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包裹着厚实黑胶的铜芯缆线，像是一条冬眠的黑蛇，沿着金水河的汉白玉护栏蜿蜒而上，蛮横地钻进了紫禁城东侧的一座偏殿。
殿门口，原本的“敬事房”牌匾被摘下，换上了一块崭新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铜牌——【皇家电报局】。
殿内没有熏香，只有浓烈的臭氧味和铜锈气。
几十张长条桌整齐排开，每一张桌子前都坐着一名戴着耳机的年轻报务员。他们的手指在黄铜按键上飞速跳动，发出连绵不绝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嘀嗒”声。
“广州局呼叫京师！广州局呼叫京师！”
“西北线收到！安西都护府汇报：今日无战事，棉花长势喜人。”
“天津卫急电！第二批橡胶已入库！”
无数的声音化作无形的电流，顺着那些从屋顶垂下的铜线，汇聚到这个帝国的大脑。
周辰站在总控台前，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大周疆域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线以京城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向北直抵漠北，向西深入葱岭，向南覆盖到了最遥远的淡马锡。
这是一张网。
一张将万里江山死死网在手中的神经网。
“陛下，这就是大周现在的‘耳目’。”
凌素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指着地图上的红线。
“以前，岭南发生叛乱，快马加鞭送到京城要半个月，等陛下的旨意传回去，黄花菜都凉了。现在……”
她按下面前的一个按键。
嘀——嗒——嘀。
仅仅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旁边的一台机器吐出了一条纸带。
译电员迅速翻译，呈给周辰。
“广州知府回电：已收到陛下问候。今晨刚摘的‘妃子笑’荔枝，已装上冷藏车（冰块降温），预计三日后抵京。”
“三日。”
周辰看着纸带，嘴角微扬。
“当年唐玄宗为了让杨贵妃吃上荔枝，跑死了多少匹马？现在，朕只需要敲几下手指。”
他将纸带放下，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报务员。
“这不仅仅是为了吃荔枝。”
周辰的声音变得严肃。
“这是为了战争。”
“如果罗刹国在边境集结兵力，朕在他们拔营的那一刻就能知道。如果南洋有风暴，朕的舰队在风暴来临前就能进港。”
“在这个世界上，谁掌握了信息，谁就掌握了先机。”
“陛下圣明。”
王安石站在一旁，看着这些神奇的机器，眼里的震撼无以复加。作为传统文官，他曾以为治理天下靠的是圣人教化，现在他明白了，靠的是铜线和电流。
“不过，陛下。”
凌素突然走到一台被红布盖着的机器前，神色有些凝重。
“臣在研究电报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什么现象？”
“即使没有连接铜线，只要频率对上，空中的电波也能传递信号。”
凌素掀开红布。
露出一台造型更加怪异的机器，上面竖着一根长长的金属天线，还有一个巨大的线圈。
无线电报机（原始版）。
“这是臣最近试制的‘无线电’接收机。虽然还不稳定，但这几天……它总是收到一些奇怪的信号。”
“奇怪的信号？”周辰眯起眼睛。
“是的。频率很杂，不像是自然干扰，更像是……有人在发报。”
凌素戴上耳机，缓缓转动调频旋钮。
滋滋滋……嘀嘀……滋滋……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中，隐约夹杂着有节奏的敲击声。
“能破译吗？”周辰问。
“很难。对方用的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密码本。”凌素眉头紧锁，“但根据信号的强弱判断，发报源……在海上。”
“海上？”
周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东南方向。
“我们的舰队还在港口休整，海上的商船没有这种设备。”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周辰转过身，目光如刀。
“洋人。”
“看来，这几年不仅我们在进步，他们也没闲着。”
西方列强虽然在第一次海战中惨败，但工业革命的底子还在。他们既然能造出蒸汽机，自然也能摸索出电磁学的奥秘。法拉第、麦克斯韦……这些名字周辰并不陌生。
“温心怡。”
“臣在。”
一身飞鱼服的温心怡从阴影中走出。
“把军情局里最好的密码专家都调过来。”
周辰指着那台无线电接收机。
“二十四小时监听。朕要知道，这些洋人在海上鬼鬼祟祟地在说什么。”
“是！”
接下来的三天，皇家电报局的偏殿里灯火通明。
数十名精通算术和逻辑的专家，对着那些枯燥的“嘀嗒”声日夜攻关。他们尝试了各种排列组合，甚至引入了概率学。
终于，在第三天的深夜。
“破了！破译出来了！”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兴奋地挥舞着一张纸条，冲到了御书房。
周辰正在批阅奏折，闻言立刻抬起头。
“念。”
老教授颤抖着手，念出了那段从大洋深处截获的电文：
“……致神圣同盟各成员国：‘复仇女神’计划已启动。联合舰队主力……包括最新式的‘无畏级’全钢战列舰……已驶离直布罗陀海峡……目标：东方。这一次，我们要把那个狂妄的帝国……从地图上抹去。”
死寂。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无畏级？全钢战列舰？
周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历史的车轮似乎因为他的出现而加速了。原本应该几十年后才出现的无畏舰，竟然现在就冒了出来？
看来，西方的工业潜力被彻底逼出来了。
“好。”
周辰并没有惊慌，反而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身上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战意。
“朕还担心他们被打怕了，不敢来了。”
他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地中海通往印度洋的航线上。
“既然来了，那就别想回去了。”
“传令！”
“全国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通知工部，把新研制的苦味酸炸药，全部装填进炮弹。”
“通知海军，定远号、镇远号……所有主力舰，生火，预热。”
周辰转过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们想玩复仇？”
“那朕就给他们准备一场……末日审判。”
电波在夜空中穿梭。
一道道看不见的指令，顺着铜线，瞬间传遍了大周的每一个角落。
庞大的帝国机器，在这一刻，再次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