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时,李二狗已经等在草棚外。
他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兽皮地图,脸上带着兴奋与焦虑交织的神色:“道友!你可算醒了!百草秘境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闲推开草棚的简易门扉,晨风带着松林特有的清冽气息涌入。他看了眼李二狗手中那份明显是连夜手绘的地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消息传得这么快?”
“何止是快!”李二狗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吓人,“昨晚鉴宝会一结束,谷地里就有七八拨人在议论百草秘境的事。天机阁这次是公开招募,不光‘潜龙册’上的人能接,只要是懂草木、医道或特殊生存法门的修士,都能报名——但报酬和权限不一样!”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打听了,秘境三个月后开,地点在南疆雾瘴泽深处。那里是什么地方?毒虫遍地、瘴气弥漫、还有上古残留的禁制!普通修士进去,九死一生。但天机阁给的报酬……听说只要能活着出来,最少也能拿三百灵石!要是找到珍稀灵草或上古遗物,分成另算!”
林闲走到棚外的小溪边掬水洗脸。冰凉的溪水让他一夜的思绪清晰起来。
“你很想接这个任务?”他问。
李二狗挠挠头,笑容有些苦涩:“道友,咱们散修过的什么日子,你也看见了。一枚灵石掰成两半花,为了一株十年份的普通灵草都可能拼命。三百灵石……够我安安稳稳修炼三年了。更别说秘境里可能还有机缘。”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我听说,这次带队的是天机阁的‘缥缈客’云无心前辈。云前辈虽然神秘,但从不亏待手下人。要是能在他面前露个脸,将来说不定……”
林闲擦干脸,转身看着他:“你来找我,是想组队?”
李二狗用力点头:“道友你的《养生诀》连天机阁都认可了,肯定有过人之处!秘境里最要命的不是妖兽毒虫,是瘴气和环境对身体的侵蚀。要是能跟你组队,活下来的机会至少多三成!”
他掏出一枚玉简:“这是我从一个老行商那里买来的雾瘴泽基础情报,花了五块灵石!里面记载了常见的毒瘴类型、危险区域、还有几种保命草药的分布图。道友要是愿意组队,这份情报我免费共享!”
林闲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内容确实比市面上流传的详细些,但也有限——真正核心的信息,比如秘境入口的具体方位、内部禁制分布、可能出现的上古遗物种类,一概没有。
天机阁显然不会把关键情报公开。
“你还有什么依仗?”林闲将玉简递还。
李二狗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三个拇指大小的黑色丸子,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破瘴雷’。”他小心翼翼地说,“引爆后能暂时驱散十丈范围内的低阶瘴气,每颗能维持一刻钟。我只有这三颗了……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林闲开启真理之眼,看向那三颗黑丸。
丸子的“势”很奇特——内部是暴烈混乱的火行能量,外部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稳定结构。设计确实巧妙,但制作粗糙,稳定性堪忧。真理之眼的分析显示:引爆时有15%的概率提前或延迟爆炸,有3%的概率当场炸膛。
风险不小。
但李二狗肯拿出这份压箱底的底牌,足见诚意。
“除了你我,还有谁?”林闲问。
“暂时就我们俩。”李二狗有些尴尬,“我昨天试探了几个人,要么嫌风险太大,要么已经有了固定队伍。不过道友放心,只要咱们接下任务,天机阁会安排所有接任务的修士提前一个月在雾瘴泽外围的‘落枫集’集合,到时候可以再找队友。”
林闲沉默片刻,走回草棚,取出昨夜司徒渊赠予的竹筒,重新展开那些帛书。
“你知道‘潜龙册’上一位叫‘逍遥散人’的前辈吗?”他忽然问。
李二狗愣住,努力回想:“逍遥散人……好像在哪听过。对了!二十年前我在一个小型拍卖会上,听人提过这个名字。据说那位前辈精通各种偏门技艺,曾独自探索过南疆的‘千蛛洞’和‘万蛇谷’,全身而退。后来……后来就销声匿迹了。”
他好奇地看着林闲手中的帛书:“道友,这些是?”
“天机阁给的资料。”林闲没有隐瞒,“里面提到逍遥散人‘倡无为而修’,最后疑似破界而去。”
李二狗倒吸一口凉气:“破界?那可是传说中的境界!至少得化神期大能才……”
“未必是修为到了化神。”林闲指着帛书上那段简略的记录,“你看这句:‘踪迹成谜,后疑似破界而去’。天机阁用‘疑似’,说明没有确凿证据。而‘破界’也不一定指飞升上界——也可能是找到了某种特殊通道,去了其他小世界,甚至……秘境。”
李二狗眼睛瞪大:“道友的意思是,逍遥散人可能进了某个秘境再没出来?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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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他在秘境中发现了什么,选择了留下。”林闲合上帛书,“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逍遥散人探索过南疆,而百草秘境也在南疆。”
李二狗不是傻子,立刻反应过来:“道友觉得,百草秘境可能和逍遥散人有关?”
“只是猜测。”林闲将帛书收起,“但既然天机阁将秘境任务与‘潜龙册’关联,而‘潜龙册’上又有逍遥散人的记录,这其中或许有某种联系。”
他看向李二狗:“我可以和你组队。但我有两个条件。”
“道友你说!”李二狗精神一振。
“第一,队伍里我说了算。遇到危险或分歧,按我的方法处理。如果你不同意,可以随时退出,但退出后不得泄露队伍的任何信息。”
“没问题!”李二狗拍胸脯,“道友的见识比我高,我听你的!”
“第二,任务报酬我要六成。”
李二狗脸色一僵:“六成……是不是太多了?我出了情报,还有破瘴雷……”
“你的情报价值有限,破瘴雷有炸膛风险。”林闲平静道,“而我的《养生诀》能在瘴气环境中长期维持队伍的身体状态,真理之眼能辨识大多数毒物和禁制陷阱。如果你觉得不公平,可以另找他人。”
李二狗挣扎片刻,咬咬牙:“行!六成就六成!但要是找到上古遗物或特别值钱的东西,我要优先选择权一次!”
“可以。”林闲点头,“现在,先去天机阁报名。”
**辰时末,两人来到观霞院侧门。**
这里已经排起了小队,约有二十余人,都是听到风声前来报名百草秘境任务的散修。林闲扫了一眼,大多是炼气中后期修为,筑基期的只有三人——两男一女,都独自站着,与其他散修保持距离。
排队时,周围的议论声传入耳中:
“听说这次秘境里有‘九叶还魂草’,那可是能修复元婴损伤的圣药!”
“不止!雾瘴泽深处百年才开一次,上次开启时有人带出来一截‘养魂木’,直接卖了一万灵石!”
“得了吧,有命拿没命花。上次进去三十多人,活着出来的不到十个……”
“怕什么?天机阁这次派云无心前辈带队,还有几位金丹执事随行,安全多了!”
轮到林闲和李二狗时,接待的是一名年轻的天机阁女弟子。她看了眼林闲递上的潜龙玉简,又看了眼李二狗,问道:“两位组队?”
“是。”林闲道。
女弟子取出一份契约玉简:“请以神识确认条款。任务期限三个月,自落枫集合之日起算。任务期间需听从天机阁统一调度,所获资源天机阁有权优先收购,收购价按市价九成计算。若发现上古遗物或特殊传承,需交由天机阁鉴定记录,天机阁可酌情给予额外奖励。”
条款不算苛刻,但明显偏向天机阁。
林闲将神识探入,仔细阅读后,确认无误,烙下神识印记。李二狗也照做了。
女弟子收起玉简,递给两人各一枚青铜令牌:“这是任务凭证。一月后的今日,持此令至南疆落枫集‘天机别院’报到。逾期不至,视为放弃。”
令牌正面刻着“天机”二字,背面是个编号——林闲是“潜七”,李二狗是“常三十九”。
“‘潜’字开头的是潜龙册成员,有单独住处和情报权限。”女弟子补充道,“‘常’字开头的是普通接任务者,待遇略低。两位既已组队,可共享部分权限。另外,天机阁藏书楼一层对任务参与者开放,可免费查阅南疆地理、毒物图鉴等相关资料。”
**离开观霞院,李二狗把玩着青铜令牌,有些羡慕地看着林闲那枚“潜七”:“道友,这潜龙册的待遇果然不一样……”**
林闲没接话,他在思考另一件事。
刚才签契约时,他用真理之眼扫过那名女弟子,发现她身上有一道极其隐晦的“标记”——不是恶意标记,而是一种类似“记录”的符文,与天机阁的制式白袍上的某个隐蔽纹路共鸣。
这标记的作用,很可能是实时记录被标记者的位置、甚至部分状态。
天机阁对这次秘境探索的重视程度,远超表面。
“去藏书楼。”林闲道。
**天机阁在落霞山的临时藏书楼,设在谷地北侧的一栋三层木楼里。**
出示令牌后,两人得以进入一楼。这里空间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玉简、帛书和兽皮卷。已有七八个接了任务的散修在此查阅。
林闲直接走向“南疆地理”区域,开始快速浏览。
他不需要记住所有细节——真理之眼有类似“过目不忘”的分析记忆能力,只要扫过一遍,关键信息就会自动归类储存。
一个时辰后,林闲已翻阅了三十余份资料。李二狗则专攻“毒物图鉴”,看得脸色发白,嘴里不停嘀咕:“七彩瘴蛛……被咬中三息毙命……腐骨草……触之血肉消融……这他娘的是秘境还是炼狱……”
午时,林闲放下最后一份关于“雾瘴泽气候变化规律”的记载,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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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已经足够。
真理之眼在他意识中构建出一幅立体的雾瘴泽地图——核心区域被浓雾笼罩,信息缺失,但外围地形、常见危险区域、已知灵草分布点都已标注清晰。
更重要的是,通过交叉比对不同年代的记载,他发现了一个规律:雾瘴泽的“安全期”(瘴气相对稀薄、妖兽活动减少)每百年会出现一次,每次持续约三个月。而下次安全期,正好在两个月后开始。
百草秘境在安全期内开启,显然不是巧合。
“走吧。”林闲对李二狗说。
两人刚走出藏书楼,就被人拦住了。
是之前在排队时见过的那三个筑基期散修之一——一个身材矮壮、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他堵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炼气后期的跟班。
“小子,你就是那个卖《养生诀》的?”光头大汉声音粗哑,眼神不善。
林闲停下脚步:“有事?”
“听说你进了潜龙册?”大汉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那枚“潜七”令牌上,闪过一丝贪婪,“老子筑基五年了,都没摸到潜龙册的边。你一个炼气期的小子,凭什么?”
李二狗紧张地后退半步,小声对林闲说:“这人叫‘铁屠’,筑基初期,是这一带有名的狠角色,专门欺负落单散修……”
林闲面不改色:“天机阁定的规矩,阁下有疑问,可以去问天机阁。”
“少拿天机阁压我!”铁屠啐了一口,“老子今天就想看看,你这潜龙册成员,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往前踏了一步,筑基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周围的空气瞬间沉重,几个路过的炼气散修脸色发白,慌忙退开。
李二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林闲却纹丝不动。
不是他修为比对方高——炼气期面对筑基期的威压,本该更加不堪。但他体内的《坐忘经》自动运转,那股威压触及他身体时,就像水流遇到光滑的卵石,自然而然地滑开了。
铁屠脸色微变。他这一手“威压震慑”对付炼气期从未失手,眼前这小子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铁道友想怎么比试?”林闲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静,“是比斗法,还是比……别的?”
铁屠眯起眼睛:“斗法?老子怕一拳打死你!既然你卖的是养生法门,那咱们就比点实在的——看见那边那棵‘苦茶树’没有?”
他指向藏书楼旁一株两人高的矮树。树皮粗糙,叶片墨绿,正是南疆常见的苦茶树,其叶片苦涩异常,凡人食之会呕吐不止,修士虽能承受,但也极少直接服用。
“咱们各摘一片叶子,含在嘴里。谁先吐出来,或者谁先运转灵力抵抗,谁就输!”铁屠狞笑,“输的人,把任务令牌交出来!敢不敢?”
周围已经聚起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有人低声议论:
“铁屠这是明抢啊!他筑基期的体魄,炼气期怎么比?”
“苦茶叶含久了会侵蚀经脉,炼气期最多坚持半刻钟就得认输……”
“这新来的小子惨了,刚接的任务就要被抢……”
李二狗急得直扯林闲袖子:“道友,别答应!他是故意的!”
林闲看了眼那棵苦茶树,真理之眼瞬间分析出叶片成分:含有七种刺激性苦素,三种微弱毒素,确实会对经脉造成持续性侵蚀,但对筑基期体魄影响较小。
“可以。”他说,“但赌注要改改。”
铁屠一愣:“怎么改?”
“我输了,令牌归你。”林闲道,“你输了,我不要你的令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秘境任务期间,不得主动找我和我队友的麻烦。”
铁屠哈哈大笑:“行!老子答应你!来吧!”
两人走到苦茶树前,各自摘下一片完整的叶片,放入口中。
**苦味瞬间炸开。**
那是难以形容的、直冲天灵盖的苦涩,仿佛将胆汁、黄连、生锈的金属混合在一起,塞满整个口腔。更麻烦的是,苦素随着唾液开始渗透,顺着舌根向喉咙、食道蔓延,所过之处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铁屠脸色一沉,显然也没想到这叶子的味道如此霸道。但他毕竟是筑基期,体魄强横,硬生生扛住,只是额头青筋微微跳动。
林闲的感受更强烈。
苦素侵入的瞬间,他体内《养生诀》自动运转——不是抵抗,而是“疏导”。那股火辣刺痛被分散到全身十二条次要经脉中,就像洪水被引入预先挖好的沟渠,虽然依然难受,但避免了集中冲击一处造成的损伤。
同时,《坐忘经》的心法让他进入一种半入定状态。外界的喧嚣、口中的苦涩、身体的刺痛,都仿佛隔了一层薄纱。他“听”见自己心跳平稳,气血运行如常。
**一刻钟过去。**
铁屠的脸色开始发白。苦茶素的侵蚀比他预想的更持久,经脉传来隐隐的刺痛感,虽然不严重,但持续累积下,已经开始影响灵力运转。
他看了眼林闲,却见对方闭目站立,呼吸平稳,脸上甚至没有太多痛苦的表情。
怎么可能?这小子明明只有炼气期!
**两刻钟。**
铁屠的额头渗出冷汗。他感觉到苦茶素已经侵入到几条主要经脉的边缘,再坚持下去,可能会造成实质损伤。而看林闲那样子,似乎还能坚持很久。
周围的人群已经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筑基期的铁屠快撑不住了,炼气期的林闲却稳如磐石。
**三刻钟时,铁屠终于闷哼一声,张嘴吐出了已经发黑的叶片。**
他脸色铁青,嘴角残留着苦涩的汁液,看向林闲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与不甘。
林闲这才缓缓睁眼,也吐出了叶片——叶片颜色变化不大,只是边缘微微发皱。
他运转《养生诀》,将口中残留的苦素彻底化去,然后看向铁屠:“承让。”
铁屠死死盯着他,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练的到底是什么功法?”
“《养生诀》。”林闲平静道,“调理气血,平衡身心。苦味虽烈,但只要气血运行顺畅,不抵抗、不排斥,将其视作一种‘刺激’来疏导,便不会造成实质伤害。”
他说的是实话,但在场没人信——至少不全信。一个养生法门,怎么可能让炼气期在苦茶素的侵蚀下撑过筑基期?
铁屠脸色变幻,最终冷哼一声:“老子说话算话!秘境里不找你麻烦!但出了秘境……”
他没说完,转身带着两个跟班大步离去。
围观人群渐渐散开,但看向林闲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畏和好奇。
李二狗冲上来,激动得语无伦次:“道友!你……你怎么做到的?!那可是苦茶树!筑基期都扛不住!”
林闲没有解释,只是道:“去买些干粮和清水,再准备些凡间的解毒草药——不是修仙界的,是民间郎中用的那种。三天后,我们出发去南疆。”
“三天后?不是一个月后才集合吗?”
“提前去,熟悉环境。”林闲望向南方天际,“而且,我想先去拜访一个人。”
“谁?”
“逍遥散人二十年前最后一次现身的地方。”林闲从怀中取出一份刚在藏书楼角落找到的、几乎被遗忘的兽皮笔记,“南疆‘千蛛洞’。”
兽皮笔记的最后一页,有一行潦草的小字:
“逍遥至此,留一言:道在低处,亦在险峰。蛛网缠身时,不妨躺下看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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