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枫林镇的第七天，林闲看见了落霞山。

    那是一片连绵的赤红色山脉，主峰高耸入云，在夕阳的映照下呈现出火焰般的色泽，仿佛整座山都在燃烧。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谷地，此刻已搭起了密密麻麻的帐篷、草棚、木屋，人流如织，喧嚣声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散修交流会，已经开始三天了。

    林闲站在山道旁的一处高坡上，远远望去。谷地中央搭着一个巨大的木台，应该是用来展示、交易、比试的场所。周围散落着数百个摊位，有的卖丹药，有的卖符箓，有的卖法器胚材，还有的干脆挂出“代炼”“代画”“代驯”的招牌。

    空气中弥漫着驳杂的灵气波动、丹药的香气、符纸的朱砂味，还有各种讨价还价、吹嘘炫耀、争执吵闹的声音。

    这是一个与清水镇截然不同的世界。

    林闲深吸一口气，运转《坐忘经》，将听势提升到极致。

    谷地的“势”杂乱而喧嚣，像一锅煮沸的粥。有贪婪的“势”，有焦虑的“势”，有炫耀的“势”，有绝望的“势”……成千上万道不同的“势”交织碰撞，形成一片浑浊的洪流。

    但在这片洪流中，林闲也感知到了一些特别的存在——

    谷地东侧，有几道沉稳厚重的“势”，应该是筑基期以上的老散修，正闭目静坐，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谷地西侧，有一股凌厉锋锐的“势”，像是剑修，但剑意中带着几分躁动和迷茫。

    谷地中央木台附近，则有几道深不可测的“势”——平静、悠远，仿佛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那应该就是天机阁的人了。

    林闲收回感知，整理了一下衣衫——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服，在散修中毫不起眼。他将包袱背好，柴刀用布裹紧，楚红袖的玉佩和剑尊的剑令都贴身藏好，只留顽石挂在腰间——这石头看起来就是块普通的鹅卵石，不会引人注意。

    然后，他顺着山道，走向那片喧嚣的谷地。

    **进入谷地，人声鼎沸。**

    “上品‘聚气丹’，一瓶只要三十灵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祖传‘御火诀’残卷，只换‘冰心草’三株！”

    “道友看看这柄飞剑胚材，用的是百年寒铁，只要八十灵石……”

    叫卖声此起彼伏。摊主们各显神通，有的现场演示丹药效果，有的展示符箓威力，有的甚至放出驯化的低阶灵兽招揽客人。

    林闲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

    这里的货物五花八门，但质量参差不齐。所谓的“上品聚气丹”，在他真理之眼的视界中，丹气驳杂，杂质颇多，长期服用反而会堵塞经脉。那“祖传御火诀”，更是漏洞百出，修炼到深处必会走火入魔。至于“百年寒铁”……最多二十年。

    虚假宣传，以次充好，在这里是常态。

    林闲也不奇怪。散修资源匮乏，为了生存，自然不择手段。真正的好东西，要么自己留着用，要么只会出现在高层次的交易会，不会在这种露天摊位上流通。

    他走到一个卖草药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面前摆着几十种晒干的草药，都用小布袋装着，标着名称和价格。

    “道友，需要什么？我这儿的草药都是亲自上山采的，新鲜得很！”老头热情招呼。

    林闲蹲下身，拿起一袋标着“七星草”的草药，开启真理之眼。

    草药的“势”很微弱，但清晰可见——确实是七星草，药性保存得不错，年份大约三年。

    “这袋怎么卖？”他问。

    “三块下品灵石。”老头伸出三根手指，“道友要是多买，可以便宜。”

    林闲又看了几样，最后选了七星草、冰心草、还有一袋月华草——虽然品质不如他自己采的，但胜在方便。

    付了八块灵石——这是他从青云宗带出来的最后一点灵石储备，林闲将草药收好，继续逛。

    他不是真的需要这些草药，只是想通过交易，熟悉这里的规则和物价。

    一圈逛下来，林闲对散修交流会有了初步了解：

    这里的货币主要是灵石，偶尔也接受以物易物。一块下品灵石大约能买一瓶劣质聚气丹，或者三株普通草药。而一个炼气初期的散修，正常一个月能赚到的灵石，大概在十到三十块之间。

    生存压力很大。

    所以散修们才会如此急功近利，如此不择手段。

    **午时，林闲在谷地边缘找了处相对安静的地方坐下，取出干粮和水。**

    刚吃两口，旁边就凑过来一个人。

    “道友，一个人？”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散修，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道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眼神却很精明。

    “有事？”林闲问。

    “看道友面生，是第一次来交流会吧？”年轻散修自来熟地坐下，“我叫李二狗，在这儿混了三年了，熟得很。道友要是需要向导、需要介绍生意、需要打听消息……找我准没错！”

    林闲看了他一眼：“怎么收费？”

    “看什么事。”李二狗搓搓手，“向导一天两块灵石，介绍生意抽一成，打听消息……按消息重要程度算。”

    “我想租个摊位。”林闲说。

    “摊位？”李二狗眼睛一亮，“道友要卖什么？丹药？符箓？还是……”

    “卖一套养生法门。”林闲平静道。

    李二狗愣住：“养……养生法门？那玩意儿有人买吗？”

    “试试看。”

    “呃……好吧。”李二狗想了想，“摊位分三等。最外围的草棚，一天一块灵石；中间的木台边，一天三块；最靠近中央大台的黄金位置，一天十块，还得有关系才能租到。道友你看……”

    “草棚就行。”

    “好嘞！”李二狗站起身，“我现在就去帮你办。不过得先付一块灵石定金。”

    林闲递给他一块灵石。

    李二狗接过，一溜烟跑了。

    林闲继续吃干粮。他能“听”见，李二狗没有骗他——确实去办摊位手续了，但中间克扣了半块灵石的好处费。

    不过无所谓。半块灵石，买个方便，值。

    **未时，李二狗回来了，手里拿着块木牌，上面刻着“丙区二十七”。**

    “办好了！草棚区丙字第二十七号，位置虽然偏，但清净。”李二狗把木牌递给林闲，“另外，我打听过了，天机阁的人住在谷地北边的‘观霞院’，平时不露面。不过明天下午，他们会在中央大台举办一场‘鉴宝会’，据说会现场点评一些稀奇玩意儿，要是被看中了，说不定能上天机阁的‘奇人异士榜’。”

    鉴宝会？

    林闲心中微动。

    这倒是个机会。

    “多谢。”他又递给李二狗一块灵石。

    李二狗乐呵呵地接过：“道友客气！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林闲点点头，拿着木牌，去找自己的摊位。

    草棚区确实很偏，在谷地最西侧的角落里，几十个简陋的草棚挤在一起，大部分空着，只有几个摊主在打盹。丙二十七号在最里面，草棚低矮，勉强能遮阳挡雨，里面只有一张破桌子和一个木凳。

    林闲将包袱放在桌上，取出纸笔，开始写招牌。

    他没有用花哨的标题，只写了简单的三行字：

    “《养生诀》初篇”

    “功效：调理气血，缓解疲劳，改善睡眠。”

    “价格：一枚下品灵石（附赠基础呼吸法演示）”

    写完，他将纸贴在草棚前，然后坐在木凳上，闭目养神。

    他不急。

    **一个时辰过去了，草棚前一个人都没有。**

    偶尔有散修路过，瞥一眼招牌，嗤笑一声就走了。有的甚至大声嘲讽：

    “养生？都修仙了还养什么生？”

    “一枚灵石？骗傻子呢？”

    “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出来卖功法了……”

    林闲充耳不闻。

    他运转《坐忘经》，让自己的“势”与周围环境缓缓共鸣。渐渐地，草棚周围形成了一片微小的“宁静场”——这是他坐忘中境自然产生的效果，能让人心神平和。

    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有人停下来了。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散修，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走路时腿脚有些不便。他在草棚前站了一会儿，盯着那张招牌看了很久。

    “真能……缓解疲劳？”他声音沙哑。

    林闲睁开眼：“试试便知。”

    老散修犹豫片刻，从怀里摸出一枚灵石，放在桌上：“我……我试试。”

    林闲收下灵石，站起身：“请坐。”

    老散修在木凳上坐下。

    林闲没有立刻传授法门，而是先观察他。真理之眼开启，他“看”见老散修体内的“势”——经脉多处滞涩，气血运行缓慢，双腿的“势”更是几乎凝固，显然是常年劳损加上旧伤未愈。

    “道友是炼体士？”林闲问。

    老散修苦笑：“年轻时候是，现在……废了。三十年前跟人争夺一株灵草，伤了腿，没治好，落下病根。这些年靠打零工、采药勉强糊口，但身体越来越差，稍微累点就浑身疼，晚上也睡不好。”

    林闲点点头：“我教你一套呼吸法，配合几个简单的动作。每日早晚各练一次，坚持七日，症状可缓解三成。”

    “真……真的？”老散修眼睛亮了。

    “先学。”林闲开始演示。

    他教的是《养生诀》中最基础的“松骨呼吸法”——通过特定的呼吸节奏，放松筋骨，疏通气血。动作很简单，只有三个姿势：站姿、坐姿、卧姿。

    老散修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僵硬，但很努力地模仿。

    半柱香后，他学会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林闲问。

    老散修活动了一下手脚，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好像……好像腿没那么沉了？胸口也不闷了？”

    “气血初通而已。”林闲平静道，“坚持七日，效果会更明显。记住，练的时候要心静，别着急。”

    “我记住了！记住了！”老散修激动得声音发颤，“谢谢道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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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起身，对着林闲深深一躬，然后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步伐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林闲重新坐下。

    他能“听”见，老散修离开时，身上那股沉重的、带着绝望的“势”，减轻了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的希望。

    【首次交易《养生诀》】

    【效果验证：初步有效（松骨呼吸法对劳损型病症有缓解作用）】

    【收集“幸福指数”：老散修（希望+感激）*2】

    【转化寿命：+6日】

    【真理之眼·雏形熟练度+2】

    6天，不多。

    但这只是个开始。

    **傍晚，草棚前又来了两个人。**

    一个中年妇人，脸色蜡黄，说是常年心悸失眠；一个年轻修士，说是修炼时总觉得气息不畅，卡在炼气三层五年无法突破。

    林闲分别教了他们不同的变式——妇人学的是“宁心安神法”，年轻修士学的是“顺气导引术”。两人各付了一枚灵石，半信半疑地走了。

    到天黑收摊时，林闲一共卖了五份《养生诀》，收入五块灵石。

    不多，但足够他这几天的食宿开销了。

    更重要的是，他收集到了五份不同的“病例反馈”，对《养生诀》的改进有了更具体的方向。

    **夜色降临，谷地里点起了无数篝火和灯笼。**

    散修们聚在一起，喝酒、聊天、交换情报。中央大台那边传来阵阵喝彩声——有人在比试法术，有人在展示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林闲没有去凑热闹。

    他在草棚里铺开干草，躺下休息。

    听势全开，他能“听”见整个谷地的喧嚣，也能“听”见那些隐藏在喧嚣之下的疲惫、焦虑、不甘、渴望。

    这就是散修的真实生态——资源匮乏，前途渺茫，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只能在炼气期打转，最后要么死在争夺资源的争斗中，要么老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山洞里。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弟子，却可以享受最好的资源、最系统的指导、最安稳的修炼环境。

    不公平吗？

    当然不公平。

    但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现实。

    林闲想起周老执事册子里记载的那些事——青云宗内部尚且如此黑暗，更遑论外界。那些大宗门把持着最好的资源，制定着有利于自己的规则，然后将散修和凡人当做可以随意压榨、牺牲的蝼蚁。

    而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挑战这个体系——以他现在的实力，那是找死。

    他要做的，是在这个体系的夹缝中，找到一条不同的路。

    一条不需要依赖灵气、不需要争夺资源、不需要勾心斗角的……“低处之路”。

    《养生诀》就是这条路的起点。

    **第二天清晨，林闲刚摆好摊位，昨天那个老散修就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小袋野果，脸上带着笑容：“道友！有效！真的有效！我昨晚睡了个好觉，今早起来腿也不疼了！”

    他将野果放在桌上：“这是我早上摘的，一点心意。”

    林闲收下野果：“有效就好。继续坚持。”

    “一定！一定！”老散修连连点头，又问，“道友，你这《养生诀》……有没有更厉害的版本？我听说，有些功法能让人返老还童，延年益寿……”

    “养生不是仙法。”林闲摇头，“只能调理身体，不能逆转时光。返老还童、延年益寿……那是传说。”

    老散修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能调理身体也好！总比现在强！”

    他付了一枚灵石，又学了一个新的动作——是针对腰部劳损的“松腰式”，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这一幕，被旁边几个摊主看在眼里。

    等老散修走远，一个卖符箓的胖子凑过来：“道友，你那《养生诀》……真有用？”

    “试试便知。”林闲还是那句话。

    胖子犹豫了一下，也付了一枚灵石。

    林闲教了他一套“明目法”——胖子常年画符，眼睛干涩疲劳。半柱香后，胖子揉了揉眼睛，惊讶道：“好像……确实清爽了些？”

    “每日练习，效果更佳。”林闲说。

    胖子点点头，没再多说，回去了。

    但这个消息，很快在草棚区传开了。

    “丙二十七那小子，卖的养生法门好像真有点用……”

    “听说老王的老寒腿都缓解了！”

    “才一枚灵石，试试也无妨……”

    于是，林闲的摊位前，渐渐排起了队。

    大部分是年纪较大、身体有暗疾的老散修，也有几个年轻但修炼出了问题的修士。林闲来者不拒，每人收一枚灵石，根据他们的症状，传授相应的《养生诀》变式。

    到午时，他已经卖了二十多份，收入二十多块灵石。

    而真理之眼的熟练度，也在不断应用中缓缓增长。

    【真理之眼·雏形熟练度：25/100】

    【观察记录：散修常见病灶类型*7，对应“势”紊乱模式*12】

    【《养生诀》改进方向增加：需加入“个性化诊断”模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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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李二狗又来了。**

    他挤进人群，对林闲竖起大拇指：“道友厉害啊！这才一天，名声就传开了！我听说，连中央区那边都有人打听你呢！”

    林闲将一枚灵石递给他：“帮我打听打听，天机阁的鉴宝会，具体什么规则？”

    李二狗接过灵石，嘿嘿一笑：“早打听好了！鉴宝会明天未时开始，任何人都可以带东西上去展示。天机阁会派三位‘鉴师’现场点评，如果东西被认定为‘稀有’‘创新’或‘潜力巨大’，就有机会被收录进《奇物录》，甚至登上‘奇人异士榜’。不过……”

    他压低声音：“据说天机阁那三位鉴师，眼光毒得很，一般玩意儿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去年鉴宝会，上去展示的有上百人，最后被看中的不到五个。”

    林闲点点头：“知道了。”

    “道友要上去展示？”李二狗好奇，“展示什么？你那《养生诀》？”

    “或许。”林闲不置可否。

    李二狗挠挠头：“不是我泼冷水，养生法门……太普通了。往年鉴宝会，展示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法器、失传的丹药、罕见的灵宠。养生法门，怕是……”

    “试试无妨。”林闲说。

    “行吧。”李二狗不再劝，“那我先去忙了，有事再找我！”

    他走后，林闲继续接待客人。

    但他的心思，已经飞到了明天的鉴宝会上。

    《养生诀》确实普通，但它的“理念”不普通——不依赖灵气，不争夺资源，专注于调理身体本身。这在以“修炼效率”为唯一标准的修仙界，是一种彻底的“异端”。

    而天机阁，作为修仙界最大的情报和评级机构，会如何看待这种“异端”？

    林闲不知道。

    但他想试试。

    **傍晚，林闲提前收摊。**

    他没有回草棚，而是去了谷地北边的观霞院——天机阁的人住的地方。

    观霞院是落霞山脚下唯一像样的建筑，青砖灰瓦，庭院深深，门口有两个穿着天机阁制式白袍的弟子守着。

    林闲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

    他能“听”见，院子里有三道深不可测的“势”。

    一道如海，浩瀚深沉；一道如山，巍峨厚重；一道如云，缥缈难测。

    都是金丹期以上的修为。

    而且，这三道“势”中，都带着一种奇特的“审视感”——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而是一种纯粹的、冷静的、仿佛能看透一切本质的“观察”。

    这就是天机阁的人。

    林闲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回到草棚，他开始准备明天要展示的内容。

    《养生诀》初篇太简单，需要改进。

    他取出纸笔，借着篝火的光，开始书写。

    这一次，他写得更加系统，更加深入。不仅包括呼吸法、动作导引，还加入了对“气血”“筋骨”“心神”之间关系的阐述，以及如何通过调整日常生活习惯来辅助养生。

    写到“心神安宁，气血自顺；气血畅通，百病不生”时，他停笔思考。

    这句话，看似简单，却触及了一个核心问题：为什么现在的修士，普遍心神不宁，气血紊乱？

    因为竞争，因为内卷，因为对“强大”的过度追求，导致心神始终处于紧张、焦虑、贪婪的状态。心神不宁，则气血逆乱；气血逆乱，则修炼效率低下；效率低下，则更加焦虑……恶性循环。

    而《养生诀》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个循环。

    从最基础的“心神安宁”开始。

    林闲继续写。

    写到子时，一篇全新的、更加完整的《养生诀·调理篇》完成了。

    共一千二百余字，分“呼吸”“导引”“心法”“日常”四部分，还附了十二个基础动作的图示。

    他将文稿小心卷好，收入怀中。

    然后，他躺下，望向草棚外。

    夜空无云，星河璀璨。

    明天，会怎样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正走在那条“低处之路”上。

    而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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