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响过三遍，青云宗的演武场上已聚满了晨练的弟子。
林闲蹲在藏书楼后院的槐树下，手里拿着半块馒头，一点点掰碎了喂给地上的蚂蚁。
“林师弟，你在这儿啊！”
王大锤拎着个食盒，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圆脸上满是汗水：“找你好半天了！今天传功长老要抽查《青云炼气诀》前三层，你背熟了没？”
林闲慢悠悠地把最后一点馒头屑撒完，拍了拍手：“背？”
“对啊！上次李师兄就因为背错了一段，被罚去后山面壁三天！”王大锤压低声音，“我听说玄云师叔对你的进度很不满意，这次要是再……”
“再什么？”林闲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大锤啊，你看这些蚂蚁。”
王大锤一愣，低头看去。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几十只蚂蚁正齐心协力地将馒头屑搬回巢穴，队伍整齐有序，每只蚂蚁都清楚自己的位置。
“它们不修炼，不背诵功法，每天就是找吃的、搬东西、修巢穴。”林闲悠悠道，“但它们活了亿万年，比修仙界的历史还长。你说，是它们对了，还是我们对了？”
王大锤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走吧，”林闲接过食盒，“先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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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楼底层的杂物间已被林闲收拾出一角。
说是收拾，其实就是把堆积如山的凡间杂书整理了一下，在窗边腾出块地方，摆上一张旧木桌、两把吱呀作响的椅子。
食盒打开，三菜一汤。
清炒灵蔬、红烧咕噜兽肉、凉拌玉笋，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鸡汤。
“这是……”林闲看着那盅鸡汤，挑了挑眉。
“我新研究的！”王大锤眼睛发亮，“用三年生的老母鸡，加了枸杞、红枣、当归，文火炖了六个时辰！虽然没用灵材，但我感觉……这汤里有‘道’！”
林闲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鲜。
纯粹的、不加修饰的鲜味在舌尖炸开，温暖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然后化作一股暖流，悄然蔓延至四肢百骸。
【检测到高品质凡俗料理摄入】
【情绪状态：舒适+3，满足+2】
【寿命自然流逝速度临时减缓0.01%】
【持续时间：十二时辰】
系统提示在眼前闪过。
林闲的手顿了顿。
这是系统第一次对“食物”产生反应。而且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纯粹是因为……这碗汤好喝？
“怎么样？”王大锤紧张地问。
“好喝。”林闲认真地说，“比我在青云宗吃过的所有灵膳都好喝。”
王大锤的脸瞬间涨红，搓着手嘿嘿傻笑：“真、真的？我就说嘛！食道也是道！那些炼丹的、炼器的都有传承，凭什么我们做饭的就低人一等？”
林闲又喝了一口汤，感受着那股暖流。
“大锤，”他忽然问，“你修炼是为了什么？”
“啊？”王大挠头，“为了……长生？变强？哦对了，我想做出能让人吃了就飞升的菜！”
“那如果，”林闲慢慢说，“你发现修炼会让你离这个目标越来越远呢？”
王大锤愣住了。
窗外传来弟子们晨练的呼喝声，灵气波动一阵阵传来。而在这间堆满凡间杂书的杂物间里，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林师弟，”王大锤犹豫了一下，“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我听说玄云师叔对你的态度……”
“没事。”林闲笑了笑，把最后一口汤喝完，“只是忽然觉得，可能我们都走错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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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功堂设在青云宗主峰半山腰，是一座气势恢宏的青石大殿。
林闲到的时候，堂内已坐了上百名弟子。前排是内门弟子，个个气息凝实；后排是外门弟子，神色间多是紧张与期待。
他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哟，这不是‘圣体之耻’吗？”
旁边传来嗤笑声。几个内门弟子正斜眼看他，为首的叫赵乾，是同期入门的弟子之一，如今已是炼气三层。
“听说你上个月修为又退了？”赵乾故意放大声音，“从炼气一层退到炼气初期都算不上了？林师弟，你这圣体可真是……独树一帜啊！”
周围响起低低的哄笑。
林闲没理他，从怀里摸出本《大梁风物志》，自顾自看了起来。
“肃静！”
传功长老走进大殿，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道号清虚。他目光扫过全场，在林闲身上顿了顿，眉头微皱。
“今日抽查《青云炼气诀》前三层。念到名字者，上前背诵并演示灵力运转。”
一个又一个弟子上前。
有人流畅背出，赢得赞许；有人磕磕绊绊，被当众训斥。大殿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赵乾。”
赵乾昂首上前，声音洪亮地背诵完毕，又演示了一道基础法术——指尖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维持了三息不散。
“不错。”清虚长老点头，“炼气三层能有此掌控力，可见平日用功。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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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乾得意地瞥了林闲一眼，退回座位。
“下一个，林闲。”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那个角落。
林闲合上书，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开始吧。”清虚长老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闲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开口，背的不是《青云炼气诀》，而是一段……菜谱？
“取三年生老母鸡一只，去毛洗净，入冷水焯去血沫。取砂锅，注入山泉水，放入整鸡，加生姜三片、葱白两段。大火烧沸，转文火，慢炖三个时辰。期间撇去浮沫，保持汤色清澈。三个时辰后，加入枸杞十粒、红枣五枚、当归一钱，再炖三个时辰。出锅前加盐少许，不可多，夺了本味……”
死一般的寂静。
清虚长老的脸色由白转青：“林闲，你在背什么？！”
“鸡汤的做法。”林闲认真道，“长老，弟子认为，这道汤中蕴含的‘道’，不比《青云炼气诀》浅。”
“胡闹！”清虚长老猛地一拍桌子，“这是传功堂！不是你的厨房！”
“可是长老，”林闲抬起头，“弟子按照《青云炼气诀》修炼，每修炼一次，就感觉身体虚弱一分。但弟子喝了一碗鸡汤，却感觉通体舒畅，精神焕发。请问，这是为何？”
清虚长老愣住了。
周围的弟子们也都面面相觑。
“你……”清虚长老盯着林闲，“你是说，修炼让你身体变差？”
“是。”林闲坦然道，“自入门那晚起，每次引气入体，都感觉像是……在透支什么。弟子查阅典籍，发现三千年前的上古修士，修炼后往往神采奕奕，与如今情况截然相反。长老，您不觉得奇怪吗？”
大殿里响起窃窃私语。
清虚长老的脸色变幻不定。他当然知道林闲说的是事实——近千年来，修士的修炼过程确实越来越“痛苦”，突破瓶颈时往往要承受极大折磨。但这被认为是“天道对修士的考验”，是理所当然的。
“荒谬！”赵乾突然站起来，“林闲，你自己资质愚钝，修炼不得法，竟敢质疑宗门传承？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
“是吗？”林闲看向他，“那请问赵师兄，你每次修炼后，是感觉更精神，还是更疲惫？”
赵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因为他确实……每次修炼完都累得像脱了层皮。只是所有人都这样，他便以为这是正常的。
“够了！”清虚长老沉声道，“林闲，今日考核，你不及格。罚你去后山面壁三日，好好反省！”
“弟子领罚。”林闲躬身，脸上却没什么懊恼之色。
就在他转身要走时，清虚长老忽然又开口：“等等。你刚才说的鸡汤……真有那般效果？”
林闲脚步一顿，回头笑了：“长老若不信，弟子可以让王大锤做一盅送来。”
清虚长老沉默良久，摆了摆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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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后山的路上，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完成事件：公开质疑现行修炼体系】
【影响范围：小（传功堂）】
【获得奖励：寿命+15天】
【解锁新认知：部分高阶修士已对修炼体系产生怀疑】
【提示：继续深化此认知，可能解锁隐藏功能】
林闲挑了挑眉。
原来公开“躺平理念”也能加寿命？而且……看来这个世界里，觉得修炼不对劲的人，不止他一个。
后山面壁崖是一处陡峭的山壁，上面凿出了几十个山洞。每个山洞仅容一人盘坐，洞口有简易的禁制——不是防止人逃跑，而是防止声音传出，确保“面壁者”能真正静思己过。
林闲被分到第十三号洞。
走进山洞，禁制在身后合拢，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洞内只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以及石壁上刻着的两个大字：静、思。
他在石床上躺下，双手枕在脑后。
面壁三日？正好。
可以好好睡几觉了。
就在他闭上眼睛时，石壁上的“静”字，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
那光芒缓缓流淌，竟在石壁上勾勒出新的字迹：
“道法自然，不争而争。上古有修，名曰‘闲’。不练气，不修法，观云起云落三千载，一朝得道，逍遥九天。”
林闲猛地坐起身。
那字迹只持续了三息，便悄然消散，石壁恢复如常。
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如此。”林闲低声自语，“这面壁崖，关过不少‘异类’啊。”
他躺回去，这次真的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系统的光屏悄然展开，在【寿命】一栏后面，出现了一个新的子选项：【上古秘闻·收集进度：1/100】。
而此刻，青云宗主峰之巅。
玄云真人站在悬崖边，看着云海翻涌。清虚长老站在他身后，低声汇报着今日传功堂发生的事。
“……他当众质疑修炼体系，还说什么‘鸡汤比功法更有用’。师兄，此子心性已偏，继续留在内门，恐怕会影响其他弟子。”
玄云真人没有回头。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鸡汤……真有用？”
清虚长老一愣：“这……王大锤那孩子确实有些厨艺天赋，但终究是凡俗之物……”
“三千年前，”玄云真人打断他，“我青云宗开派祖师青云子，在创立《青云炼气诀》前，曾在凡间游历六十载。他留下的手札中有一段记载：‘偶入深山，遇一老妪，赠鸡汤一碗。饮之，通体舒泰，三月修炼之疲尽消。乃悟：道在日用，不在高远。’”
清虚长老怔住了。
“把那孩子调去藏书楼吧。”玄云真人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不是想看书吗？让他看。看够了……或许就明白了。”
“师兄，你这是……”
“去吧。”
清虚长老欲言又止，最终躬身退下。
悬崖边，玄云真人独自望着云海，袖中的手慢慢握紧，又缓缓松开。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里：
“天逆系统……终于又出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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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壁崖十三号洞内，林闲已经睡着了。
睡梦中，他隐约看见一片云海，云海之上有个模糊的身影，正端着一只碗，慢慢喝着什么。
那身影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碗里，是热气腾腾的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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