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响过三遍时，林闲正握着比他个头还高的竹扫帚，站在青云宗藏书楼后院的青石小径上。

    昨夜，他被正式“贬”为外门杂役，从内门弟子居住的流云峰搬到了后山这片名为“听松苑”的低矮院落。一间木屋，一张硬板床，一桌一椅，便是全部家当。玄云真人连面都没露，只派了个外门执事冷冰冰地传达了安排：“即日起，林闲负责藏书楼一层及后院清扫，每日卯时至酉时当值，不得擅离。”

    那执事说完，瞥了眼林闲腰间已黯淡无光的弟子令牌，又补了一句：“每月初一支取三块下品灵石，若有延误或疏漏，扣罚。”

    然后便甩袖走了。

    林闲在门槛上坐了半宿，看月亮从东山爬到中天，又缓缓西沉。怀里那块从外门大比得来的“顽石”微微发烫，上面“道在低处”四个字在月光下时隐时现，像在呼吸。

    他忽然就笑了。

    杂役。扫地。每月三块下品灵石。

    ——这简直是量身定制的躺平岗位。

    **系统界面在识海中无声展开，与昨日相比已有了细微变化：**

    【宿主：林闲】

    【当前身份：青云宗外门杂役（藏书楼区）】

    【修为：筑基初期（伪）／实际状态：凡人（坐忘经·散功期）】

    【寿命：与道同在（已绑定世界法则）】

    【当前任务：适应杂役生活（0/7）】

    【新功能解锁：【凡俗技艺】熟练度系统】

    【说明：通过修行非战斗类生活技艺（如厨艺、垂钓、木工、种植、清洁等），可积累熟练度，每达到一定等级可兑换寿命奖励。技艺越精纯，心境越专注，奖励越丰厚。】

    【当前可修技艺：清洁（入门）、归纳（未解锁）、辨识（未解锁）……】

    “清洁……”林闲掂了掂手中扫帚，“这倒应景。”

    他不再多想，按系统提示，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竹扫帚上。扫帚很旧，竹枝被磨得光滑，握柄处有常年握持留下的浅痕。他试着挥了一下，竹枝划过青石地面，发出“沙——”的轻响。

    【清洁熟练度+0.1】

    【当前等级：入门（0.1/100）】

    果然。

    林闲来了兴致，开始认真清扫这条不过十余丈长的小径。他扫得很慢，并非故意磨蹭，而是真的在观察：哪片落叶的纹路最完整，哪处石缝里积了最多的灰尘，扫帚挥动的角度怎样最省力又最干净。

    渐渐地，他忘了时间，忘了身份，甚至忘了“扫地”这件事本身。他只是看着竹枝拂过地面，灰尘聚拢，落叶归堆，青石露出原本的颜色。

    【清洁熟练度+0.3】

    【心境状态：轻度专注】

    【提示：持续保持专注可触发“心流”状态，熟练度获取加速】

    不知不觉，一条小径扫完。林闲直起身，才发现朝阳已完全跃出山脊，金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石上，泛着温润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松针与泥土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弟子晨练的呼喝声，但都被层层松林滤得模糊，反而衬得后院更静。

    他竟有些喜欢上这地方。

    **藏书楼是一座七层木塔，飞檐斗拱，古意盎然。**

    但林闲的权限仅限于一层——而且是靠西侧最偏僻的几排书架，上面堆放的并非功法玉简，而是凡间的纸质书籍：地方志、农书、医典、游记、话本，甚至还有账本和族谱。书页泛黄，有的被虫蛀得厉害，空气里浮动着旧纸与霉尘混合的味道。

    负责管理这一区的，是个姓周的老执事，干瘦得像根柴，常年戴着副水晶磨的眼镜，看人时总要歪着头，目光从镜片上方斜出来。

    “这些，”他用枯瘦的手指虚划了一圈，“都是宗门历代下山弟子带回来的无用之物，或山下附属家族进献的‘心意’。放着占地方，扔了又可惜，便堆在这儿。你的活儿，就是每日清扫灰尘，整理归架，防止虫蛀——每月会用一次驱虫香，你记得提醒我领。”

    周老执事顿了顿，从眼镜上方盯着林闲：“听说你以前是内门弟子，还是什么‘圣体’？”

    林闲点头。

    “哼。”老执事从鼻子里喷出口气，“我在这儿待了四十年，见过太多天才陨落，废物翻身。圣体也好，废体也罢，到了这儿，都是扫地整理书的杂役。记住，藏书楼的规矩：不得损坏书籍，不得私自带出，不得在书区吃东西，不得大声喧哗。”

    他推了推眼镜，补充道：“还有——西角那排书架最里头，有些书……内容古怪，你看归看，别当真，更别到处说。”

    语气里带着某种讳莫如深的意味。

    林闲应下，老执事便背着手，蹬蹬蹬上了二楼——那里才是存放低阶功法与修行心得的地方，寻常外门弟子花费贡献点也能借阅，是真正“有用”的区域。

    等脚步声远去，林闲才慢慢走到那排“内容古怪”的书架前。

    书架很高，顶到了天花板，最上层积着厚厚的灰。他随手抽出一本，封面无字，翻开，里面是手抄的文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匆记录：

    “……三千年并非自然纪元之始，实为‘断代’之后。前辈口传，古时修行之路千百条，有观星者，有养气者，有食霞者，有梦悟者……然‘大劫’后，万道归一，唯‘灵根-灵气’体系存焉。余游历西荒古墟，见壁画残片，绘有巨人饮露而歌，草木随之舞……疑为上古‘自然道’遗痕……”

    林闲心跳微微加快。

    他又抽出几本，有的是游记，记录作者在某个秘境发现无法用当前修炼体系解释的遗迹；有的是私人笔记，质疑为何三千年前的历史记载几乎全部缺失；还有的像是某个小宗门的传承秘录，提到“祖师曾言，吾道本为‘逍遥支脉’，后因天地剧变，不得不改修‘凝气法’以求存续”……

    这些书，像是散落在时光缝隙里的碎屑，拼凑出一幅与主流认知截然不同的历史图景。

    **系统悄然提示：**

    【发现历史线索碎片：上古修行体系多样性】

    【触发隐藏长期任务：历史的空白（1/？？？）】

    【任务说明：三千年前的“大道之争”掩埋了太多真相。收集散落的记载，拼凑被遗忘的过去。每发现一个重要线索，将获得寿命奖励及特殊解锁。】

    【当前进度：1%】

    林闲合上书，将它小心放回原处。

    他忽然明白周老执事那句“别当真，更别到处说”的意思——这些内容若流传出去，恐怕会动摇当今修仙界的根基。

    但对他而言，这却像黑暗中透出的第一缕光。

    **中午，林闲按照指示去外门膳堂吃饭。**

    杂役的用餐区在最外侧，几张长条木桌，板凳缺腿的用石头垫着。饭菜简单：一碗糙米饭，一勺清煮野菜，两块酱豆腐。周围坐着的都是和他一样的杂役，有老有少，大多沉默扒饭，脸上写着麻木的疲惫。

    “林闲！这儿！”

    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林闲抬头，看见王大锤正站在膳堂门口，朝他用力挥手，脸上笑得像朵开绽的葵花。

    他端着碗走过去，王大锤一把揽住他肩膀：“可算找着你了！听说你被贬到藏书楼了？嗨，那地方好，清静！走走走，别吃这猪食了，去我那儿，刚炖了一锅‘八珍暖胃汤’，正愁没人尝呢！”

    王大锤还是老样子，腰间挂着把油光锃亮的炒勺，身上带着葱姜蒜混合的烟火气。他不由分说拉着林闲出了膳堂，七拐八绕，来到后山一处偏僻的小院——那是外门厨修的宿舍，他单独分了一间，门口还自己搭了个露天灶台。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浓郁得让人舌底生津。

    “坐坐坐！”王大锤给林闲盛了满满一大碗汤，又塞过来两个刚烤好的芝麻饼，“尝尝，我用后山采的菌子、养的芦花鸡、加上七八样药材慢火煨了三个时辰。不增修为，但养人！”

    林闲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一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不是灵气的滋养，而是食物本身带来的、扎实的慰藉。

    “好喝。”他诚心实意地说。

    “对吧！”王大锤得意地抹了把汗，“要我说，修行修行，修到最后连口热饭的滋味都忘了，那还修个屁！我这汤，喝下去保你晚上睡得香，明天扫地都有劲！”

    林闲笑了，又咬了口芝麻饼，酥脆喷香。

    【厨艺（旁观领悟）熟练度+0.5】

    【提示：品尝高品质凡俗菜肴，有助于提升相关技艺领悟速度】

    【心境状态：松弛愉悦】

    【寿命自然增长效应微弱激活（持续效果：12时辰内身体恢复速度+5%）】

    看来，系统的“凡俗技艺”果然与生活息息相关。

    两人边吃边聊。王大锤是个话篓子，从哪个师兄吃饭挑食，到膳堂采购的蔬菜最近又涨了价，再到听说内门某个长老的灵兽下崽了——八卦源源不断。林闲大多听着，偶尔问两句，气氛轻松得像寻常老友闲谈。

    “对了，”王大锤忽然压低声音，“你最近小心点。我听说，内门还有人不服气，觉得你就算成了杂役，那‘圣体’的名头还在，怕你哪天又起来……可能有人会来找麻烦。”

    林闲点点头：“谢谢提醒。”

    “谢啥！”王大锤一拍胸脯，“咱俩谁跟谁！以后饭点没事就过来，我这儿别的没有，管饱！哦对了——”

    他起身从屋里摸出个油纸包，塞给林闲：“我自己腌的酱菜，配粥吃特香。你们藏书楼那周老头子，嘴巴刁，你偶尔送他一点，准没错。”

    林闲接过，酱菜的咸香透过油纸隐隐传来。

    **下午回到藏书楼，林闲继续整理书籍。**

    他将那些散乱堆放的地方志按地域重新归类，虫蛀严重的单独挑出，准备请示后修补。工作琐碎，但他做得很耐心，甚至渐渐品出些趣味——每本书都承载着一段时光、一些人的见闻与思考，即便它们与“修仙大道”无关，却依然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归纳熟练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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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辨识熟练度+0.8】

    【当前清洁：入门（12.5/100）；归纳：入门（1.2/100）；辨识：入门（0.8/100）】

    【提示：多项技艺同步修习，可触发“融会贯通”效应】

    临近酉时，天色渐暗。林闲点起油灯，准备做完最后一排架子的除尘。

    就在他踮脚擦拭最高一层时，眼角余光瞥见书架与墙壁的缝隙里，似乎卡着什么。他伸手去掏，摸出一个扁平的木匣，巴掌大小，表面光滑，没有锁扣。

    轻轻打开，里面不是书，而是一枚褪色的绣囊，囊中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玉片，玉片上刻着几行小字：

    “大道三千，各取一瓢。然今之修士，皆挤独木桥，何也？非不能也，实不敢也。上有天劫如剑，侧有同道如狼，退一步即万劫不复。悲乎！逍遥逍遥，竟成绝响。——藏剑老人，绝笔于‘断代’前七百载。”

    玉片右下角，还有个极小的印记，形似一朵舒展的云。

    林闲凝视良久，将玉片放回绣囊，木匣合上。

    他没有将它放回原处，而是小心收入怀中。

    **下班钟声响起时，林闲走出藏书楼。**

    夕阳将松林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山峰镀着金边。他沿着青石小径往回走，脚步不疾不徐。

    路过一处僻静拐角时，他忽然停下。

    一个穿着灰色旧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佝偻着背，慢吞吞地扫着地上的松针。扫帚声沙沙，与风声混在一起，几乎听不真切。

    那老者似乎察觉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眼神清亮的脸。他看了林闲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扫地，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高处的书，看得人头昏。低处的尘，扫得人心静。”

    林闲心中一动，停下脚步，躬身道：“前辈是？”

    老者却不答，只自顾自扫着地，渐渐走远，消失在松林深处。

    但林闲识海中，系统却突然弹出一行新提示：

    【接触特殊人物：扫地老道（？？？）】

    【关系状态：观察中】

    【提示：该人物似乎对宿主有一定兴趣，建议保持自然接触，勿刻意探询。】

    林闲站在原地，看着老者消失的方向，良久，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转身继续走向自己的小木屋，怀中那枚玉片微微发烫，像是沉睡了太久，终于等到了第一个触摸它的人。

    夜色降临时，林闲点亮油灯，翻开《坐忘经》下半部。

    第三页，依旧是八字：

    **“心如墙壁，可以入道。”**

    他吹熄灯，在黑暗中静坐。

    窗外，松涛如海。

    而他的丹田空荡处，那丝微不可察的暖意，似乎又清晰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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