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壁的第二日，寅时刚过。
林闲在石床上翻了个身，梦里还在喝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洞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扒拉禁制。
他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禁制是单向的——外面的人进不来，但能传递物品。此刻，禁制波纹荡漾处，正缓缓推进来一个……食盒？
食盒用青竹编成，三层屉格，最上层还冒着热气。盒盖上贴了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林师弟，趁热吃！——王大锤”
林闲坐起身，打开食盒。
第一层：四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汁水四溢。
第二层：一碟腌萝卜，切得细如发丝，淋了香油。
第三层：竟然是一小锅米粥，米粒熬得开花，撒了葱花和肉末。
【检测到高品质凡俗料理摄入】
【情绪状态：满足+2，温暖+2】
【寿命自然流逝速度临时减缓0.01%】
【持续时间：十二时辰】
系统提示再次出现。
林闲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餐，把碗筷收拾回食盒，从禁制处推出去。食盒被外面的人取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重新躺下，盯着石壁。
昨日那行字再没出现过。但他知道不是幻觉——系统里的【上古秘闻·收集进度】确实变成了1/100。
“所以这面壁崖，”林闲自言自语，“曾经关过很多‘不走寻常路’的人。每个人都在石壁上留了点什么……”
他伸手抚摸石壁。
触感冰凉，是普通的青石。但当他调动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那是体内仅存的一点点炼气期底子——轻轻探入石壁时，异变发生了。
石壁深处，传来隐约的共鸣。
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情绪。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不甘、困惑、释然、狂喜、绝望、平静。像是千百年来，所有被关在这里面壁的修士，都在石壁中留下了自己的“念”。
林闲的灵力太弱，只能感知到最表层。
但就在他准备收回灵力时，一段清晰的“念”突然主动涌来：
“今日悟得：修行不在苦熬，在‘适’。适己，适天，适万物。然宗门谓之‘懈怠’，罚面壁三月。可笑，可笑。——闲云子，天启七百二十四年留”
闲云子？
林闲心中一动。这名字……和大纲里提到的上古“闲修”似乎有关联。
他试图感知更多，但那段念已经消散。石壁恢复了沉寂。
【接触上古修士遗留神念】
【上古秘闻·收集进度：3/100】
【解锁新信息：三千年前，存在“闲修”一脉，主张“顺应自然，以闲证道”】
【提示：收集进度达到10/100，可解锁对应上古功法片段】
有意思。
林闲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所以面壁崖不仅仅是个惩罚之地，它还是个……档案馆？封印着历代“异端”的思想？
他躺回石床，闭上眼睛。这次不是睡觉，而是主动将意识沉入那片混沌的“念”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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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后山崖底。
王大锤蹲在小溪边，正小心翼翼地处理一只野山鸡。
他旁边生着一堆火，火上架着个小陶罐，里面煮着山泉水。水已经滚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王师兄，你真在这儿啊！”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王大锤回头，看见个瘦小的外门弟子，约莫十五六岁，穿着打补丁的青色弟子服，手里拎着个篮子。
“你是……”
“我叫周小豆，是灵植园的杂役。”少年有些紧张，“我、我听其他师兄说，王师兄在给面壁的林师兄送饭，就……就想来看看。”
王大锤挠挠头：“看我做什么？我又不会飞升。”
“不是！”周小豆连忙摆手，“我是听说……王师兄做的饭，吃了能让人心情变好。我、我这几个月修炼总是不顺，每次打坐都心烦意乱，所以……”
他说着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王大锤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山鸡，忽然咧嘴笑了：“会烧火不？”
周小豆一愣：“会！”
“那来帮忙。”王大锤把处理好的山鸡递过去，“把鸡剁成块，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
“啊？好、好的！”
两人就在溪边忙活起来。
王大锤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各种晒干的草药和香料：八角、桂皮、香叶、草果……都是凡间常见的，没有一样是灵材。
他一边配比，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周小豆偷偷看他，忍不住问：“王师兄，你……你不修炼吗？”
“修炼啊。”王大锤往陶罐里扔了块姜，“我修炼的是‘食道’。”
“食道？”
“对啊。”王大锤搅动着汤，汤色逐渐变成奶白色，“你看，这只山鸡，昨天还在林子里跑。现在我把它炖了，它就成了汤。喝了这汤的人，身体暖了，心情好了——这不就是‘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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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豆似懂非懂。
“修炼修炼，修的是什么？炼的是什么？”王大锤继续说，像是在问周小豆，又像是在问自己，“如果是把自己修得越来越苦，越来越累，那还修它干嘛？不如回家种地。”
陶罐里的汤越来越香。
那香味很奇特——不是灵膳那种直冲神魂的浓郁，而是温润的、绵长的，像是冬日里晒过的棉被，又像是母亲的手。
周小豆不知不觉吸了吸鼻子。
“来，尝尝。”王大锤舀了一小勺，吹凉了递过去。
周小豆接过，小心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愣住了。
一股暖流从喉咙滑下，不是灵力，却让紧绷了数月的神经，莫名地松弛下来。脑海中那些烦乱的念头，好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
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怎么样？”王大锤问。
“……好喝。”周小豆声音有些哽咽，“我、我已经三个月没睡好觉了。每次一闭眼，就害怕明天修为又没进步，害怕被管事责骂，害怕……”
“那就别想。”王大锤拍拍他的肩，“今天先把这锅汤喝完，其他的，明天再说。”
崖底炊烟袅袅。
不远处，一棵古松后面，清虚长老静静站着。
他本该来巡查面壁崖的——这是每日例行。但此刻，他闻着空气中飘来的香味，听着那两个少年简单的对话，竟一时忘了动弹。
“食道……吗？”清虚长老喃喃自语。
他想起三百年前，自己还是外门弟子时，也曾因为突破瓶颈失败，在崖边枯坐三天三夜。后来是一位扫地的老仆，给了他一碗热粥。
那碗粥，他记到现在。
清虚长老最终没有现身。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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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壁第三日，黄昏。
林闲的意识在石壁的“念”之海中浮沉。
他已经收集到了七段不同的“念”，来自不同时代、不同身份的修士。有内门天才，有外门杂役，甚至有一位曾经的长老。
共同点是：他们都对当时的修炼体系产生了怀疑。
【上古秘闻·收集进度：8/100】
【解锁新信息：千年前，青云宗曾爆发“道争”，主张“自然修行”的一派被镇压，传承断绝】
【提示：面壁崖底三层，可能存在该派遗留之物】
就在林闲准备继续深入时，一段极其微弱的“念”突然从石壁最深处传来。
那“念”太过古老，几乎要消散了。但其中蕴含的情绪，却强烈得让林闲心头一震——
那是一种……悲悯。
“后来者听之：此界修行之路，已被篡改。三千年前‘噬道者’降临，植入‘竞争法则’，使修行变成掠夺、压榨、苦熬。吾等奋力抵抗，终不敌。今将‘自然道统’最后传承，封于崖底‘闲云洞’。若有人能听见此念，当知……天道未死，只是睡着了。——逍遥子绝笔”
逍遥子！
林闲猛地睁开眼睛。
石壁上，那个“静”字再次泛起微光。但这次，光没有形成字迹，而是化作一道极其细微的纹路，顺着石壁向下延伸，指向崖底某个方向。
【触发隐藏任务：寻找“闲云洞”】
【任务描述：上古自然道统最后的传承之地，或许藏有对抗“噬道者”的关键信息】
【任务时限：无】
【警告：该任务可能引起当前修炼体系维护者的敌意】
林闲静静看着那行提示。
所以，这个世界真的病了。而治病的方法，被埋在了面壁崖底。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还有半日面壁结束。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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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清晨，禁制准时打开。
林闲走出山洞，晨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崖边的空地上，清虚长老负手而立，旁边还站着个意想不到的人——
玄云真人。
“面壁三日，可有反省？”清虚长老沉声问。
林闲躬身：“弟子反省了。”
“反省出什么？”
“弟子反省出，”林闲抬起头，坦然道，“或许该反省的不是弟子，而是这个让所有人越修越痛苦的修炼体系。”
清虚长老脸色一变：“放肆！”
“让他说。”玄云真人忽然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林闲身上，深邃得像是能看透灵魂：“你觉得，修炼应该是什么样子？”
林闲想了想：“应该是让人变得更好。更健康，更快乐，更明白自己是谁，更懂得如何与世界相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继续说，“为了提升修为不择手段，为了争夺资源互相倾轧，为了突破瓶颈把自己逼到走火入魔。”
崖边一片寂静。
许久，玄云真人缓缓道：“从今日起，你调去藏书楼，专职管理凡间杂书。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离开藏书楼范围。”
林闲躬身：“是。”
“另外，”玄云真人顿了顿，“每日三餐，可让王大锤给你送。但不可耽误他自身修行。”
“是。”
玄云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清虚长老跟上去，低声问：“师兄，这样纵容他，恐怕……”
“纵容？”玄云真人脚步不停，“清虚，你我在青云宗多少年了？”
“我入门四百二十七年，师兄您……”
“五百年。”玄云真人望向远山，“五百年，我看着一代又一代弟子，从满怀憧憬到麻木不仁。他们修为越来越高，笑容越来越少。你说，这是修行的本意吗？”
清虚长老沉默了。
“让他去吧。”玄云真人轻声道，“或许……他能找到我们都没找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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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闲回到藏书楼时，王大锤已经等在门口。
“林师弟！”他兴奋地跑过来，“你这三天不在，我又研究了三道新菜！还有，那个周小豆你记得不？他喝了我的汤，居然突破了！从炼气一层突破到二层了！”
“恭喜。”林闲笑了笑。
“还有还有，”王大锤压低声音，“昨天清虚长老居然来找我，问我那汤是怎么做的。我教他了，他给了我十块灵石！你看！”
他掏出灵石，眼睛亮晶晶的。
林闲拍拍他的肩：“好好做。你的‘食道’，说不定真能走通。”
走进藏书楼，林闲直接下到最底层。
这里堆满了凡间书籍：经史子集、农桑医卜、诗词歌赋、话本小说……积了厚厚的灰尘。
他在角落坐下，随手抽出一本《大梁山河志》。
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有一行小字：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如喝一碗好汤。——某年某月某日，闲人留”
林闲的手指抚过那行字。
窗外，夕阳西下。
他合上书，闭上眼睛。
系统光屏在意识中展开。在【寿命】一栏下方，悄然多了一个新的条目：
【自然道统传承线索：1/3】
【下一线索获取条件：阅读一千本凡间书籍，并理解其中“生活之道”】
林闲笑了。
躺平？
不，这明明是……另一种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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