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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铁匠铺的炉火与将军的困惑
    三月四,清晨。

    柳家庄的鸡鸣此起彼伏,从村头传到村尾。林寅在晨光中醒来,听见窗外传来劈柴声、打水声、还有妇人们呼唤孩子起床的喊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的生活图景。

    他起身穿衣,推开房门。

    院子里,柳小雨正在喂鸡,一把把谷子撒出去,鸡群争相啄食。柳大山在角落磨刀,磨刀石与刀刃摩擦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柳母在灶台前烧火,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

    “林大哥,你醒啦!”柳小雨看见他,擦了擦手,“早饭马上好,你先洗把脸。”

    林寅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井水冰凉,泼在脸上,精神为之一振。他打量着这个普通的农家院子:墙角堆着农具,屋檐下挂着干辣椒和玉米,墙边种着几畦青菜。

    简单,但生机勃勃。

    早饭是稀粥、咸菜和昨天剩下的烙饼。四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安静地吃着。

    “林兄弟今天打算去哪儿?”柳大山问。

    “还没想好。”林寅说,“可能会在附近转转。”

    “那正好。”柳大山笑道,“村东头的李铁匠昨儿个说,他那把祖传的铁锤把子裂了,想找人修。你不是会木工吗?可以去看看,还能赚几个铜板。”

    林寅点点头:“好。”

    他确实需要一些凡间的钱币——虽然包袱里有些碎银子,但那都是从青云宗带出来的,用一点少一点。

    饭后,柳小雨自告奋勇带他去铁匠铺。

    路上,她小声说:“李爷爷脾气有点怪,但手艺是村里最好的。他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

    “怎么个怪法?”

    “他总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柳小雨想了想,“比如……‘铁有灵性’,‘打铁如打坐’什么的。我爹说他是读书读傻了。”

    林寅心中一动。

    铁有灵性?打铁如打坐?

    这听起来,不像是普通铁匠会说的话。

    ---

    铁匠铺在村东头,靠着一条小溪。还没走近,就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清脆而有节奏。

    铺子很简陋,一个草棚,一座炉子,一个铁砧,几把锤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赤着上身,挥锤敲打一块烧红的铁坯。汗水顺着他精壮的脊背流下,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林寅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发现,李铁匠的每一个动作都很精准:举锤的高度,落锤的角度,敲击的力度,还有呼吸的节奏。这些细节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韵律。

    像……练剑?

    不,更像是一种修行。

    “李爷爷!”柳小雨喊了一声。

    李铁匠没停手,继续敲打。直到那块铁坯被锻打成一把菜刀的雏形,他才放下锤子,用铁钳夹起刀坯,浸入旁边水桶里。

    滋啦——

    白气蒸腾。

    “小雨丫头啊。”李铁匠转过身,用毛巾擦了把汗,“找我有事?”

    “这位是林大哥,会木工。我爹说您要找修锤子把子的。”

    李铁匠看向林寅,上下打量:“会木工?看你模样,不像干粗活的。”

    “学过一点。”林寅说。

    “行,锤子在那边。”李铁匠指了指墙角。

    那是一柄很旧的铁锤,锤头乌黑发亮,显然用了很多年。但木制的锤把从中间裂开了,裂痕很深,眼看就要断掉。

    林寅拿起锤子,仔细看了看。

    这木料……不普通。

    虽然看着像普通的枣木,但纹理里有种很细微的金色纹路。他试着注入一丝微弱的神识——不是灵力,是纯粹的精神感知。

    然后,他愣住了。

    木料里有种很温和的“气”在流动,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那不是灵气,更像是一种……长期使用后,使用者留下的“印记”?

    “看出什么了?”李铁匠问。

    “这木头……不一般。”林寅说。

    李铁匠眼睛一亮:“哦?怎么个不一般法?”

    “它好像……有记忆。”林寅斟酌着用词,“用了很多年吧?每一下敲打,都留下了痕迹。”

    李铁匠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有记忆!”他笑得很畅快,“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小雨丫头,去帮我打壶酒来,我要跟这位小兄弟聊聊。”

    他掏了几个铜板给柳小雨,又对林寅说:“坐。”

    两人在铺子外的树墩上坐下。

    “你刚才说,木头有记忆。”李铁匠点了袋烟,“那你说说,它记住了什么?”

    林寅想了想:“记住了怎么用力,记住了敲打的节奏,记住了……铁的温度?”

    李铁匠不笑了,神色变得认真:“你不是普通人。”

    “我就是个过路的。”

    “过路的可看不出这些。”李铁匠抽了口烟,“不过你不想说,我也不问。来,帮我修锤子,我教你点东西。”

    林寅没有推辞。

    他拿出随身带的工具:小锯、刨子、刻刀。又从李铁匠那里要了块新的枣木——不是那块旧的,是备用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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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摩挲那块旧锤把,感受里面的“记忆”。

    一下,两下,三下……

    渐渐地,他好像“看”到了一些画面:一个年轻铁匠,在炉火前挥汗如雨;一块块生铁,在锤打下变成农具、刀具;春夏秋冬,炉火不熄……

    那种专注,那种投入,那种日复一日的坚持。

    也是一种“道”。

    林寅拿起新木料,开始制作。

    他没有追求速度,而是追求“契合”。每一刀都顺着木纹,每一刨都均匀用力。他在模仿旧锤把的那种感觉——不是外形,是“神韵”。

    坐了一会儿,李铁匠忽然开口:“你知道打铁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力道?”

    “不。”李铁匠摇头,“是‘听’。”

    “听?”

    “听铁的声音。”李铁匠指着炉子里烧红的铁坯,“不同的温度,不同的材质,敲打时发出的声音都不一样。好铁匠要会听,听出铁什么时候‘熟’了,什么时候该停手。早了,铁不够韧;晚了,铁就‘老’了。”

    他顿了顿:“就像做人。该用力时用力,该收手时收手。早了晚了,都不好。”

    林寅手中刻刀一顿。

    这话……有点意思。

    “那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他问。

    “看火候。”李铁匠说,“火候到了,自然知道。就像你现在修这锤把,你知道该削多深,该留多厚。为什么知道?因为你看得见木纹,感觉得到木性。”

    他吐出一口烟:“修炼也一样。那些修士啊,整天就知道闭着眼睛冲关,冲不过就硬冲,最后冲得经脉尽断。他们忘了‘看火候’。”

    林寅心头一震。

    这话看似说打铁,实则暗指修炼。

    这个李铁匠,绝对不简单。

    “您……不是普通铁匠吧?”他试探着问。

    李铁匠笑了:“我是铁匠,打了六十年铁的铁匠。但六十年前,我也在山上待过。”

    果然。

    “后来怎么下山了?”

    “因为想明白了。”李铁匠看着炉火,“山上那些人,修的是‘仙’。我修的,是‘人’。仙要高高在上,人要脚踏实地。我觉得,脚踏实地比较适合我。”

    他站起身,走到炉子前,夹出一块烧红的铁坯。

    “小兄弟,你看这铁。”

    林寅看去。

    铁坯在炉火中烧得通红,散发着高温。

    “它现在软了,能打成任何形状。”李铁匠说,“但一旦离开火,冷了,硬了,就定型了。人也是一样。年轻时多烧烧,多打打,多听听,等定型了,就改不了了。”

    他挥起锤子,开始敲打。

    叮、叮、叮……

    每一下都精准有力。

    林寅看着,忽然有种明悟。

    这个铁匠,在用打铁的方式“修炼”。

    不是练气,不是练剑。

    是练……心。

    ---

    中午时分,锤把修好了。

    新旧两块木料几乎一模一样,连重量都分毫不差。林寅把新锤把装上锤头,递给李铁匠。

    李铁匠接过,掂了掂,挥了几下,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好手艺。”他说,“比原来的还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林寅:“工钱。”

    林寅打开一看,不是铜钱,是……几块碎铁?

    “这是……”

    “寒铁。”李铁匠说,“我年轻时从北境带回来的,一直留着。送你了,以后说不定有用。”

    林寅能感觉到,这几块碎铁里蕴含着微弱的寒气。不是灵气,是某种矿物本身的特性。

    “谢谢前辈。”

    “别叫我前辈。”李铁匠摆摆手,“我就是个打铁的。对了……”

    他压低声音:“昨天楚将军来村里了,你知道吗?”

    林寅点头:“路上碰到了。”

    “她来问我打听一件事。”李铁匠说,“问我有没有见过‘会发光的东西’。”

    林寅心中一紧。

    又是这个。

    “您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李铁匠看着他,“但我知道,她在找什么。小兄弟,如果我没猜错,你身上……就有她要找的东西吧?”

    林寅沉默。

    “别紧张。”李铁匠笑了,“我不管这些闲事。但你记住,楚红袖那丫头,不简单。她身上有股很深的‘印记’,像是……被封印了什么东西。你要是跟她打交道,小心点。”

    “您知道她的来历?”

    “不知道。”李铁匠摇头,“但她第一次来我这里,我就感觉到了——她不是凡人。虽然她自己可能不知道。”

    正说着,外面传来马蹄声。

    两人转头看去。

    楚红袖骑着马,停在铁匠铺外。

    她还是那身红色劲装,头发束成高马尾,英气逼人。看见林寅,她愣了一下,随即翻身下马。

    “李老。”她先对李铁匠打招呼,然后看向林寅,“你怎么在这儿?”

    “帮李老修锤子。”林寅说。

    楚红袖点点头,走到炉子前,看着那些打好的农具,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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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老,”她忽然开口,“您还记得我上次问您的事吗?”

    “记得。”李铁匠说,“但真没见过。”

    “那……”楚红袖顿了顿,“您听说过‘剑鸣石’吗?”

    剑鸣石?

    林寅心头一动。

    这名字,他好像在哪本古籍里见过。

    李铁匠眯起眼:“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楚红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就是突然想到的。最近脑子里总冒出些奇怪的东西,好像……好像我以前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她揉了揉太阳穴,神情有些痛苦。

    林寅看着她,忽然想起系统对楚红袖的标注:剑修转世,记忆封印。

    难道,她的记忆开始松动了?

    “剑鸣石啊……”李铁匠喃喃,“那是传说中的东西。据说是一种会感应剑意的石头,遇到合适的剑,会发出鸣响。但我也只是听说,没见过。”

    “那……哪里可能有?”楚红袖急切地问。

    “不知道。”李铁匠摇头,“不过传说,剑鸣石一般出现在上古剑修的道场附近。你要是真想找,可以去北边的‘断剑山’看看。那里据说三千年前有过一场大战,死了很多剑修。”

    断剑山……

    楚红袖眼中闪过一道光。

    “谢谢李老。”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李铁匠叫住她,“丫头,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找剑鸣石?”

    楚红袖停下脚步,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就是觉得……必须找到。好像找到了,就能明白一些事。”

    “明白什么事?”

    “……我是谁。”楚红袖说,“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说完,她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林寅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小兄弟,”李铁匠忽然说,“你要是没事,可以跟着去看看。”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有‘钥匙’。”李铁匠看着他,“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你和那些东西有关。楚丫头要找的,可能就是你有的。”

    林寅握紧怀里的顽石。

    钥匙……

    又是这个词。

    “断剑山远吗?”

    “三百里。”李铁匠说,“骑马三天。走路……得十天。”

    林寅想了想。

    他现在没什么急事。

    而且,楚红袖这条线,确实值得跟进。

    更重要的是——断剑山是上古剑修道场,那里会不会有关于自然道统的线索?或者……关于系统真相的线索?

    “我去看看。”他做了决定。

    “好。”李铁匠笑了,“带上这个。”

    他递给林寅一把短刀——不是新打的,是把旧刀,刀身乌黑,刀刃有细微的缺口。

    “这是我年轻时的随身刀,砍过柴,杀过狼,救过人。”李铁匠说,“刀老了,但还有点灵性。你带着,路上防身。”

    林寅接过,能感觉到刀里微弱的“气”。

    “谢谢李老。”

    “别谢我。”李铁匠摆摆手,“路上小心。记住,看火候。”

    ---

    傍晚,林寅回到柳家庄,说了要去断剑山的打算。

    柳家人虽然不舍,但也没拦着。柳母连夜烙了一沓饼,柳大山送了一双新编的草鞋,柳小雨……塞给他一个小香囊,里面装着晒干的艾草。

    “林大哥,路上蚊虫多,这个可以驱虫。”她红着脸说。

    林寅都收下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就背上包袱,悄悄出了村。

    没有告别,免得伤感。

    他沿着李铁匠指的路,往北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身后传来马蹄声。

    林寅回头,看见楚红袖骑马追了上来。

    “你要去哪儿?”她勒住马,居高临下地问。

    “断剑山。”林寅说。

    楚红袖一愣:“你也去?”

    “顺路。”林寅说,“李老说那里可能有线索。”

    楚红袖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上马。”

    “啊?”

    “走路太慢。”楚红袖伸出手,“我载你一程。”

    林寅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她的手,翻身上马。

    马背上很窄,两人贴得很近。楚红袖身上有股淡淡的汗味,混合着皮革和马匹的气息。

    “坐稳了。”她说。

    然后,一夹马腹。

    马儿撒开四蹄,奔驰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路旁的树木飞速后退。

    林寅抓着马鞍,看着前方。

    楚红袖的背影很直,很稳。

    像一把出鞘的剑。

    他忽然想:这一趟,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

    傍晚,他们在一处溪边停下休息。

    楚红袖生火,林寅去打水。

    火光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

    “你为什么去断剑山?”她忽然问。

    “想找些答案。”林寅说。

    “什么答案?”

    “关于修炼,关于这个世界,关于……我到底是谁。”林寅看着火光,“楚姑娘,你呢?你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楚红袖沉默很久。

    “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她轻声说,“比如剑法。我从没学过剑,但拿起剑就会用。比如……一些地名,一些人名,明明没去过,没听过,却觉得熟悉。”

    她顿了顿:“最奇怪的是,我有时会做梦。梦里,我在一个很高的地方练剑,周围都是云。醒来后,剑法就会精进一些。”

    林寅心中了然。

    这是记忆封印松动的迹象。

    “你……不害怕吗?”他问。

    “害怕?”楚红袖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当然害怕。但你怕,事情就不发生了吗?该来的,总会来。与其躲着,不如迎上去。”

    这话,和林寅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看着这个英气的女子,忽然觉得……他们或许是一类人。

    都是在迷雾中前行,都在寻找答案。

    “睡吧。”楚红袖说,“明天还要赶路。”

    她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林寅也躺下,看着夜空。

    繁星点点。

    顽石在怀里微微发烫。

    他拿出来,月光下,字迹浮现:

    “断剑山,上古战场,剑修埋骨之地。”

    “剑鸣石,可感应剑意,可唤醒记忆。”

    “此去,或见真相,或入深渊。”

    “谨慎前行,莫忘本心。”

    林寅收起石头,闭上眼睛。

    他知道,前路艰险。

    但,必须去。

    因为答案,就在那里。

    等着他去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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