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林闲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寅时末醒,在床上静卧片刻,感受呼吸与丹田暖意;卯初起身,提扫帚去后院,沿着那条青石小径一遍遍清扫,从生疏到流畅,竹枝拂过地面的沙沙声渐渐与心跳合拍;辰时进藏书楼,整理那些无人问津的旧书,在泛黄纸页间寻找被遗忘的只言片语;午时去王大锤的小院,两人一起研究那三本册子,或尝试新的呼吸法,或讨论某种草药的另类用法;未时继续整理书籍;酉时收工,回到木屋,在油灯下翻阅那些抄录下来的有趣段落,而后吹灯静坐,直至夜深。
枯燥吗?在外人看来或许如此。但林闲却从中品出一种奇特的充实感——不是修行突破时的狂喜,也不是掌握强大力量后的满足,而是一种更朴素的、脚踏实地的安稳。
他体内的灵力已然散尽,修为停留在“凡人”状态。但身体却在悄然发生变化:皮肤更润泽,眼神更清亮,呼吸深长而均匀。最明显的是手感——如今他拿起扫帚或翻开书页时,指尖对力道和纹理的感知敏锐了数倍,仿佛手指本身长出了眼睛。
【清洁熟练度:入门(87/100)】
【归纳熟练度:入门(42/100)】
【辨识熟练度:入门(38/100)】
【凡俗武学:抱月式(熟练),基础挥劈(入门)】
【坐忘经修习进度:初窥门径(5.1%)】
【当前寿命自然累积:+11日(自散功日起)】
系统界面上的数字缓慢而坚定地增长着。最让林闲在意的,是那“+11日”的寿命累积——不是通过任务奖励,而是随着日常修习自然增加的。虽然微弱,却印证了系统的提示:凡俗技艺与心境修炼,确能延年。
**这日清晨,林闲扫完地,没有立刻进藏书楼,而是绕到后院西侧的柴房。**
柴房是栋低矮的土坯屋,门口堆着新劈的柴薪,码得整整齐齐。一个穿着破旧短褂、约莫四十来岁的汉子正蹲在屋檐下磨刀,石上水声哗哗,刀锋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听见脚步声,汉子抬头,见是林闲,愣了愣:“林师兄?”
林闲如今虽被贬为杂役,但“前内门弟子”和“圣体”的名头还在,寻常杂役见了他,仍会客气地叫一声师兄。
“早。”林闲走过去,“你是负责劈柴的?”
“是,我叫陈二。”汉子站起身,有些拘谨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师兄有事?”
“想借把柴刀,学学劈柴。”林闲指了指他手中的刀。
陈二呆了呆,看看林闲身上的杂役服,又看看他平静的脸,一时没反应过来:“劈……劈柴?”
“嗯。”林闲点头,“看了些旧册子,觉得这门手艺有点意思。”
陈二虽困惑,还是从屋里取了把旧柴刀递给林闲:“刀有点沉,师兄小心。柴在那边,随便用。”
林闲接过刀。刀柄被磨得光滑,刀身厚重,刃口有细微的缺口,显然用了很久。他掂了掂,约莫七八斤重,对凡人而言不算轻。
他走到柴堆前,挑了根碗口粗的松木,竖放在垫木上。没有急着下刀,而是先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木头的纹理——年轮疏密,纤维走向,哪里可能有节疤。
然后,他才站直,双手握刀,举过头顶。
心中默念刀谱第一句:“一刀,劈柴。”
下劈。
“咚!”
刀锋砍进木头约半寸,卡住了。反震力顺着刀柄传来,震得虎口微麻。
林闲抽回刀,看了看刀口位置——偏了,没有完全顺着纹理。
他深吸口气,再次举刀。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动作,在刀锋落下的瞬间,手腕微调,让刃口沿着方才观察到的纹理线切入。
“嚓。”
刀锋入木的声音清脆了许多,木头应声裂开一道缝,但并未完全分开。
不远处的陈二看着,忍不住开口:“师兄,手腕别太紧,顺着劲儿送,不是硬砍。”
林闲依言放松手腕,再次尝试。这一次,刀锋落下时,他不再想着“劈开”,而是想象刀锋是水流,沿着木头天然的缝隙滑入。
“嗤——啪!”
木头整齐地分成两半,切面光滑,几乎看不到毛刺。
【凡俗技艺:劈柴(入门)】
【领悟要点:顺势而为,精准切入】
【心境状态:专注平和】
【清洁熟练度+0.3(心流延续)】
陈二眼睛一亮:“嘿!师兄悟性真好!一般人没十天半月,劈不出这么顺的茬口!”
林闲笑了笑,没说话,继续拿起另一段木头。
一刀,又一刀。
起初还需要刻意调整,但十几根木头劈下来,动作渐渐变得自然。举刀、观察、下劈、收势,四个步骤循环往复,形成一种简单的韵律。汗水从额角渗出,手臂开始发酸,但精神却异常清明——所有杂念都在挥刀的瞬间被斩断,眼中只有木头与刀锋的轨迹,耳中只有刀锋破开纤维的清脆声响。
【劈柴熟练度+1.5】
【当前等级:入门(1.5/100)】
【关联领悟:刀诀“一刀,劈柴”初步理解】
【提示:持续练习可提升腕力、眼力及对“势”的感知】
日头渐高,林闲已劈了小半堆柴。陈二起初还看着,后来见林闲手法越来越稳,便放心去忙自己的活了。等林闲停下喘口气时,才发现扫地老道不知何时又来了,正拄着扫帚站在松树下,静静看着这边。
林闲擦了把汗,走过去:“前辈。”
老道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柴刀上,半晌,慢悠悠道:“柴有三劈。”
林闲一怔:“请前辈指点。”
“一劈,见木。”老道伸出枯瘦的手指,“看纹理,知硬软,晓干湿。这是眼力。”
“二劈,见己。”他又伸出一指,“知力之大小,晓气之长短,明心之静躁。这是自知。”
“三劈,”他伸出第三指,“见刀。刀是刀,也不是刀。是你手臂之延,是你心意所向。刀与木遇,不是相争,是相合。”
说完,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那砍柴的小子,用了三年,才见到第三劈。你呢?”
林闲沉默片刻,诚实道:“弟子愚钝,还在第一劈。”
老道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不急。低处的路,快不了。快了的,都摔。”
他转身,又开始慢吞吞扫地,扫帚划过青石的沙沙声,与远处林闲劈柴的咚咚声,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午时,王大锤的小院里飘出异样的香气。**
林闲刚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王大锤兴奋的吆喝:“成了!成了!就是这个味儿!”
推门进去,只见院中石桌上摆着三个粗陶碗,碗中盛着乳白色的汤,汤面上浮着几点翠绿的葱花,热气蒸腾。王大锤搓着手,满脸红光,眼睛亮得吓人。
“快来快来!”他一把拉过林闲,将一碗汤塞到他手里,“尝尝!我按那本草药册子上说的,用‘雾隐藤’加‘晨露花’做底,配了山鸡、鲜菇、老姜,文火炖了四个时辰!”
林闲接过碗,热气扑鼻,香气浓郁中带着一丝清冽。他吹了吹,小心喝了一口。
汤液滑过舌尖的瞬间,他整个人顿住了。
那不是味觉的冲击——或者说,不全是。汤确实鲜美,但更奇异的是一种“感觉”:仿佛有温润的水流从喉咙滑入,然后化作无数细丝,悄无声息地渗入四肢百骸。疲惫感被一丝丝抽走,紧绷的肩颈松弛下来,连清晨劈柴留下的手臂酸胀,都在以可感知的速度缓解。
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空荡的丹田处,那股暖意似乎……跳动了一下。
不是增长,而是像沉睡的种子被春雨轻触,有苏醒的征兆。
“这汤……”林闲看着碗中乳白的汤汁,难以置信。
“对吧?!”王大锤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我炖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锅里的气不是往上冒,是往里收!汤色也越来越纯,到最后简直像玉浆!我尝了一口,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林闲,你说……这算不算‘食道’?”
林闲看着碗,又看看王大锤兴奋的脸,忽然想起文件大纲中那句“厨艺突破,做出的凡间菜肴竟引动天地异象”。
难道……这就开始了?
他将汤慢慢喝完,闭目感受。身体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水中,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脑海中,系统提示接连弹出:
【食用特殊料理:雾隐晨露汤】
【效果:深度舒缓疲劳,微幅滋养根基,心境宁静度+20%(持续6时辰)】
【触发隐藏领悟:食道之始】
【厨艺(旁观领悟)熟练度+3】
【提示:凡俗技艺达到“精纯”境界后,可能引动自然共鸣】
“大锤,”林闲睁开眼,认真道,“这汤,不要再给别人喝了。”
王大锤一愣:“为啥?”
“暂时保密。”林闲看着他的眼睛,“这是你的‘道’,需要慢慢摸索,不能急。而且……这东西若被外人知道,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王大锤似懂非懂,但见林闲神色郑重,还是重重点头:“我听你的!”
**下午,林闲回到藏书楼时,周老执事罕见地没有上楼,而是坐在门口的小凳上,就着天光修补一本虫蛀严重的县志。**
见林闲进来,他头也不抬:“西侧第三排最上层,有套《南疆风物志》,缺了第二卷,你找找是不是混在别处了。”
“是。”
林闲搬来梯子,爬上那排书架。灰尘很厚,他一本本翻检,果然在几本账册中间找到了那本缺失的《南疆风物志·卷二》。取下来时,封皮已快脱落,他小心托着,准备拿去给周老执事。
就在他转身准备下梯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书架顶层靠墙的缝隙里,似乎塞着个什么东西。
他腾出一只手,费力地够进去,摸到个硬物。抽出来一看,是个巴掌大的铁盒,锈迹斑斑,没有锁,但盒盖与盒身锈死在了一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林闲拿着铁盒和书下了梯子,走到周老执事跟前:“执事,书找到了。还有这个。”
周老执事抬头,目光落在铁盒上,推了推眼镜,接过,掂了掂:“哪儿找到的?”
“西三排顶层缝隙里。”
“哦……”老执事若有所思,将铁盒放在一旁,“书给我,这个我看看。你去忙吧。”
林闲应了声,继续去整理书籍,但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那边。
只见周老执事放下手中的活,取来一把小刀和锤子,小心地撬着铁盒的缝隙。锈屑簌簌落下,半晌,“咔”一声轻响,盒盖弹开一条缝。
老执事往里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变得很奇怪。他迅速合上盒盖,四下张望一番,见无人注意,才将铁盒塞进怀里,起身蹬蹬蹬上了二楼。
林闲心中微动,但没多问。
**傍晚收工时,周老执事叫住了他。**
“林闲,”老执事的声音比平日温和了些,“你这些天……做得不错。”
“分内之事。”
老执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递过来:“这个,给你。”
林闲接过,打开,里面是两块淡青色的灵石,比下品灵石更纯净,灵气内蕴——是中品灵石。旁边还有一小截拇指长的黑色木块,表面光滑如瓷,触手温润,散发着极淡的檀香。
“灵石是你这月的份例,提前给你。”老执事推了推眼镜,“那木头,叫‘安神木’,随身带着,能宁心静气。你……用得着。”
林闲愣了愣,躬身:“谢执事。”
“不必。”老执事摆摆手,转过身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藏书楼里……有些东西,看见了,记在心里就好,别往外说。这世道……不太平。”
说完,他便背着手,慢慢走进渐浓的暮色中。
林闲握着布包,站在原地,良久。
**回到木屋,油灯下,林闲将那块安神木放在桌上。**
木头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香气清淡,闻之确实心神宁静。他拿起,细细端详,发现木头底部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慎言**。”
不是新刻的,痕迹已沁入木质深处,至少是几十年前留下的。
林闲心中凛然,将木头贴身收好。
他又取出怀中那枚藏剑老人的玉片,在灯下细看。玉质温润,字迹清晰,那句“逍遥逍遥,竟成绝响”在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透出深沉的悲怆。
窗外,夜色渐深。
林闲吹熄灯,在黑暗中静坐。
呼吸渐缓,丹田暖意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心有所感,睁开眼,看向窗外。
明月当空,清辉如水。
而那块顽石,此刻正静静躺在枕边,散发着柔和的、月华般的光。
上面的字迹,“道在低处”与“低处见真”并列,而在其下,又缓缓浮现出第三行字:
“**真处得逍**。”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石上,也照在林闲的脸上。
他忽然明白了。
砍柴三年,可见刀。
扫地十年,可见尘。
读书百卷,可见史。
而这一切“低处”的功夫做到极致,或许……就能触摸到那个被遗忘已久的字——
**逍**。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