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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你死定了,我说的!
    传讯过后,韩鸣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周遭景象便陡然一变。眼前一片绚烂光芒升腾而起,如同烟花绽放,又似朝霞铺陈,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那光芒绚烂得近乎妖异,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流转,交织...林玄站在青石阶尽头,风从山脊上卷下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没动,只是垂眸看着自己左手掌心——那里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正缓缓游走,像活物般绕着掌纹打转,时隐时现。三日前在断魂崖底吞下的那枚“九劫引命丹”,药力至今未散,反而愈演愈烈,如熔金灌脉,灼烧着每一寸骨髓。他本不该站在这里。按理说,服下丹药后七日内必遭反噬,轻则经脉溃烂、神智昏聩,重则肉身崩解、魂飞魄散。可他不仅活了下来,还……顺势破了第九重“观气境”,踏入“照命境”门槛。这不是突破,是劫后余生的反扑,是命格被硬生生掰弯后的回弹。山门就在眼前。“云崖宗”三个鎏金大字悬于千丈断崖之上,字迹苍劲,却无半分温润气象,反倒透出一股冷硬肃杀之气。山门前两排黑甲守卫静立如铁铸,甲胄缝隙间隐约有暗红符文流转,那是“血契阵”的余韵——云崖宗收徒,不看根骨,不问出身,只验一桩:你敢不敢在心口刻下“契印”,从此命系宗门,生死由令。林玄抬步向前。左脚刚踏进山门结界范围,腰间那枚灰扑扑的旧木牌突然一烫。他低头,只见牌面浮起一行极淡的墨字:“吉——暂不可入。”字迹一闪即没。他脚步微顿。不是“凶”,不是“大凶”,更不是前几日连现三次的“死兆”。是“吉”。可这吉,来得蹊跷。自他七岁那年被养父从乱葬岗抱回,十八年来,“趋吉避凶”四字便刻进他骨头缝里——不是天赋,是烙印。他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气机流转:谁将暴毙、谁将横财、谁言笑晏晏却已命灯将熄……但唯独对自身命轨,始终混沌如雾。直到三日前服丹,雾散了一角,却露出更深的渊。“站住。”左侧守卫沉声开口,手中长戟横拦,“报名号,亮荐书。”林玄没应声,只将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素笺。火漆印是半枚残月,月牙缺口朝右——这是“听风阁”独有的“断续印”,代表持信人已过三轮生死试炼,可信度等同宗门长老手谕。守卫眼神一凝,退半步,侧身让开。林玄迈过门槛。刹那间,整座山门嗡鸣震颤,悬于崖顶的“云崖宗”三字骤然褪色,继而泛出幽青寒光,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重写。与此同时,山腹深处传来一声沉闷钟响——不是迎宾钟,是“警命钟”。一声,代表有命格异动者入宗;两声,代表气运冲撞;三声……百年未闻。可这一声之后,再无声息。林玄脚步未停,却在心底冷笑。果然。他们早知道他会来。也早知道他不该来。穿过“叩心廊”,两侧壁画并非寻常仙神典故,而是数百具姿态各异的尸体:有的仰面朝天,七窍流血却嘴角含笑;有的跪地叩首,后颈插着半截断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绸;最末一幅,是个背影,白衣染血,左手高举,掌心朝外,五指张开——那姿势,与林玄此刻垂在身侧的左手,一模一样。他目光扫过,瞳孔微缩。壁画右下角,蝇头小楷题着两行字:“癸未年秋,逆命者林氏,擅改‘承劫谱’,削三世福荫,换子一线生机。其子林玄,命格已裂,非生非死,非吉非凶,当为‘隙中烛’。”林玄喉结滚动,没说话。承劫谱?他从未听过这名字。但“林氏”二字,像根锈钉扎进太阳穴。养父临终前攥着他手腕,指甲陷进皮肉,只反复念叨一句话:“……别信碑,别信碑……碑是假的……”当时他以为养父神志不清。现在他明白了。碑是真的。只是碑上刻的,从来不是他的名字。廊尽,是“验命台”。百丈白玉台悬浮于云海之上,台面刻满纵横交错的银线,每一道都映着流动星图。台上已有二十七人静候,皆着素麻短褐,赤足缚草绳,神色或亢奋或惶然。见林玄独自而来,有人低语:“又一个送命的?”“嘘——看他腰牌……听风阁的?”“听风阁的人也来抢‘照命核’?疯了吧?”林玄置若罔闻,径直走向台心那方三尺见方的黑石。黑石无纹,却隐隐吸光,仿佛将周遭云气尽数吞没。这是云崖宗三大禁器之一,“照命核”——传说能照见修士本命真形、前世因果、未来三十六种可能死法。但凡入宗者,必先登台,以血滴核,待其显形,方定去留。他割开指尖,血珠将落未落之际,身后忽有清越女声响起:“且慢。”林玄未回头。一道素白身影掠至台前,广袖翻飞如鹤翼。女子约莫二十许,眉目如画,却冷得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她左耳垂缀着一枚细小铜铃,铃身刻“司命”二字,随步轻响,声如冰珠坠玉盘。“苏砚。”她报上名讳,目光落在林玄指尖血珠上,“照命核今日有损,须以‘引命针’先行校准。你若急着赴死,我不拦。”林玄终于侧眸。四目相接,他瞳孔骤然紧缩——苏砚额角,赫然浮着一道极淡的灰痕,状如断弦。而就在他视线触及的瞬间,那灰痕微微一颤,竟似活物般朝他方向偏斜半分。命痕共鸣。只有命轨曾被同一道“劫引”强行并轨之人,才会出现此象。林玄缓缓收回手,血珠悬于指尖,将坠不坠:“苏姑娘既掌校准之责,可否告知——为何我血未落,警命钟已响?”苏砚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因为照命核认得你。”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银光,化作细如牛毛的长针,“它上一次这样躁动,是八十年前,有个叫林昭的人,把它劈成了两半。”林玄呼吸一滞。林昭。养父的名。苏砚已将引命针刺入黑石边缘一处凹槽。银光顺石纹蔓延,整块黑石表面浮起蛛网般的细密裂痕,裂痕中渗出暗金色浆液,缓缓汇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液态圆球,悬浮于石面三寸之上。“看好了。”苏砚声音压低,“照命核显形,只有一息。错过,便要等三年后新核孕成。”林玄点头,目光锁住那团金液。金液旋转渐快,表面泛起涟漪,继而浮出模糊人影——是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站在断崖边,衣袂翻飞,手中握着一柄断剑。剑身铭文依稀可辨:“承劫”。人影忽然抬头,直视林玄双眼。那一瞬,林玄如遭雷击。那不是幻影。那是他自己的脸。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属于他的情绪。只有一片荒芜死寂,以及……深不见底的疲惫。人影抬起右手,指向林玄心口位置,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两个字。林玄却读懂了。“还我。”金液猛地炸开,化作万千光点,尽数没入林玄左掌——正是那道金线游走之处。刹那间,整条左臂经脉暴凸,皮肤下金光奔涌如江河,掌心金线骤然暴涨,化作一条细长金蛇,昂首嘶鸣!“呃啊——!”林玄单膝砸地,右手死死扣进白玉石缝。剧痛不是来自皮肉,而是命格本身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裂缝往里钻——冰冷、古老、带着腐土与青铜锈蚀的气息。“承劫灵!”台下有人失声尖叫,“传说中寄居于‘承劫谱’残页的命灵!它怎么会选中他?!”苏砚脸色骤变,袖中滑出一卷青帛,疾喝:“封!”青帛展开,其上墨字腾空而起,化作道道锁链缠向林玄左臂。可金蛇只是昂首一啸,锁链寸寸崩断。金光暴涨,竟在林玄身后凝出虚影——一尊三丈高的青铜巨像,头戴冕旒,双手捧着一册翻开的竹简,简上空无一字。“承劫天官?!”苏砚踉跄后退半步,耳垂铜铃狂震,“不可能……天官早已陨落,命核怎会召出真形投影?!”巨像缓缓低头,空洞眼眶直视林玄。林玄咬破舌尖,以痛逼神,强撑着抬头,嘶声问:“你是谁?”巨像无声,却抬起左手指向林玄心口,又缓缓指向自己眉心——那里,本该是天官印的位置,却赫然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残碑。碑面斑驳,唯余半句:“……玄承劫,代天……”话音未落,巨像轰然溃散,金光倒卷,尽数没入林玄左掌。那道金线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浅金色的竖瞳印记,静静浮现在他掌心中央,瞳仁微微转动,似在凝视世间万物。全场死寂。二十七名待验者僵在原地,有人双腿发软,瘫坐于地。苏砚盯着那枚竖瞳,良久,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整座验命台温度骤降:“有趣。命核没照出你的死法……它照出了你的‘命主’。”她缓步上前,俯身,素手拂过林玄汗湿的额角,指尖停在他眉心一寸之外:“林玄,从现在起,你不再是考生。你是‘承劫使’。云崖宗,收你入门。”林玄喘息粗重,左臂金光虽敛,却仍如烙铁般滚烫。他盯着苏砚近在咫尺的双眼,忽然问:“苏姑娘耳垂铜铃,刻着‘司命’。那你可知——司命之职,本该执掌什么?”苏砚笑意微滞。林玄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执掌‘承劫谱’。可如今谱碎碑残,天官虚位……你们缺个填坑的,对么?”苏砚直起身,铜铃轻响,目光锐利如刀:“聪明人活不久。但你……或许例外。”她转身,广袖一挥,验命台四周云海翻涌,现出七十二级白玉阶梯,直通云霄深处一座孤峰。峰顶悬着一口古钟,钟身布满龟裂,却隐隐透出暗金脉络。“登峰。敲钟。钟鸣九响,你便是云崖宗第一百零八代‘承劫使’。”苏砚顿了顿,回头望他,“若钟不响……你就是下一任‘承劫谱’的祭品。”林玄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左臂的滚烫已化为一种奇异的沉静,仿佛有座微型的青铜神殿,在他血脉深处悄然落成。他抬头望向那七十二阶——每一阶石面,都浮着一行血字:“第一阶:你娘死时,你在哭还是在笑?”“第二阶:养父埋你时,棺材里放了几枚铜钱?”“第三阶:听风阁给你三张保命符,你烧了哪一张?”……字字如针,扎向记忆最深的暗角。林玄迈出第一步。右脚踏上第一阶,血字“你娘死时,你在哭还是在笑?”骤然亮起猩红光芒。他眼前一花,回到七岁那年雪夜——破庙漏风,娘蜷在稻草堆里,胸口插着半截断箭,血把雪染成粉红色。她用冻僵的手指,一遍遍擦他脸上的泪,嘴里哼着跑调的童谣。他记得自己没哭,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血字光芒骤盛,继而熄灭。他踏上第二阶。“养父埋你时,棺材里放了几枚铜钱?”那年他十岁,发恶疾三日不醒,养父请来赤脚郎中,诊脉后摇头:“活不过今夜。”养父默默背他上山,挖坑,铺草,把他放进薄棺。林玄那时其实醒了,眼皮重得睁不开,却听见养父数铜钱的声音:“一枚……两枚……三枚……够买三炷香,保你黄泉路上不饿……”他数到了第七枚。血字熄。第三阶。“听风阁给你三张保命符,你烧了哪一张?”十五岁,听风阁试炼,他独闯“千诡林”,濒死时阁主赠三符:一符可避杀劫,一符可延寿十年,一符可窥一人命轨三日。他逃出林子那晚,在篝火旁烧了第二张——延寿符。火苗舔舐黄纸时,他对自己说:“命太长,怕记不住仇。”血字黯。他一步步向上,石阶血字如潮水般亮起又熄灭。有些问题他答对了,有些他答错了,有些他沉默以对。可无论对错,台阶都稳稳承住他。第六十九阶。血字:“你真正想杀的第一个人,是谁?”林玄脚步一顿。不是养父。不是仇家。甚至不是当年在乱葬岗扔下他襁褓的那人。是镜子里的自己。那个七岁就学会把哭声咽回去的自己。那个十五岁烧掉延寿符、只为确认自己还能痛的自己。那个在断魂崖底吞下九劫引命丹时,眼底没有恐惧只有算计的自己。他真正想杀的,是那个把命当作筹码、把情当作累赘、把一切温柔都当成陷阱的自己。林玄闭了闭眼,踏上第六十九阶。血字未亮。第七十阶。“若重来一次,你还会吞下那颗丹吗?”他停步,左掌心竖瞳印记微热,仿佛在等待答案。风忽止。云海凝滞。整个云崖宗,所有正在修炼、议事、巡山的弟子长老,心头同时一悸,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心脏。林玄缓缓抬起左手,掌心竖瞳直面苍穹。“会。”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云海,“但下次……我会亲手炼它。”第七十一阶。第七十二阶。他登上峰顶。古钟静悬,裂痕如蛛网密布。林玄抬手,一拳砸向钟身。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咚”,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钟身裂痕中,暗金脉络骤然亮起,如活物般游走,瞬间弥合所有缝隙。钟体嗡鸣,音波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云海翻涌,山石震颤,连远处云崖宗主殿檐角的镇魂兽首,都齐齐转向此峰,眼眶中燃起幽蓝鬼火。“咚——”第二响。峰顶罡风陡然暴烈,卷起林玄长发,露出他颈后一道细长旧疤——疤痕扭曲如篆,正是半枚残月。“咚——”第三响。苏砚立于山门处,仰头望着峰顶,耳垂铜铃不再作响,铃身“司命”二字悄然褪色,浮出新的刻痕:“承劫”。“咚——”第四响。断魂崖底,那处林玄吞丹的幽暗洞窟内,岩壁上数十道陈年抓痕突然渗出鲜血,血珠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一行小字:“他回来了。”“咚——”第五响。听风阁总坛,密室深处,一盏长明灯毫无征兆地爆开灯花,灯油泼洒,竟在青砖上烙出与林玄掌心一模一样的竖瞳印记。“咚——”第六响。云崖宗藏经阁最高层,尘封百年的《承劫谱》残卷自行掀开,泛黄纸页上,原本空白的末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出墨字——字迹稚嫩,却笔笔如刀:“林玄,癸未年生,命格已裂,隙中烛。承劫使,非奴非仆,非神非鬼。代天执谱,不代天行罚。谱在人在,谱毁人亡。”“咚——”第七响。林玄左掌竖瞳猛然睁开,金光如实质喷薄而出,射向古钟顶端。钟体剧烈震颤,一道细小金线自钟内射出,如游龙般缠上林玄左臂,瞬息没入皮肉。他手臂经脉再次凸起,却不再痛苦,只觉一股浩瀚、冰冷、不容置疑的意志,顺着金线灌入识海——无数破碎画面疯狂闪现:青铜巨殿崩塌,天官持简坠入深渊,残碑碎裂飞溅,一滴血落入凡尘,化作襁褓中的婴孩……“咚——”第八响。林玄单膝跪地,不是屈服,而是卸力。他额头抵着钟身,汗水混着血水滴落。识海中,那股意志渐渐沉淀,化作一本虚幻竹简,静静悬浮。简首二字,灼灼如焰:“承劫”。“咚——”第九响。万籁俱寂。古钟无声,却有洪钟大吕之声在每个人灵魂深处轰然炸开:“承劫使立!”峰顶云海骤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金光大道,直通天际。大道尽头,隐约可见半截断裂的青铜巨碑,碑上“承劫”二字,熠熠生辉。林玄缓缓起身。他左掌竖瞳已闭,皮肤下却有金光隐隐流转。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这双手,曾挖过坟,烧过符,割过脉,吞过丹。如今,它将执掌一本残谱,校准三千世界命轨,裁定亿万生灵死期。可就在此时,他右手指尖,毫无征兆地渗出一滴血。血珠悬而不落,表面映出微小影像:一间朴素卧房,窗棂雕着歪斜小鹿。床上躺着个枯瘦老者,正是养父。他胸膛微弱起伏,床头小桌上,摆着一只粗陶碗,碗底沉着三枚铜钱。林玄瞳孔骤缩。那卧房……是他七岁时住过的破屋。那老者……分明已在八年前病逝,棺木早化尘土。血珠影像中,养父忽然睁开眼,浑浊目光穿透虚空,直直望进林玄瞳孔。他嘴唇翕动,声音却清晰无比,带着熟悉的、笨拙的温柔:“阿玄,爹没死。碑……真是假的。你娘也没死。她们都在等你……回来拆碑。”血珠“啪”地碎裂。林玄僵立原地,指尖空余微凉。峰顶金光大道依旧璀璨,天际残碑静静矗立。可他掌心竖瞳,第一次,不受控制地、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缝隙深处,没有金光。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正在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