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执事坠崖后的第三天,青云宗的气氛凝重如铁。
藏书楼前院挂起了白幡,虽然只是个外门执事的丧事,但不知为何,宗门竟格外重视——执事堂派了专人操办,宗主亲笔题了“静守书海”四字挽联,连一向深居简出的几位长老都派人送来奠仪。
更让弟子们议论纷纷的是,天剑阁的凌霄剑尊,竟也在出殡那日亲自到场,在灵前静立了一炷香时间,留下一柄木剑作为祭品,而后默默离去。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林闲作为藏书楼仅剩的杂役,自然要负责守灵。他穿着临时赶制的素服,跪在灵堂一侧,低眉垂目,听着来往吊唁者的低声交谈。
“周执事平日不声不响的,没想到死后这般风光……”
“听说剑尊年轻时游历南疆,曾受过周执事恩惠,这是来还人情的。”
“可我怎么听说,周执事是‘失足坠崖’?他一个筑基期修士,就算年老体衰,也不至于……”
“嘘!慎言!执事堂已经定论是意外,那就是意外。”
“也是,也是……”
林闲跪在那里,心中一片冰冷。
意外?蚀心蛊深入心脉,生机断绝,与其在病榻上等死,不如用最后的力量跳下悬崖,既保全尊严,又为真相争取时间——这哪里是意外?
这是周老执事精心计算过的结局。
他“听”见过,在坠崖前的那一刻,周老执事的心跳平稳而坚定,没有任何恐惧。那是一个人在完成使命后,坦然赴死的平静。
“林师弟,节哀。”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林闲抬头,看见莫先生不知何时已站在身侧,依旧一身简朴灰袍,腰间悬着那柄无鞘木剑,神色平静,眼神却深如寒潭。
“莫先生。”林闲躬身。
莫先生没有看他,而是望着灵堂中央那口简陋的棺木,沉默片刻,低声道:“周师兄走前,托我照看你。”
林闲心中一震,没有接话。
“他说你眼中还有‘光’。”莫先生终于转头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审视,“但我需要知道,这光是烛火,还是……星火。”
烛火易灭,星火可燎原。
林闲听懂了话中深意,缓缓道:“弟子不知。但周执事留下的东西,弟子会妥善保管。”
“包括那方砚台?”莫先生问。
林闲没有否认:“是。”
莫先生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林闲:“这是周师兄最后留给你的。他说,若你有心,就看;若无心,就毁。”
林闲接过玉简,触手温润,表面没有任何纹路。
“另外,”莫先生顿了顿,“剑尊三日后离开。这三天,是最后的机会。”
“什么机会?”
“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的机会。”莫先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剑尊在,有些人不敢妄动。剑尊一走,恐怕……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林闲握着玉简,跪在灵堂中,看着往来的人群,看着那口棺木,看着白幡在风中飘摇。
三日后,剑尊离开。
那时,赵无眠将再无顾忌。
而他手中的证据,周老执事用命换来的真相,必须在三日内,找到一个能真正主持公道的人。
否则,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傍晚,守灵结束。**
林闲回到藏书楼后院,没有立刻回木屋,而是走到那棵老松下——周老执事生前最爱坐在这里喝茶看云的地方。
石凳还在,石桌上还残留着几片枯叶。林闲拂去落叶,坐下,取出那枚玉简,贴在额头。
意识沉入。
玉简中不是文字,而是一段段破碎的记忆画面——
四十年前,年轻的周静轩意气风发,与三位好友立下誓言:“此生必守逍遥正道,纵死无悔。”
三十五年前,其中一位好友发现某位长老与魔道勾结的证据,被“意外”灭口。周静轩第一次感到无力与恐惧。
三十年前,另一位好友试图揭发,全家被诛。周静轩开始装糊涂,暗中收集证据。
二十五年前,最后一位好友——藏书楼前执事,在雨夜被杀。周静轩接替其位,成为新的藏书楼执事,从此沉默四十年。
一幅幅画面闪过,最后定格在三天前的夜晚,听涛亭中。
周老执事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平静而坚定:
“林闲,若你看到这段记忆,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不必为我悲伤。这四十年,我活得太累,死反而是一种解脱。”
“玉简中的记忆,是我一生的见证。那些证据,藏在砚台里的,是‘明线’;而真正的‘暗线’,藏在……”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
“藏在后山‘断肠崖’下第三处岩缝中,用‘闲云密文’封存。开启密文的口诀是:‘云卷云舒,逍遥自在’。”
“那里有我四十年收集的所有原始记录,包括孙敬尧与魔道往来的留影符、赵无眠试药害人的账本、甚至……四十年前三位长老被谋害的现场残留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些证据,足以让孙敬尧、赵无眠师徒万劫不复。但记住——不要交给宗门内部任何人。青云宗已经烂到根了,高层中必有他们的同党。”
“交给剑尊。只有他,有实力也有立场主持公道。”
“但剑尊只会在青云宗停留三日。三日内,你必须将证据安全送到他手中。”
“这很难。孙敬尧一定会严密监视断肠崖,赵无眠也会盯着你。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林闲,我不知道你将来会走到哪一步。但既然你接下了砚台,接下了这份因果,那么……请带着这份真相,走下去。”
“让那些在黑暗中死去的人,能瞑目。”
“让这个污浊的宗门,能有一丝清明。”
“让逍遥正道……不绝。”
声音消散。
玉简化作粉末,从林闲指间流下,随风飘散。
林闲坐在石凳上,久久未动。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断肠崖……第三处岩缝……闲云密文……
三日内,取证据,交剑尊。
而此刻,断肠崖下恐怕已布满天罗地网。
他一个人,一个连炼气期都不是的“凡人”,如何做到?
林闲闭上眼,运转《坐忘经》,让自己冷静下来。
听势全开,感知着周围的“势”。
藏书楼内,空无一人——周老执事不在了,这里暂时无人接管。
松林深处,扫地老道的“势”依然飘渺,但今日似乎多了一丝……肃穆?
后山方向,断肠崖所在的位置,果然笼罩着一层阴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势网”——那是至少五名炼气后期修士布下的监视圈,严密得连只鸟飞过都会被察觉。
而更远处,百草堂方向,孙敬尧的“势”如一座压抑的火山,暗红色的岩浆在深处翻滚,随时可能爆发。
至于赵无眠……他的“势”不见了。
不是消失了,而是彻底隐入了孙敬尧的“势”中,像毒蛇藏进了巢穴,等待致命一击的时机。
林闲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硬闯断肠崖是死路。
他需要帮手。
**夜幕降临,林闲先去了一趟膳堂。**
王大锤正在收拾灶台,见他来,连忙迎上:“林师兄!周执事的事……节哀。”
林闲摆摆手,直接道:“大锤,我需要你帮个忙。”
“师兄尽管说!”
“明日午时,你在后山东崖‘观云台’炖一锅汤。”林闲压低声音,“用你最拿手的方子,弄出最大的动静——香气要飘得越远越好,最好能引来一些鸟兽。”
王大锤愣了愣:“这……为什么?”
“调虎离山。”林闲没有细说,“你能做到吗?”
王大锤咬了咬牙:“能!我前几日试出一个新方子,用‘百里香’配‘蜜花露’,炖出来的汤香得能飘出三里地!”
“好。”林闲点头,“记住,午时整开始,炖足半个时辰。期间无论谁来问,都说是在尝试新菜,准备献给剑尊品尝。”
“我明白!”
安排完王大锤,林闲又去了柴房。
陈小树正在练那套呼吸法,见林闲来,连忙收功:“林师兄!”
“小树,”林闲开门见山,“你熟悉后山地形,尤其是‘断肠崖’附近,对吗?”
陈小树点头:“熟!我常去那边砍柴采药,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
“那好。”林闲从怀中取出一张简陋的草图——是他凭记忆画的断肠崖周边地形,“明日午时,我需要你在这个位置……”
他指着草图上的一处密林。
“……制造一些动静。不用太大,但要让守在那附近的人分心。”
陈小树仔细看了看图,又想了想,眼睛一亮:“师兄,那边有一窝‘铁喙蜂’,最怕烟熏。我弄点湿柴生堆烟,保证熏得它们乱飞乱撞!”
“可行。”林闲点头,“但要小心,别被抓住。”
“放心!”陈小树挺起胸膛,“我从小在山里长大,跑得快藏得深!”
两个帮手安排妥当,林闲回到藏书楼。
但他知道,仅凭这些还不够。
王大锤的汤香能吸引一部分注意力,陈小树的蜂群骚乱能制造混乱,但这只能牵制明面上的守卫。断肠崖下,孙敬尧一定还布置了更隐蔽的手段。
他需要一个能正面吸引火力、甚至能短暂牵制孙敬尧本人的“诱饵”。
这个人……恐怕只有他自己了。
林闲坐在木屋中,油灯下,开始筹划。
首先,他需要确认断肠崖下的具体布防。
听势只能感知“势”的分布,无法得知具体人数、修为、位置。他需要更精确的情报。
而这,或许可以借助系统。
林闲打开兑换界面。
听势已达到精通,解锁的“势之感悟”还有3点未用。但兑换势之感悟需要预支寿命,他现在已欠了3年,不能再轻易透支。
其他技艺……清洁、辨识都降回了入门,熟练度不足;劈柴倒是熟练,但500熟练度才能换1年寿命,杯水车薪。
等等。
林闲忽然注意到,在兑换列表的最下方,多出了一项新的、之前从未见过的选项:
【特殊物品:周静轩的执念(残)】
【说明:周老执事临终前的执念碎片,蕴含其一生的坚守与不甘。】
【兑换选项:】
1. 吸收执念,获得“鉴真之眼”进阶特质(需消耗3年寿命)
2. 燃烧执念,暂时获得“闲云密文”破译能力(12时辰,无消耗)
3. 供奉执念,开启隐藏任务“逍遥火种”(???)
林闲盯着这三个选项,陷入沉思。
第一个选项,鉴真之眼进阶,对他辨识证据、判断真伪很有用,但要消耗3年寿命。
第二个选项,闲云密文破译能力,正是他现在急需的——没有这个,就算拿到证据也看不懂。而且无消耗,只是暂时性的。
第三个选项,隐藏任务……不知深浅,风险太大。
几乎没有犹豫,林闲选择了第二项。
“燃烧执念,获得闲云密文破译能力。”
【兑换确认】
【周静轩的执念(残)燃烧中……】
【获得临时能力:闲云密文精通(剩余时间:11时辰59分)】
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入脑海,无数奇异的符号、文字、密语在意识中流转、组合、解析。短短几息时间,林闲就感觉自己掌握了一门古老而复杂的密文体系——闲云密文,闲云盟内部使用的秘密通信方式,也是周老执事用来隐藏证据的手段。
有了这个,他至少能看懂证据内容了。
接下来,就是如何突破封锁,拿到证据。
林闲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模拟。
断肠崖位于后山深处,三面绝壁,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可通崖顶。崖下是深谷,常年云雾弥漫,毒虫遍布,寻常弟子根本不会靠近。
周老执事将证据藏在“第三处岩缝”中,这个位置……他需要更精确的信息。
林闲忽然想起,在周老执事的记忆画面中,有一段关于断肠崖的片段——
那是二十五年前,周老执事接任藏书楼执事后不久,独自一人来到断肠崖,在一处岩缝前静立良久,最后将一包东西塞了进去。
画面中,那处岩缝的特征很鲜明:位于崖壁中段,被一丛“血纹藤”覆盖,藤蔓根部有三块呈“品”字形排列的黑色石头。
血纹藤,黑色品字石。
这就是标记。
林闲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光。
有了具体位置,事情就好办多了。
接下来,就是如何突破封锁。
他需要一套完整的计划。
**子时,林闲离开木屋,悄然来到松林深处。**
扫地老道常待的那棵古松下,今夜空无一人。
但林闲能感知到,老道的“势”就在附近,如云如雾,难以捉摸。
“前辈,”他对着空寂的松林轻声道,“弟子有事相求。”
没有回应。
只有松涛声。
林闲不急,静静等待。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小子走了,你就来找我?”
林闲转身,看见扫地老道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三丈外,佝偻着背,手里拄着那把破旧的竹扫帚,眼神浑浊,却仿佛能看透一切。
“是。”林闲躬身,“弟子需要前辈指点。”
“指点什么?”老道慢悠悠走到古松下,坐下,“指点你怎么去送死?”
林闲心中一凛:“前辈都知道?”
“这青云宗里,我想知道的事,还没有不知道的。”老道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拔开塞子,抿了一口,“断肠崖下,孙敬尧布了‘五毒迷踪阵’,阵眼藏了三条‘蚀心蛊’母虫,还有两个筑基初期的死士守着。你去了,十死无生。”
林闲沉默片刻,道:“但弟子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周执事用命换来的真相,不能埋没。”
老道又喝了一口酒,半晌,才缓缓道:“周静轩那小子……我看着他进宗门,看着他装糊涂,看着他最后跳下去。四十年,不容易。”
他顿了顿,看向林闲:“你想学他?”
“不。”林闲摇头,“弟子不想装糊涂四十年,最后跳崖明志。弟子想……让那些该付出代价的人,现在就付出代价。”
老道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他放下酒葫芦,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地上画了起来。
“五毒迷踪阵,以五种毒物为基,分别是:蚀心蛊、腐骨草、赤炎果、雾隐藤、血纹木灰烬。这五样东西,孙敬尧手里都有。”
“但阵法有个破绽——五种毒物必须保持‘五行相生’的平衡,才能运转。若其中一样被破坏,阵法就会短暂失效。”
老道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五行相生图:
木(雾隐藤)→火(赤炎果)→土(血纹木灰烬)→金(???)→水(???)
“等等,”林闲皱眉,“五行中,金对应什么?水又对应什么?”
“金对应‘蚀心蛊’的虫壳——那东西坚硬如铁,属金。水对应‘腐骨草’汁液——腐骨草遇水则溶,汁液剧毒,属水。”老道解释道,“但孙敬尧布阵时,用了取巧之法:他用‘蚀心蛊’的活虫代替虫壳,用‘腐骨草’粉末代替汁液。活虫属木,粉末属土——这样一来,五行全乱,但阵法反而更隐蔽,更难破。”
林闲明白了:“所以,要破阵,就需要让五行回归正位?”
“不。”老道摇头,“你要做的,不是破阵,而是……让五行彻底混乱。”
他指向“火”的位置:“赤炎果性烈,遇木则燃。你若能在阵中投入大量新鲜木属材料,赤炎果的火性就会被过度激发,破坏平衡。”
“新鲜木属材料……”林闲眼睛一亮,“松枝?”
“对。”老道点头,“后山多的是松树,新鲜松枝富含木气。但你只有一次机会——阵法失衡的瞬间,会爆发剧毒反噬,你必须在三息内冲过阵法,拿到东西,然后撤离。”
“三息……”林闲计算着距离。
从阵法边缘到崖壁中段,大约三十丈。以他现在的速度,全力冲刺大约需要五息。
不够。
“前辈,可有办法延长时间?”
“有。”老道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的符箓,递给林闲,“这是‘神行符’,贴在小腿上,可让速度提升一倍,持续十息。但十息后,你会虚脱半个时辰,任人宰割。”
林闲接过符箓,纸张粗糙,上面的符文已有些模糊,但隐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微弱灵力。
“另外,”老道又摸出一个小玉瓶,“这里面是三滴‘清心露’,能暂时抵抗蚀心蛊的蛊毒,持续一刻钟。但记住,只是一刻钟,过了时间,蛊毒会加倍反噬。”
林闲郑重接过:“谢前辈。”
老道摆摆手,站起身,拄着扫帚,背对着林闲,望向漆黑的夜空。
“周小子把希望托付给你,是赌你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他声音飘忽,“但这条路,注定尸骨累累。你准备好了吗?”
林闲握紧手中的符箓和玉瓶,深吸一口气:
“弟子别无选择。”
“那就去吧。”老道不再多言,蹒跚着走入松林深处,声音远远传来,“记住——活着回来。”
林闲对着他的背影深深一躬。
然后转身,走向木屋。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坚定。
**第二日,午时。**
后山东崖,观云台。
王大锤架起大锅,生起旺火,将早就准备好的材料一一放入。百里香、蜜花露、山菌、野鸡……随着汤汁沸腾,一股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香气冲天而起,随风飘散,覆盖了半个后山。
“好香!”
“哪来的味道?”
“是观云台那边!”
附近的弟子、杂役,甚至一些在洞府中修炼的内门弟子,都被这香气吸引,纷纷探头张望。
而与此同时,断肠崖西侧的密林中,陈小树点燃了一堆湿柴。浓烟升起,顺着风飘向不远处的一个蜂窝。
“嗡嗡嗡——”
铁喙蜂群被浓烟激怒,轰然炸开,黑压压一片向四周乱窜。几名潜伏在附近的守卫被蜂群袭击,手忙脚乱地驱赶、躲闪。
“该死!哪来的烟!”
“是那个砍柴的小子!抓住他!”
陈小树早已按计划逃之夭夭,钻进了早就准备好的隐蔽地洞。
两处骚乱,几乎同时发生。
断肠崖下的守卫们注意力被分散了一瞬。
而就在这一瞬——
林闲动了。
神行符贴在小腿上,清心露含在舌下。
他如一道影子,从断肠崖北侧的峭壁悄然滑下,没有走那条唯一的山路。
峭壁陡峭,布满湿滑的青苔和尖锐的岩石。但他仿佛灵猿附体,每一次落脚都精准而轻盈,借助岩缝、藤蔓、凸起的石块,快速向下移动。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崖下的景象逐渐清晰——那是一处被毒雾笼罩的谷地,地面散落着森森白骨,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腥气。
而在谷地中央,五块颜色各异的石头呈五角形排列,每块石头上都放着一个器皿:装蚀心蛊的玉盒、盛腐骨草粉末的陶罐、放赤炎果的铁盘、铺雾隐藤的木盘、堆血纹木灰烬的石碗。
五毒迷踪阵。
林闲能感知到,阵法中流转着五种截然不同却相互勾连的“毒势”。它们彼此制衡,又彼此激发,形成一张无形的毒网,笼罩着整个谷地。
他停在阵法边缘,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那捆新鲜松枝。
然后,运转“势之刃”的领悟,将松枝用力抛向阵法中央——不是乱扔,而是顺着赤炎果所在的“火位”与雾隐藤所在的“木位”之间的“生克连线”。
松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两个器皿之间。
刹那间——
“轰!”
赤炎果的火性被新鲜松枝的木气激发,骤然爆发!暗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引燃了雾隐藤,火势向四周蔓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五行平衡被打破。
“咔、咔、咔……”
阵法中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五块石头同时出现裂纹,五种毒物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混合、冲突!
毒雾翻腾,颜色由淡转浓,由单一的灰白变成混杂的七彩,最后化为一片漆黑如墨的死亡区域!
就是现在!
林闲将清心露咽下,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流遍全身。他撕开神行符——
“疾!”
双腿仿佛被注入无穷力量,他化作一道残影,冲入毒雾之中!
毒雾触体的瞬间,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但清心露的效果让蛊毒无法侵入经脉。他屏住呼吸,双目如电,在翻滚的毒雾中锁定目标——
崖壁中段,血纹藤覆盖处,三块品字形黑石!
三十丈距离,在神行符的加持下,只用了两息!
林闲冲到岩缝前,伸手扒开血纹藤。藤蔓刺破手掌,流出的血瞬间变黑——血纹藤本身也有剧毒。但他顾不上了。
岩缝很深,他整条手臂探进去,在深处摸到了一个油布包裹。
用力一拽!
包裹被取出,沉甸甸的。
来不及查看,他转身就逃。
而此时,阵法彻底崩溃的剧毒反噬开始了——
“噗!”
三条蚀心蛊母虫从玉盒中爆体而亡,化作三团紫黑色的毒雾,与腐骨草粉末混合,形成腐蚀性极强的毒雨,簌簌落下!
“嗤嗤嗤……”
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林闲将包裹揣入怀中,全力向外冲刺。
神行符的效果还剩五息。
四息、三息、两息——
就在他即将冲出毒雾范围的瞬间,两道黑影从两侧扑来!
是那两个筑基初期的死士!
他们显然也受到了毒雾影响,动作有些迟滞,但筑基期的速度依然远超林闲。
“留下!”
一人挥掌拍来,掌风带着腥气,显然是修炼了毒功。
另一人则甩出一根黑色锁链,直取林闲双腿!
避无可避!
林闲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没有躲,而是迎着掌风冲去,在即将被击中的瞬间,身体猛地一矮,就地一滚——
“砰!”
那一掌擦着他的肩膀掠过,毒功侵蚀,左肩瞬间麻木。
但与此同时,他已滚到那甩锁链的死士脚下,柴刀出鞘,不是砍人,而是砍向锁链与地面的连接处——
那里,有一块松动的石头。
“铛!”
锁链被石头卡住,死士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间隙!
林闲从两人之间的缝隙中窜出,冲出了毒雾范围!
神行符效果刚好结束。
双腿一软,他险些跪倒,但咬牙撑住,头也不回地向崖顶冲去。
身后,传来死士愤怒的咆哮,还有毒雾翻腾的嘶嘶声。
但他知道,他们不敢追出毒雾范围——阵法崩溃的反噬正在加剧,留在里面只会被毒死。
三十丈陡峭的崖壁,此刻如同天堑。
虚脱感如潮水般涌来,左肩的麻木开始向全身蔓延。清心露的效果也在消退,蛊毒开始侵入经脉。
林闲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意识,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蹬腿,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物。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模糊了视线。
但他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十丈、五丈、三丈……
崖顶越来越近。
终于,他的手抓住了崖边的一丛灌木。
用力一拉,整个人翻上崖顶。
然后,他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怀中,那个油布包裹硬邦邦地硌着胸口。
他成功了。
**休息了约莫半刻钟,林闲挣扎着起身,踉跄着离开断肠崖。**
他没有回藏书楼,而是直接去了后山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洞——那是陈小树之前告诉他的藏身地之一。
山洞很深,入口被藤蔓遮掩,里面干燥通风,还有一处小小的泉眼。
林闲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打开油布包裹。
里面是三个东西:
一本厚厚的羊皮册子,封面上用闲云密文写着“青云罪录”。
一枚留影符,表面已有裂纹,但灵力尚存。
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正面刻着云纹,背面刻着一个数字:三十七。
周老执事的闲云盟令牌。
林闲先翻开羊皮册子。
里面详细记录了孙敬尧师徒四十年来所有的罪行——时间、地点、人物、证据来源,条理清晰,铁证如山。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在册子的最后几页,记载了一个更大的秘密:
“孙敬尧背后,另有主使。此人身份极高,疑似……宗门三大太上长老之一。”
“证据不足,但有三处线索:其一,孙敬尧每次与魔道交易后,都会将三成收益秘密送至‘听剑峰’;其二,蚀心蛊母虫的培育之法,乃宗门禁术,只有太上长老有权查阅;其三,四十年前三位长老被谋害时,现场残留的剑气痕迹,与听剑峰一脉的‘听雨剑诀’吻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剑峰……
那是青云宗三大主峰之一,是太上长老“听雨真人”的洞府所在。
如果真是这位太上长老在幕后……
林闲合上册子,心中沉重。
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大。
他拿起那枚留影符,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
符箓亮起,投射出一段模糊的画面——
深夜,断肠崖下,两个人影在密谈。
一人身形佝偻,是孙敬尧。
另一人背对画面,看不清面容,但穿着一身青云宗太上长老特有的紫金道袍,腰间佩剑的剑穗上,绣着一朵小小的雨云。
听雨真人。
画面中,孙敬尧恭敬地递上一个玉盒,对方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点点头,将另一个小瓶递给孙敬尧。
两人的对话很模糊,但隐约能听见几个词:
“……蛊虫……成熟……下一个……”
“……外门弟子……试药……”
“……剑尊……警惕……”
画面到此中断。
但已经足够了。
林闲收起留影符,又拿起那枚令牌。
令牌入手温润,仿佛还残留着周老执事的体温。
他握紧令牌,对着山洞深处,轻声念出周老执事最后的那句话:
“青云已浊,当破而后立。”
声音在洞中回荡。
然后,他将三样东西重新包好,贴身藏起。
接下来,就是在剑尊离开前,将这些东西安全交到他手中。
而这意味着,他必须想办法接近剑尊,避开所有耳目。
这,或许是比闯断肠崖更难的一关。
林闲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清心露的效果完全消退,蚀心蛊的余毒开始发作。左肩的麻木感蔓延到半个身子,经脉中仿佛有无数虫蚁在啃噬。
但他没有慌乱,运转《坐忘经》,引导丹田处那团暖流缓缓流转,一点一点驱散、压制毒素。
这个过程很慢,很痛苦。
但他有耐心。
因为从现在起,他不再只是为了自己而活。
还为了周老执事,为了那些在黑暗中死去的人,为了那句“逍遥正道不绝”。
洞外,夕阳西下。
洞内,一点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静静燃烧。
薪火,已传。
接下来,就是让它燎原的时候。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