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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散功之日,谷雨初晴
    晨光清澈如洗,林闲提着木桶走到菜地边时,昨夜那场悄无声息的散功仿佛从未发生。

    筑基期的灵力已消散殆尽,丹田空荡如新雪后的山谷。但身体并未变得虚弱,反而有种奇特的“通透感”——呼吸更绵长,指尖触到晨露时能清晰感知水珠的微凉与重量,远处厨房里王大锤剁馅的节奏也听得格外分明。

    “宗主,早啊!”苏灵儿从自然工坊蹦跳着跑过来,手里捧着个新刻的木碗,“您看,这是我昨晚做的!用的是后山那棵老桃树的落枝。”

    碗壁很薄,纹理天然,托在掌心轻若无物。林闲接过来,舀起半勺溪水,水在碗中微微荡漾,竟映出浅浅的桃粉色。

    “它记得自己曾是桃花。”苏灵儿眼睛亮亮的,“我刻的时候,好像能听见它在说:想盛点甜的东西。”

    林闲笑了,将水慢慢倒回溪中:“那今天午膳,就用它装王大锤新试的‘蜜酿枣泥’。”

    “嗯!”少女用力点头,欢快地跑回工坊。风吹起她发梢,有淡淡木香。

    **这就是散功第一日的清晨。**

    没有修为倒退的惶恐,没有强敌环伺的焦虑,只有浇水、闲谈、看云。林闲甚至有空蹲在菜地边,观察一只蜗牛如何慢吞吞爬过嫩菜叶,留下银亮的涎线。

    系统界面安静悬浮在意识角落,几行新提示悄然更新:

    【修为状态:凡人(坐忘经·散功期)】

    【当前寿命:与道同在(已绑定世界法则)】

    【道统共鸣度:13.7%(较昨日+1.7%)】

    【新增共鸣来源:】

    \- 门人“李忘忧”(原烈阳宗剑修)昨夜观星半宿,创《望星调息法》雏形,心境突破。

    \- 门人“苏灵儿”制作木碗时进入“物我两忘”状态,触发自然共鸣。

    \- 集体晨间静坐(自愿参与率89%),产生微弱“宁静场”。

    共鸣在增长,尽管缓慢,却如春雨渗土,无声而坚定。

    **但山谷外的世界,并不宁静。**

    楚红袖晨练归来,红衣沾着露水,眉间却凝着寒霜。她将林闲拉到观星台角落,压低声音:

    “凌云峰的雷火大阵,昨夜子时试运行了一次。百里外都能看见雷光映红半边天,威力……足以轰平三座忘忧谷。”

    林闲给刚浇过水的茄子苗培了培土,问:“他们定下总攻日期了?”

    “七日后,正午。”楚红袖语速很快,“烈阳真人联合了‘焚天谷’‘玄冰阁’,三宗将同时启动大阵三个阵眼。届时雷、火、冰三重天劫级攻势会同步落下,我们的反内卷领域……恐怕撑不过十息。”

    她顿了顿,声音更紧:“还有,天剑阁有消息了。”

    林闲终于抬头。

    “凌霄剑尊仍在闭关,但阁中三位剑堂长老已动身,预计五日后抵达凌云峰。”楚红袖握剑的手骨节微白,“他们带的不是普通弟子,是‘诛邪剑卫’——专为清除‘道心异端’训练的杀伐之剑,共三十六人,皆元婴。”

    三十六元婴剑卫,结阵可斩化神初期。这是天剑阁数百年来首次对外动用这支力量,其意味不言而喻。

    “诛邪……”林闲轻声重复这个词,“所以在我们眼中是‘新道’,在他们眼中是‘邪’。”

    “这不是名分之争,是生死之战。”楚红袖盯着他,“你昨日散功,今日气息与凡人无异。七日后,你拿什么应对?”

    林闲没有直接回答。他弯腰从菜地边拔起一根野草,草茎断处渗出乳白汁液,在晨光下微微发亮。

    “红袖,你握剑三百年,可曾真正‘看见’过一株草?”

    楚红袖一怔。

    “你看,”林闲将草茎递到她眼前,“它的脉络,它的汁液,它被折断时依然挺立的姿态。它从泥土中长出,未曾索取过什么,只是存在,然后某日被拔起,汁液流出——这是它的‘道’吗?还是说,它的道在更早之前,在它还是一粒种子沉眠于黑暗时,就已完成了?”

    楚红袖怔怔看着那根草,一时无言。

    “我不是在说玄理。”林闲松开手,草叶飘落,“我只是觉得,若连一株草的存在都值得细看,那么‘我’的存在,或许也不必非要用‘修为高低’来定义。”

    他拍了拍手上泥土,望向谷外云雾缭绕的远山:“七日后的事,七日后再说。现在……该吃早膳了。”

    **早膳在广场进行。**

    新门人已渐渐习惯席地而坐、分食大锅饭的模式。今日是清粥、腌菜、王大锤特制的“五谷炊饼”。简单的食物,却因烹制时的专注与分享时的坦然,生出别样滋味。

    那位曾想起亡妻的白发剑修——现在大家叫他“李老”——端碗走到林闲身边坐下,犹豫片刻,开口:

    “宗主,昨夜我试着按《自然感应篇》静坐,不去引导灵气,只是感受呼吸……中途忽然看见内景中有一道旧伤,是百年前与魔修争斗时留下的暗痕。以往运功总会避开它,但昨夜我什么都没做,那道伤却自己……化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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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中仍有不可置信:“没有灵气运转,没有丹药辅助,只是‘看着’它,它就化了。”

    林闲咬了口炊饼,含糊道:“身体比我们聪明。有时候,不干预才是最好的疗愈。”

    “可是这……”李老困惑,“这与所有修炼典籍相悖。”

    “李老,”林闲看向他,“你当初为何练剑?”

    “为……报仇。”老人沉默片刻,“家乡被邪派所毁,我幸存,发誓要变强,斩尽仇敌。”

    “后来仇报了吗?”

    “报了。三百年前,我亲手斩了那魔头。”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继续练剑,为突破,为地位,为不被后来者超越,为……不知道还为什么,只是习惯了,停不下来。

    李老握着碗的手微微颤抖。

    “仇恨是火,能烧毁敌人,也会烤干自己。”林闲声音平和,“你内景那道伤,或许不只是魔气所留,也是被自己的‘火’灼伤的。如今火熄了,伤自然开始愈合。”

    周围几名旁听的新门人都停下筷子。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面露挣扎,有人眼眶微红。

    道统共鸣度,在无声中跳动了0.3%。

    **午时,变故突生。**

    谷外巡逻的弟子紧急传讯:一支约二十人的修士小队正快速接近,着装混杂,不似大宗弟子,却个个气息凌厉,至少是金丹后期。

    楚红袖瞬间按剑而起,林闲却摆手:“先看看。”

    来人在谷口停下,为首的是个独臂中年汉子,背负一柄无鞘阔刀,脸上有道纵贯左眼的疤痕。他扫了一眼谷内松散景象,咧嘴笑了:

    “这里就是那个‘躺平就能修仙’的邪窝?看着倒是挺安逸。”

    语气不无嘲讽。

    楚红袖已至山门,冷声道:“来者何人?报上名号。”

    “散修,刀疤刘。”汉子大大咧咧,“听说你们这儿收人,不问出身,不看修为,只要肯‘躺平’就行?”

    “需自愿认同本宗理念。”楚红袖戒备未松。

    “理念?哈!”刀疤刘啐了一口,“老子不懂什么理念,只是被追杀得没处去了,想找个地方喘口气——你们这儿,真能喘气?”

    他身后那十九人,个个风尘仆仆,眼中带着狼一样的警惕与疲惫。显然都是亡命之徒。

    林闲这时才慢悠悠走到山门前,隔着屏障打量对方片刻,忽然问:

    “你们多久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刀疤刘愣住。

    “看眼睛就知道。”林闲指了指自己下眼睑,“黑眼圈,瞳孔涣散,肩颈紧绷——至少三个月没深睡过了吧?被人追,还是追人?”

    刀疤刘表情变了变,哼道:“关你屁事。”

    “当然关我的事。”林闲微笑,“忘忧谷第一条规矩:进门者,须先补足睡眠。睡不好的人,容易脾气暴,判断差,浪费粮食。”

    身后有弟子忍不住笑出声。

    刀疤刘瞪着眼,半晌,憋出一句:“……你这宗主,有点意思。”

    “所以,”林闲收敛笑意,认真道,“若真想喘口气,就把兵器留在谷外,进来喝碗安神汤,睡一觉。醒来后若还想走,绝不拦着。但若在谷内生事——”

    他顿了顿,声音依然温和,却让刀疤刘等人莫名脊背一凉。

    “我们会帮你‘好好休息’。”

    威胁?不像。承诺?更怪。但那句“睡一觉”实在太过诱人,对一群逃亡数月、精神已绷到极限的人而言,近乎魔咒。

    刀疤刘与同伴交换眼神,最后咬牙:“行!信你一次。但若敢耍花样——”

    “欢迎入谷。”林闲已转身,“苏灵儿,带客人去‘静眠竹舍’。王大锤,多煮一锅汤,加宁神草。”

    新来的二十个凶悍散修,就这么懵懵懂懂被引进了谷,卸了兵刃,喝了热汤,躺进铺着干草香蒲的竹舍。

    不过半炷香,震天鼾声已从竹舍传来。

    楚红袖看着那些沉沉睡去的身影,低声问:“你真信他们只是来找个地方睡觉?”

    “信不信不重要。”林闲望向凌云峰方向,“重要的是,他们现在睡了。而人睡着时,不会杀人。”

    他顿了顿,轻声道:

    “况且,能在绝境中想起‘找个地方睡觉’的人,心底深处,或许还留着一点对‘活着’本身的渴望。”

    “那渴望,”他转身走向菜地,“就是种子。”

    **傍晚,系统再次更新:**

    【新增特殊门人:20人(暂命名‘刀疤组’)】

    【检测到强烈‘生存疲劳’与‘戒备执念’,建议疏导方案:深度睡眠→自然劳作→非暴力沟通训练】

    【道统共鸣度:14.5%(新增来源:新门人‘卸下防备’瞬间的松弛感)】

    【警告:九天雷火大阵能量波动加剧,倒计时:6日11时辰】

    林闲坐在观星台上,翻开《坐忘经》下半部。

    第二页,仍是八字:

    **“外息诸缘,内心无喘。”**

    他闭目,尝试按经中所言,不再控制呼吸,也不抗拒思绪,只是如旁观者般“看着”气息自然起伏,念头自然生灭。

    起初杂乱,渐渐平缓。

    丹田空荡处,似有极细微的暖意滋生,不是灵气,不是任何已知能量,更像……生命本身的热度。

    夜色渐浓,谷中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

    山下竹舍里,刀疤刘在睡梦中无意识蜷缩,像回到母腹的婴孩。

    更远的山外,雷火大阵正蓄积毁灭之力。

    而林闲在星光下,呼出一口绵长的气。

    气息融入夜风,无踪无迹。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又仿佛,一切正在重新开始。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