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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扫尽残雪,终得下山
    听雨真人伏诛后的第二十九天,青云宗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碎的雪粒簌簌落下,在藏书楼后院的青石小径上积了薄薄一层。林闲握着扫帚站在檐下,看着这片素净的白色世界,呼出的气在冷空中凝成白雾。

    他的身体已恢复九成。

    每日清晨诵读清心咒四十九遍,午时服用晨露花与月华草熬制的药汤,傍晚则运转《坐忘经》引导丹田暖流洗涤经脉。蚀心蛊的余毒如附骨之疽,在心脏最深处的细微脉络中仍有残留,但已不再影响日常行动,只是每逢子夜阴气最盛时,心口会隐隐作痛,像一根细针在轻轻扎刺。

    这痛,林闲已习惯了。

    甚至觉得,这痛在提醒他——有些事,不能忘。

    **辰时,他开始清扫积雪。**

    竹扫帚拂过雪面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是春蚕食叶。他扫得很慢,不再追求“干净”,而是让每一扫都顺应雪粒的纹理,让积雪自然聚拢,在青石两侧堆出两道柔和的弧线。

    这是扫地老道教他的最后一课:“雪要顺着扫,不能逆着推。顺着,雪是雪;逆着,雪就成了冰碴,伤石又伤帚。”

    林闲当时问:“那人呢?顺还是逆?”

    老道当时正坐在松树下喝酒,闻言嗤笑一声:“人?人比雪复杂多了。有时候得顺,有时候得逆,有时候……得绕着走。”

    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老道就再没出现。

    林闲知道,这位神秘的前辈,大概已经离开了。

    就像周老执事,就像王大锤,就像柳如烟。

    聚散无常,本就是人生。

    【清洁熟练度+3】

    【当前等级:熟练(287/500)】

    【领悟:雪境禅心——在极端天气下劳作时,心境更容易进入空明状态】

    【关联提升:《坐忘经》修习进度:第一层·坐忘初境(38%)】

    扫到小径尽头时,林闲停下动作。

    松树下,石桌石凳上积了一层雪。他走过去,拂去积雪,露出下面温润的青石桌面。然后将一直带在身边的砚台取出,轻轻放在石桌中央。

    黑石砚台在雪光的映衬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静心澄虑,方得真知”八个字,仿佛在呼吸。

    “执事,”林闲对着空寂的松林轻声道,“今天,弟子可能要走了。”

    没有回应。

    只有雪落松枝的簌簌声。

    他鞠了一躬,收起砚台,转身走向藏书楼。

    **藏书楼里换了新执事,姓吴,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整天笑呵呵的,对谁都和气,但对书籍管理一窍不通。**

    见林闲进来,吴执事连忙招手:“林师侄,来得正好!这批新送来的《宗门年鉴》该怎么归类?是按年份放,还是按事件放?”

    林闲走过去,看了看那几大箱崭新的册子,平静道:“按年份放西三排,事件索引单独做一份,放检索台。”

    “好嘞好嘞!”吴执事连连点头,“还是师侄你懂!哎,周老执事走得突然,这些事我都搞不明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周老执事那事儿……不简单?”

    林闲抬眼看他。

    吴执事讪笑:“我就是随口一问,随口一问。师侄你别在意。”

    “执事若无事,弟子去整理旧书了。”林闲躬身。

    “去吧去吧。”

    林闲走向西侧那排书架。

    这里的一切,他都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哪本书虫蛀严重需要修补,哪本书记载了有趣的内容,哪本书的夹层里可能藏着秘密……他都知道。

    但今天,他是来告别的。

    他一本一本抚摸过那些泛黄的书脊,像是在与老友道别。

    《南荒异闻录》《百工古谱》《东洲山海志残卷》……还有那本伪装成地方志的《青云罪录》——真本已交给剑尊,这本是周老执事留下的复刻,藏在《北疆风物志续编》的封皮夹层里。

    林闲将它取出,小心翻开。

    记录止于听雨真人伏诛的那一夜。

    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他提笔,蘸墨,补上了最后一段:

    “庚辰年冬月初七,听雨伏诛,孙敬尧囚,赵无眠逐。然青云积弊未除,逍遥正道未尽。后学者林闲,今将离宗游历,寻道于红尘。此书暂封于此,待有缘人启之。”

    写罢,他将书放回原处,用特殊的蜡封手法,将封皮边缘暂时粘合——除非知道诀窍,否则强行打开只会毁掉书页。

    这是周老执事教他的。

    “有些真相,不能埋没,但也不能轻易示人。”老人当时说,“要留给……真正需要它的人。”

    做完这些,林闲走到窗边,望向窗外。

    雪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雪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迎客峰顶的观云院已空置许久,剑尊离开后,那里再无人居住。而百草堂换了新长老,是个古板严肃的老丹师,据说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彻查所有丹方,销毁一切与蛊毒相关的东西。

    表面上看,青云宗正在“拨乱反正”。

    但林闲知道,根子里的东西,没那么容易改变。

    就像这积雪——扫去了表面的,地下的冰层还在。待到春暖花开时,才会真正显露。

    **午时,林闲去了膳堂。**

    王大锤走后,这里的饭菜又回到了从前的水平——能吃饱,但谈不上美味。弟子们抱怨归抱怨,也只能接受。

    林闲找了个角落坐下,安静吃饭。

    刚吃几口,对面坐下一个人。

    是陈小树。

    “林师兄。”少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我突破了!”

    林闲抬眼看他。

    “按你给的呼吸法,我昨晚练到子时,忽然感觉丹田里‘咚’的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陈小树比划着,“然后全身暖洋洋的,力气大了好多!今天早上劈柴,原来要劈十下的木头,现在三下就开!”

    林闲点点头:“恭喜。”

    陈小树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师兄,我听说……你要走了?”

    “谁说的?”

    “大家都在传。”陈小树压低声音,“说周执事的事之后,你在宗门待不下去了,有人要找你麻烦……”

    林闲笑了笑:“麻烦一直都有。走不走,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师兄真要下山?”

    “嗯。”

    陈小树沉默片刻,忽然道:“师兄,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林闲摇头:“你还小,留在宗门更好。”

    “可是……”

    “听我说,”林闲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我给你的那套呼吸法,你继续练,但不要告诉任何人。劈柴、扫地、种菜……这些活照常做,但做的时候,要用心去‘听’,去‘看’。等哪一天,你劈柴时能听见木头的呼吸,扫地时能看见灰尘的轨迹,那时候——”

    他顿了顿:“你再决定要不要下山。”

    陈小树似懂非懂,但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饭后,林闲回到木屋,开始收拾行囊。

    东西不多:

    一套换洗的杂役服——虽然破旧,但浆洗得很干净。

    那方砚台,用油布仔细包裹。

    顽石、食道共鸣玉(休眠中)、安神木,三样小物件用软布分别包好,贴身存放。

    凌霄剑尊给的剑令,放在最里层的衣袋。

    周老执事留下的那本羊皮册子复刻版,他决定带走——虽然大部分内容已记在脑中,但有些细节,还是需要随时查阅。

    还有几样零碎:一小包晨露花与月华草的干品,几枚下品灵石(这月刚领的),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以及一个简陋的竹水壶。

    收拾妥当,不过一个包袱的重量。

    他坐在床边,环顾这间住了近三个月的小屋。

    木床、木桌、木凳,墙壁上有雨水渗漏的痕迹,窗纸破了几处,用旧纸糊着。简陋,但整洁。

    在这里,他扫了八十七天的地,劈了无数柴,读了上百本书,经历了生死,见证了黑暗与光明。

    也从“被迫躺平”的圣体之耻,变成了手握真相、心有坚守的“林闲”。

    该走了。

    **申时,他去了一趟执事堂,办理离宗手续。**

    负责登记的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执事,接过林闲的身份令牌,看了看:“杂役林闲,申请离宗?”

    “是。”

    “理由?”

    “游历。”

    中年执事抬眼看了看他,没多问,在登记册上写下:“庚辰年冬月初七,杂役林闲,自愿离宗,理由:游历。备注:无不良记录。”

    然后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推过来:“这是你这个月的月例,还有离宗补贴,共五块下品灵石。出了山门,你就不再是青云宗的人,生死自负。”

    “明白。”林闲接过布袋。

    手续很简单,前后不到一盏茶时间。

    走出执事堂时,夕阳西下,将雪地染成金红色。

    林闲站在台阶上,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数月的宗门——

    远处,七大主峰在暮色中巍然矗立,云霞缭绕,仙气氤氲,依旧是那个名震东洲的修仙圣地。

    近处,弟子们往来匆匆,有的去膳堂,有的回洞府,有的在切磋法术,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仿佛那些黑暗、那些牺牲、那些真相,从未发生过。

    世界就是这样——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离开而改变,也不会因为某件事的揭露而停止运转。

    但总得有人记得。

    总得有人,在看似不变的循环中,种下改变的种子。

    林闲转身,走向山门。

    **走到半路,他忽然改了方向,去了后山寒月潭。**

    夜色渐浓,潭水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光。岸边那处石缝中,月华草已经谢了,只剩几片枯萎的叶子。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石缝边缘的泥土,埋下三颗种子——是晨露花的种子,混合了月华草的根须粉末。

    明年春天,这里会长出新的药草。

    或许,会帮到某个需要的人。

    做完这些,他起身,准备离开。

    “这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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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闲转身。

    柳如烟站在潭边,依旧一身素白,长发如瀑,在月光下仿佛不染尘埃的仙子。她手中提着一柄长剑,剑鞘上沾着些许露水,像是刚练完剑。

    “柳师姐。”林闲躬身。

    “我不是你师姐。”柳如烟走近,仔细打量着他,“蛊毒清了九成,还剩一成在心脉深处,需至少半年静养才能根除。你现在下山,是嫌命长?”

    林闲平静道:“有些事,等不了半年。”

    柳如烟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这个给你。”

    林闲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三粒冰蓝色的丹药,比上次给的冰心丹更纯净,丹纹如云,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凉意。

    “这是‘冰魄丹’,琉璃仙宗的疗伤圣药,对驱除蛊毒有奇效。”柳如烟淡淡道,“每月服一粒,三粒之后,余毒可清。”

    林闲抬头看她:“师姐为何一再相助?”

    柳如烟别过脸去:“我说了,不是帮你。”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日你在寒月潭,中了蛊毒还敢去采月华草……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师父。”柳如烟望向夜空,“她当年也是为了救人,孤身闯入南疆毒沼,中了七种蛊毒,最后……没能回来。”

    月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清冷而脆弱的轮廓。

    林闲握紧玉瓶:“师姐的师父……”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柳如烟打断他,转身走向林中,“你走吧。记住——活着,才能做想做的事。”

    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月色中。

    林闲对着她离去的方向,深深一躬。

    然后收起玉瓶,转身下山。

    **子时,青云宗山门外。**

    林闲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山门巍峨,牌坊上的“青云宗”三个大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守门的弟子靠在门柱上打盹,对进出的人毫不在意。

    从明天起,他就不是青云宗的人了。

    而青云宗里那些未尽的改变、那些潜伏的黑暗、那些需要时间才能抚平的创伤……都将与他无关。

    但真的无关吗?

    周老执事坠崖前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青云已浊,当破而后立。”

    这不仅仅是青云宗的事。

    这是所有“浊”了的地方,都应该做的事。

    林闲握紧怀中的顽石,转身,踏入茫茫夜色。

    雪地上一串脚印,延伸向远方。

    山门外是一条蜿蜒的山道,通向百里外的凡人城镇。按照第三卷的规划,他的第一站应该是凡间国度“大梁”,在那里开茶馆、办私塾、当游医,验证“凡人的幸福指数能微量转化为寿命”的猜想。

    但在那之前——

    他需要先找个地方,消化这三个月的一切。

    **三日后,距离青云宗三百里的一处无名山谷。**

    林闲在这里搭了个简陋的草棚,暂作栖身之所。

    白天,他开垦了一小片荒地,种上从青云宗带出来的几种草药种子。这些种子是周老执事生前收集的,有清心宁神的,有解毒疗伤的,也有只是好看的花草。

    种地的时候,他依旧用“听势”去感知土壤的湿度、种子的状态、阳光的温度。这不是修炼,只是一种习惯——习惯了与万物对话,习惯了在平凡中见真。

    傍晚,他会坐在草棚前,对着夕阳,诵读清心咒。

    四十九遍后,心口的隐痛会减轻许多。

    然后,他会取出那本羊皮册子,一页一页地重读。

    不是温习,而是思考——周老执事用四十年记录的,不仅仅是罪恶,更是一个庞大体系如何一步步腐坏的过程。从最初的个别人堕落,到形成利益链条,再到渗透进体系的每个环节,最后连维护体系的人本身都成了体系的一部分。

    这过程,与前世那些“内卷”到极致的公司、机构,何其相似。

    而他要寻找的“逍遥”,就是要打破这种“越努力越被困”的循环。

    但这需要方法。

    **第七日,系统终于有了新动静。**

    【检测到宿主脱离宗门环境,进入“游历”状态】

    【第三卷主线任务开启:验证大道】

    【当前阶段:红尘初涉(0/100)】

    【任务说明:在凡间生活至少三个月,以非修士身份介入至少三件凡人事务,观察并记录“幸福指数”与寿命增长的关联。】

    【奖励:依据验证深度解锁【真理之眼】第一阶段能力】

    同时,凡俗技艺界面也发生了变化:

    【当前可修技艺更新:种植(入门)、烹饪(入门)、医术(未解锁)、木工(未解锁)……】

    【提示:在游历过程中,通过实践提升技艺,可获得更高寿命兑换比例】

    种植和烹饪是自动解锁的——毕竟他已经在种地,也需要自己做饭。

    医术和木工则需要特定条件才能开启。

    林闲合上系统界面,望向山谷外的方向。

    该出发了。

    去大梁,去凡人的世界,去验证那些在修仙界被视为“无用”的道理。

    **第十日清晨,林闲收拾好草棚,背起行囊,准备离开山谷。**

    临走前,他在草棚前的空地上,用树枝写下四个字:

    “道在低处。”

    然后划掉,又写下四个字:

    “低处见真。”

    再划掉。

    最后,他写下两个字:

    “活着。”

    字迹歪斜,但清晰。

    转身,下山。

    阳光穿过林间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炊烟的味道,集市的声音,还有凡人世界的喧嚣与鲜活。

    林闲深吸一口气,脚步坚定。

    前方,是红尘。

    后方,是来路。

    而此刻,他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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