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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茶馆、风波与国都的第一道晨光
    三月十五,柳家庄。

    林寅和楚红袖回到这个宁静的小村庄时,已是黄昏。炊烟袅袅,犬吠声声,田间劳作的人们正扛着农具往家走,一切都是那样平淡而真实。

    柳家人见到他们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柳大山拉着林寅问东问西,柳母忙着张罗晚饭,柳小雨则偷偷打量着楚红袖——这个英气逼人的女子,让她既好奇又有些敬畏。

    晚饭后,林寅在院子里帮柳大山修理农具。楚红袖坐在门槛上,看着夕阳发呆。

    “林兄弟,”柳大山一边递工具一边说,“你们这一趟……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还好。”林寅用锉刀打磨着犁头,“就是去看了看风景。”

    柳大山显然不信,但也没多问。他看了眼楚红袖,压低声音:“那位楚姑娘……真是将军?”

    “曾经是。”

    “那她现在……”

    “现在就是楚姑娘。”林寅笑了笑,“和我一样,是个过路的。”

    柳大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追问。

    第二天,林寅开始履行对苏灵儿的承诺——帮她撒花种。他在柳家庄周围转了一圈,选了几个地方:村口的老槐树下,小溪边的石滩上,还有柳家院子的一角。

    “林大哥,这是什么花啊?”柳小雨好奇地问。

    “忍冬。”林寅说,“一种很顽强的花,冬天也能开。”

    他小心翼翼地撒下种子,覆上薄土,浇上水。动作很轻,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柳小雨学着他的样子,也帮忙撒了一些。

    “林大哥,你……是不是要走了?”她忽然问。

    林寅顿了顿:“嗯,过几天就去国都。”

    “还会回来吗?”

    “应该会。”林寅看着她,“这些花开了,我总得回来看看。”

    柳小雨眼睛一亮:“那说好了!”

    “说好了。”

    ---

    三天后,林寅和楚红袖离开了柳家庄。

    这次他们没有骑马,而是雇了一辆牛车——是村里去国都送货的顺风车。赶车的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姓张,一路上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两位是第一次去国都吧?那可热闹了!东市西市,酒楼茶馆,说书唱戏的,耍猴卖艺的,啥都有!”

    “国都现在乱不乱?”楚红袖问。

    “乱?”张车夫想了想,“说乱也乱,说不乱也不乱。前阵子北边打仗,朝廷征粮征兵,闹得人心惶惶。现在仗打完了,可……嘿,有些事,咱们小老百姓说不清楚。”

    他压低了声音:“听说啊,朝堂上几位大人正斗得厉害呢。左相和右相不合,大将军又跟文官们不对付。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只求别打起来就好。”

    楚红袖眉头微皱。

    林寅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张大哥,国都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比如……来了什么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张车夫挠挠头,“要说奇怪……还真有。前些日子,城里开了家奇怪的茶馆,叫什么‘闲云茶馆’。别的茶馆都是卖茶听曲,他家倒好,喝茶前先要‘问心’。”

    “问心?”

    “对啊!”张车夫来了兴致,“掌柜的是个年轻人,说是姓林,叫林不语。客人来了,他先问三个问题:为什么来喝茶?想喝什么样的茶?喝完茶要去做什么?答得让他满意了,他才给泡茶。答不满意,给多少钱都不卖!”

    林寅和楚红袖对视一眼。

    林不语……

    化名?

    “有意思。”林寅说,“那生意怎么样?”

    “刚开始没人去,都说掌柜的脑子有问题。”张车夫笑道,“可后来啊,去了几个人,喝完茶出来,有的痛哭流涕,有的大笑不止,有的当场拜师……这下可出名了!现在想去喝茶,得提前三天排队!”

    楚红袖看向林寅:“是你吗?”

    “不是。”林寅摇头,“但我大概知道是谁。”

    他想起了闲云子。

    那个在藏书楼底层留下《闲适九要》草稿的上古修士。

    如果真是闲云子——或者他的传人——在国都开茶馆,那这件事就有意思了。

    “张大哥,”林寅说,“到了国都,能带我们去那家茶馆看看吗?”

    “行啊!正好我也要去那边送货。”

    ---

    三月二十,午时。

    牛车缓缓驶入大梁国都——天启城。

    城墙高耸,青砖斑驳,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守城士兵挨个检查,气氛有些紧张。轮到林寅他们时,士兵看到楚红袖腰间的令牌——虽然她已经卸任,但将军令牌还在——立刻放行,连检查都免了。

    “楚将军。”为首的士兵恭敬行礼。

    楚红袖点点头,没有多说。

    进了城,景象截然不同。

    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叫卖声、车马声、说笑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空气中飘着各种味道:烤饼的焦香,卤肉的酱香,还有脂粉的甜香。

    张车夫熟门熟路地赶着车,穿过几条街,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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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就是这儿。”

    林寅抬头看去。

    巷子不深,尽头有家小店。门脸不大,木制招牌上刻着四个字:闲云茶馆。字迹洒脱随意,和闲云洞里的字迹如出一辙。

    店门口排着十几个人,有穿绸缎的富商,有穿儒衫的书生,甚至还有个衣着朴素的妇人。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等着,没人喧哗。

    林寅和楚红袖下了车,走到队伍末尾。

    “两位也是来喝茶的?”前面一个书生转过身,礼貌地问。

    “来看看。”林寅说。

    “那可得有耐心。”书生笑道,“林掌柜每天只接待十位客人,现在排队的这些,可能有一半今天喝不上。”

    正说着,茶馆的门开了。

    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灰色布衣,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手里拿着块抹布,正擦着手。面容清秀,眼神清澈,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让诸位久等了。”他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日十位客人已满,后来的朋友,请明日再来吧。”

    排队的人群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但没人闹事,都默默散了。

    年轻人正要关门,看见了林寅和楚红袖——尤其是楚红袖腰间的剑,和他怀里的镇冢剑。

    他动作顿了顿,然后笑了:“两位远道而来,破例一次吧。请进。”

    ---

    茶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

    进门是个小厅,摆着四张方桌,每桌配四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些闲适的诗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最引人注目的是柜台后面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几行字:

    “一问:为何而来?”

    “二问:欲饮何茶?”

    “三问:饮后何往?”

    字迹和招牌上的一样。

    “两位请坐。”年轻人——林不语,示意他们在一张空桌旁坐下,“我是这家茶馆的掌柜,林不语。”

    “林寅。”林寅说。

    “楚红袖。”楚红袖点头。

    林不语看了他们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没多说。他转身去柜台后烧水,动作不紧不慢。

    水烧开了,他提着一壶热水走过来,却没有立刻泡茶,而是先问:

    “第一问:两位为何而来?”

    楚红袖看向林寅。

    林寅想了想:“路过,听说这里特别,来看看。”

    “第二问:欲饮何茶?”

    “掌柜觉得,我们该喝什么茶?”

    林不语笑了:“这位公子倒是会问。那就……‘松风茶’吧。”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罐,倒出些茶叶。茶叶细长微卷,色泽青翠,带着淡淡的松香。

    “第三问:饮后何往?”

    林寅这次没回答,而是反问:“掌柜觉得,我们该往何处?”

    林不语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林寅,又看了看楚红袖怀里的剑——虽然用布裹着,但剑意瞒不过有心人。

    “往该往之处。”他缓缓说,“做该做之事。”

    说完,他开始泡茶。

    动作行云流水,不急不躁。热水注入茶壶,茶叶舒展,香气弥漫。

    他倒了三杯,一杯给林寅,一杯给楚红袖,一杯留给自己。

    “请。”

    林寅端起茶杯,先闻了闻。

    香气很特别——不是茶香,是松香。像是清晨走在松林里,露水混着松针的味道。

    他喝了一口。

    微苦,回甘。一股暖流从喉咙滑下,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不是灵力的暖,是纯粹的、生理上的温暖。

    但紧接着,他感觉到了一股……共鸣?

    胸口的顽石微微发烫。

    怀里的镇冢剑轻轻震动。

    系统也弹出提示:

    【饮用特殊茶饮:松风茶】

    【效果:轻微净化身心,提升专注力】

    【触发隐藏共鸣:与‘闲云道统’产生微弱联系】

    果然。

    这个林不语,和闲云子有关。

    “好茶。”林寅放下茶杯,“掌柜这茶,不一般。”

    “茶就是茶。”林不语微笑,“不一般的是喝茶的人。”

    他看向楚红袖:“这位姑娘,茶可还合口?”

    楚红袖喝得比林寅慢。她闭着眼,似乎在感受什么,许久才睁开:“这茶里……有剑意?”

    “不是剑意,是‘松意’。”林不语说,“我师父说,松树长在崖边,风来则摆,风去则静。摆时不争,静时不屈。这就是‘松风’。”

    “你师父是……”

    “一个扫地的老头子。”林不语笑了笑,“他说他在山上扫了五十年地,扫明白了这个道理,就下山开了这间茶馆。”

    扫地老道!

    林寅心头一震。

    “你师父现在……”

    “走了。”林不语说,“茶馆开张那天,他说‘戏台搭好了,该演员上场了’,然后就走了。去哪了,没说。”

    他看向林寅:“不过他留了句话,说如果有一天,有个背着剑、带着石头、不想修炼的年轻人来喝茶,就把这个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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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林寅。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写名字。林寅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戏已开场,好好演。——扫地的”

    字迹潦草,确实是老道的笔迹。

    林寅看完,把信收好。

    “掌柜的,”他问,“你师父还说了什么?”

    “他说,这国都啊,就像个大戏台。”林不语慢慢喝着茶,“文官武将,商贾百姓,每个人都在演自己的角色。有人演忠臣,有人演奸佞,有人演英雄,有人演小人。演着演着,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他顿了顿:“他让我在这里开茶馆,不是为了卖茶,是为了……让人偶尔停下来,喝杯茶,想想自己到底在演什么。”

    楚红袖若有所思。

    林寅则明白了老道的用意。

    这个茶馆,是一个“观察点”。在这里,可以看到国都的众生相,可以看到朝堂的风云变,可以看到……这个世界的“病”在哪里。

    “掌柜的,”楚红袖忽然问,“你对朝堂的事,了解多少?”

    林不语看了她一眼:“楚将军想问的是……左相和右相之争?还是大将军被弹劾的事?”

    “你都清楚?”

    “天天听客人说,想不清楚也难。”林不语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左相王大人是文官之首,主张休养生息,减免赋税。右相李大人是武将出身,主张扩军备战,防范北蛮。两人斗了三年,谁也没赢。”

    “大将军呢?”

    “大将军赵无极……”林不语顿了顿,“是个麻烦。他手握三十万边军,功高震主。文官们想削他的兵权,但不敢动。现在北境刚打完仗,朝廷正依赖他,所以弹劾的折子都被压下来了。”

    楚红袖眉头紧锁。

    这些事,她当将军时也有所耳闻,但没这么详细。

    “那皇上呢?”林寅问。

    林不语笑了,笑容有些深意:“皇上啊……在钓鱼。”

    “钓鱼?”

    “对。”林不语说,“左相右相斗,大将军坐大,这些皇上都知道。但他不管,就看着。等鱼咬钩了,该收网的时候,自然就收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透出的信息,却让人心惊。

    “掌柜的,”林寅看着他,“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惹麻烦?”

    “怕啊。”林不语坦然道,“但我师父说了,麻烦来了就来了,躲也没用。不如泡壶茶,看着它来,看着它走。”

    他又给两人续上茶:“两位,茶凉了不好喝。”

    三人默默喝茶。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水沸的咕嘟声。

    窗外,国都的喧嚣隐约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

    ---

    喝完茶,林寅和楚红袖告辞。

    林不语送他们到门口,忽然说:“两位要是暂时没地方住,可以住我这里。后院有空房,虽然简陋,但干净。”

    “方便吗?”林寅问。

    “方便。”林不语笑了,“我师父说了,来的都是客。住多久都行。”

    林寅想了想,答应了。

    他现在确实需要个落脚点,而这里,显然是最合适的地方。

    林不语带他们去后院。

    后院比前面更简单:三间小屋,一间厨房,一口水井,还有一小片菜地。菜地里种着青菜萝卜,绿油油的,长势很好。

    “左边那间空着,两位可以住。”林不语说,“被褥都是新的,需要什么跟我说。”

    “谢谢。”

    “客气。”

    林不语走了,留下林寅和楚红袖。

    两人走进房间。确实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还摆着一盆绿植。

    “你怎么看?”楚红袖问。

    “老道在布局。”林寅说,“这个茶馆,这个林不语,都是他的棋子。而我们现在,也被他算进去了。”

    “那我们……”

    “既然来了,就看看吧。”林寅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菜地,“正好,我也想看看,这国都的戏,到底怎么演。”

    他转身,从包袱里拿出那本《闲适九要》草稿。

    翻开第一页:

    “一要:食有时。饿了就吃,不饿不吃……”

    很简单的道理。

    但在这个人人都急着往前跑的世界里,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他把书放好,开始收拾东西。

    楚红袖也把剑放在床头,坐在床上调息。

    天色渐晚。

    国都的灯火次第亮起。

    这个陌生的城市,这个未知的舞台。

    他们的戏,也即将开场。

    ---

    深夜,林寅躺在床上,拿出顽石。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石头上字迹浮现:

    “入世如入海,深浅自知。”

    “闲云茶馆,观戏之所。”

    “下一步:静观潮起,默待风来。”

    同时,系统提示:

    【红尘炼心任务进度:15/365】

    【获得新认知:凡间朝堂争斗与修仙界派系斗争本质相通】

    【解锁心境感悟:旁观者清】

    林寅收起石头,闭上眼睛。

    他想起老道的话:戏已开场,好好演。

    那就演吧。

    演一个旁观者。

    看潮起潮落,看风来风去。

    看这人间百态,看这红尘万丈。

    然后,找到自己的路。

    窗外,更夫敲响梆子。

    三更了。

    夜深了。

    但国都的某些角落,灯火依然通明。

    那里,有人在密谋,有人在算计,有人在挣扎。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