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支镶着金边的鹅毛笔在剧烈的指力下折断,饱蘸的墨汁飞溅而出,在洁白的羊皮纸上染出一团刺眼的黑斑。
英国特使威廉姆斯公爵死死盯着面前这份刚刚铺开的条约草案,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煤炭,灼烧感一直蔓延到胃里。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威廉姆斯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锐,“五亿两白银?割让淡马锡(新加坡)和马六甲?还要在伦敦和巴黎设立租界?陛下,您这是在勒索!这是对文明世界的宣战!”
他对面,周辰坐在宽大的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盖碗茶,轻轻撇去浮沫。
“勒索?”
周辰吹了吹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公爵阁下,朕记得半个月前,你们的罗谢尔伯爵也是拿着一份条约,站在朕的金銮殿上,要朕赔款五亿,拆毁工厂。”
他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
“朕只是把你们写好的条款,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怎么,你们自己写的字,现在不认识了?”
“那是误会!那是……”
旁边的法兰西使节刚想插嘴,就被周辰冰冷的目光堵了回去。
“没有误会。”
周辰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雕花的窗扇。
窗外,正是天津卫最繁华的码头大街。
此时,街道两旁挤满了围观的百姓。而在街道中央,一队身穿破烂麻布囚服、脚戴沉重铁镣的战俘正艰难地推着运煤车。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囚犯,虽然头发花白、满脸煤灰,但威廉姆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大英帝国海军上将,西蒙斯。
曾经不可一世的舰队司令,此刻正被一名大周监工用皮鞭抽打着背脊,佝偻着身子,像头老牛一样拉着车,每走一步都在颤抖。
“上帝啊……”威廉姆斯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那是你们的司令官。”
周辰指着窗外,“如果你们不签,朕不介意让你们也去陪他。西山的煤矿很大,缺口还很多。”
“你……你这是野蛮人的行径!”法兰西使节绝望地咆哮。
“野蛮?”
周辰转过身,从袖中掏出一把精钢打造的左轮手枪,拍在条约上。
“你们用大炮轰开别人国门的时候,叫文明。朕用大炮轰回去,就叫野蛮?”
“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周辰的手指在条约上重重一点。
“签,还是不签。”
“朕的耐心有限。大黑舰队的锅炉还没熄火,如果你们觉得条款太苛刻,朕可以派舰队去泰晤士河口,和你们的女王当面谈。”
威胁。
赤裸裸的武力威胁。
但威廉姆斯知道,这不是恐吓。眼前这个男人,拥有一种令整个西方世界胆寒的执行力。他的舰队刚刚全歼了联合舰队,现在的欧洲沿海,对于大周的铁甲舰来说,就像是一个没有穿衣服的处女,毫不设防。
大厅内陷入了死寂。
只有墙角的自鸣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像是倒计时。
白玉霜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手里拿着算盘,神色冷漠。
“五亿两,分十年付清,年息五厘。”
白玉霜开口了,声音清脆,“若是拿不出银子,可以用机器、图纸、或者是科学家来抵债。大周很公道,按人头估价。”
“另外,条约第三款:领事裁判权。”
她指着条款,“今后大周子民在英、法、荷等国境内,不受当地法律管辖,若有纠纷,需移交大周领事馆审理。这一条,没得商量。”
这是历史的镜像。
曾经列强强加给东方的屈辱,如今被周辰连本带利地还了回去。
威廉姆斯的手颤抖着伸向备用的鹅毛笔。他知道,这一笔落下,大英帝国的荣耀将彻底扫地,他将成为帝国的罪人。
但他没得选。
如果不签,这两万名战俘回不去,甚至连伦敦都可能面临炮火的洗礼。
“我……签。”
威廉姆斯闭上眼,两行浊泪滑落。
沙沙沙。
鹅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留下了屈辱的签名。紧接着是法兰西、荷兰、普鲁士……
每一个名字的落下,都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西方世界维持了数百年的傲慢。
周辰看着那一个个签名,脸上并没有狂喜,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他拿起盖着大周玉玺的条约,吹干了墨迹。
“这就对了。”
周辰将条约递给白玉霜存档。
“从今天起,世界变了。”
他走到威廉姆斯面前,伸手替这位公爵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结。
“公爵阁下,别哭丧着脸。这对你们也是好事。”
周辰嘴角微勾,“至少,你们学会了怎么在这个新世界里,做一个懂规矩的客人。”
“送客。”
周辰一挥手。
几名黑狼卫上前,半是搀扶半是押解地将几位瘫软如泥的使节带了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周辰和白玉霜,还有一直站在门口警戒的铁牛。
“大哥,这帮红毛鬼真的会给钱?”
铁牛挠了挠头,“五亿两啊!俺做梦都不敢想这么多钱。”
“他们会给的。”
白玉霜抱着条约,眼中闪烁着光芒,“因为咱们的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而且,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她看向周辰。
“有了这份条约,大周的商船就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欧洲。咱们的丝绸、瓷器、茶叶,还有未来的工业品,将占领他们的市场。”
“这是经济殖民。”
周辰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海港里那一排排冒着黑烟的战舰。
“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抢他们的银子,更是要抽干他们的血,让他们永远只能做我们的原料产地和倾销市场。”
“这才叫日不落。”
周辰深吸一口气,海风中带着煤烟的味道,在他闻来却是如此香甜。
“回京吧。”
周辰转身,“朕要带着这份条约,去太庙。告诉列祖列宗,这天下,从此以后,大周说了算。”
“还有……”
他看了一眼白玉霜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周乾那小子该会走路了吧?朕要抱着他,去看看这新的江山。”
队伍启程。
这一次,没有了来时的匆忙与杀气,只有胜利者的从容与威严。
而在遥远的西方,当这份《天津条约》的内容传回欧洲宫廷时,注定会引发一场比地震还要剧烈的海啸。
维多利亚女王的皇冠将会黯淡,路易国王的权杖将会颤抖。
因为东方睡狮,不仅醒了,还学会了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