供述，“他给了我五千两……五千两黄金啊！赵四那个混蛋也是他收买的……他们不是普通的商人，他们腰里藏着短刀，走路没声……是浪人！东洋浪人！”
温心怡站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小刀，正在修剪指甲。
“松浦屋？”
她吹了吹指尖的碎屑，语气平淡，“那家在天津卫开了十年的杂货铺？”
“是……就是他们……”主事痛哭流涕，“图纸就藏在咸鱼桶的夹层里，昨天夜里……昨天夜里已经出海了！”
“废物。”
温心怡手中刀光一闪。
并没有杀人，只是削掉了主事的一只耳朵。
“留着他的命，让他把所有接触过的人都吐出来。少一个名字，就再削一个零件。”
温心怡转身走出充满了血腥与恶臭的诏狱，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却照不暖她眼底的寒意。
……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凌素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核对完的清单，脸色比那张白纸还要难看。
“陛下，丢的东西比预想的还要多。”
凌素将清单铺在桌案上，手指在几个条目上重重点下，“不仅仅是天武一号的枪机结构图，还有定装子弹的火药配比，甚至……还有一份关于底火雷汞的提炼草案。”
周辰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那枚从纳尔逊旗舰上缴获的怀表，拇指在表盖上无意识地摩挲。
“雷汞？”
周辰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是后装枪能否大规模普及的关键。如果没有底火，子弹就只能是个哑炮。赵四那个工匠虽然不懂原理，但他偷走的这份草案，足以让一个稍微有点化学常识的人少走十年弯路。
“东洋人……”
周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舆图前。
他的目光锁定了东海那一串狭长的岛链。
“现在的东洋，应该是战国末期，或者刚进入江户时代？”周辰在心里盘算，“萨摩藩、长州藩，这些地方的人对火器有着天生的狂热。如果让他们掌握了线膛枪和底火技术……”
后果不堪设想。
一旦东洋完成了火器换代，大周漫长的海岸线将永无宁日。那些像苍蝇一样的倭寇，会拿着比神臂弩还要精准的步枪，在沿海烧杀抢掠。
“不能让他们把东西带回去。”
周辰猛地转身，看着站在一旁的穆青寒。
“穆青寒。”
“臣在。”穆青寒一身戎装，手按剑柄，身上还带着海战留下的硝烟味。
“朕不能走。玉霜的情况离不开人，京城的局势也需要朕坐镇。”
周辰走到穆青寒面前，解下腰间的天子剑，双手递给她。
“这次，你是主帅。”
穆青寒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那把沉甸甸的宝剑。
“带上大黑舰队所有能动的船。”
周辰的声音冷冽如刀，“目标不是拦截，是毁灭。”
“追上那艘船，击沉它。如果追不上……”
周辰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九州岛位置狠狠戳了一下。
“那就直接打进他们的港口。平户、长崎、萨摩，只要是有造船厂和铁匠铺的地方，全部给朕炸平了！”
“朕不管他们有多少武士，有多少大名。朕只知道一件事：工业技术的代差，就是他们的死期。”
“告诉那些矮子，有些东西，拿了是会烫手的。烫到连骨头都剩不下。”
“遵旨！”
穆青寒站起身，眼中战意燃烧。她在海上憋屈了太久，虽然打赢了西洋人，但那是惨胜。现在，她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碾压，来洗刷大黑舰队的伤痛。
“石香姑做你的副手。她熟悉那片海域，也熟悉那些倭寇的德行。”
周辰补充道，“另外，带上三千神机营。如果需要登陆，不必留情。凡是手持兵器者，皆视为敌人。凡是藏匿图纸者，诛九族。”
这是灭国级的指令。
为了保护技术壁垒，周辰不介意在这个时代就给东洋人上一堂名为“降维打击”的课。
……
天津卫港口。
刚刚经历了大战、还在抢修中的大黑舰队再次生火。
虽然船身上弹痕累累，虽然烟囱还歪着，但锅炉的轰鸣声依然强劲有力。
数千名水手和士兵正在往船上搬运刚刚从后方运来的煤炭和弹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没人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为了保护他们的胜利果实。
穆青寒站在“定远号”的舰桥上，看着脚下这艘钢铁巨兽。
“提督，锅炉压力正常，随时可以起航。”
石香姑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她的腿伤还没好利索，但精神头十足，“听说要去打倭寇？这活儿我熟。以前在海上没少跟他们的‘朱印船’干架。”
“这次不一样。”
穆青寒抚摸着腰间的天子剑，“这次不是黑吃黑，是国战。”
“起锚！”
随着一声令下，巨大的铁锚带着泥沙离开水面。
呜——！！！
汽笛声再次响彻海港。
十几艘冒着黑烟的战舰，排成一列纵队，缓缓驶出港口。它们没有向南返回南洋，而是掉转船头，直指东方。
海风呼啸。
周辰站在码头的高塔上，目送着舰队远去。
他的身后，站着一脸担忧的王安石和刚刚赶来的铁牛。
“陛下，刚打完西洋人，又要打东洋人，国库……”王安石愁眉苦脸。
“钱不够就去抢。”
周辰头也不回，“东洋有很多银山，听说有个叫‘石见’的地方，银子多得用来铺路。既然他们偷了朕的技术，那就拿他们的银山来赔。”
他转身，拍了拍铁牛的肩膀。
“铁牛，你留在京城。给朕看好家门。”
“大哥，俺也想去……”铁牛看着远去的船，一脸不舍。
“以后有的是机会。”
周辰看着天空，乌云正在散去，露出了一角蓝天。
“这世界很大，敌人很多。但只要我们的烟囱还在冒烟，只要我们的枪炮还在响，大周的龙旗，就永远不会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