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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荒原风起与学宫灯火
    **北冥荒原,名副其实。**

    当林闲真正踏入这片土地时,才深切体会到“荒”与“冥”二字的含义。

    举目望去,是无边无际的灰褐色大地,植被稀疏得可怜,只有一些低矮、坚韧、生着尖刺的奇异灌木零星散布。裸露的岩石被常年呼啸的罡风打磨得光滑如镜,却又布满裂纹。天空是一种压抑的铅灰色,仿佛永远笼罩着厚厚的尘埃云,阳光艰难地穿透下来,在地上投下朦胧惨淡的光斑。

    这里的灵气……不,与其说是灵气,不如说是**混沌而暴躁的能量乱流**。寻常修士在此地,别说修炼,连维持自身灵力稳定都极为困难,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狂暴的能量侵蚀经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与朽铁混合的气味,偶尔还能看到远处地平线上,有紫黑色的闪电无声地撕裂天际,或是一道道扭曲的、半透明的空间褶皱一闪而逝。

    “时空都不稳定……”林闲感受着周围环境的异常,心中凛然。系统给出的提示和扫地老道的记忆碎片都指向这里,但亲身体验后,才明白此地为何被称为绝地。别说普通修士,就算是元婴、化神期的老怪,若非必要,恐怕也不愿轻易涉足。

    他此行的目标,是荒原深处一处被称为“**归墟之眼**”的奇异地域。据扫地老道模糊的记忆,那里是当年“逍遥界”覆灭时,一处重要的跨界传送枢纽崩塌后的残骸,时空扭曲最为严重,也最有可能保留着上古的痕迹,甚至是通往某个隐秘节点的“裂缝”。

    但如何找到“归墟之眼”,并安全进入,是最大的难题。扫地老道的记忆残缺,只提到“需以‘梦引’,循‘心象’之径”。林闲结合系统提示,猜测这“梦引”很可能与上古灵兽“梦貘”有关。梦貘,传说中食梦为生,能穿梭梦境与现实,甚至模糊时空界限的神奇生灵。在当今修仙界早已被认定为灭绝,但在这片时空异常之地,或许还有一线残存的踪迹或气息。

    林闲没有冒进。他先在外围区域寻了一处相对稳定的石坳,布下简单的隐匿和防护阵法,然后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当年在青云宗外门大比上,那块被护山大阵“误认”冠军后奖励的“顽石”。如今顽石表面温润,那道“道在低处”的字迹早已隐去,但林闲知道,此石与他的“天逆系统”以及上古“逍遥界”有着某种神秘联系。

    他将顽石托在掌心,缓缓注入一丝极微弱、极平和的精神力,并非灵力,而是融合了《大梦心法》、《自然感应篇》乃至“逍遥”理念的一种独特意念,带着探寻、包容与一丝对上古岁月的追忆。

    顽石起初毫无反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林闲持续而温和的意念浸润下,石身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脉动般的荧光一闪而逝。同时,林闲感到自己与周遭狂暴环境的“隔阂感”似乎减轻了一点点,那些混乱的能量乱流,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内时,会不自觉地发生极其细微的偏转或缓和。

    “果然有用。”林闲心中微定。这顽石不仅是信物,或许也是一件能在这种环境中提供庇护的异宝。

    他收起顽石,开始按照《自然感应篇》中的法门,尝试与这片荒芜死寂的大地进行“沟通”。不是用神识强行探查(那很可能引来能量乱流的反噬),而是放空思绪,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去“感受”大地的“脉搏”,风的“流向”,空间中那些细微的“褶皱”与“涟漪”。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且需要高度专注的过程。林闲如同化作了荒原上的一块石头,一株枯草,彻底融入了环境。一天,两天……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直到第三天黄昏(荒原的昼夜交替也显得混沌不清),当林闲的意识几乎要与这片荒原同频时,他“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彼岸的……叹息。

    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悲伤,以及一丝……眷恋?

    与此同时,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这种奇异感应“看到”——在东北方向极远处,那里的空间褶皱呈现出一种规律性的螺旋状扭曲,而在那螺旋的中心,隐约有极淡极淡的、如同水月镜花般的景象闪过:似乎是残破的殿宇飞檐,又像是干涸的河床与枯死的巨树幻影。

    “归墟之眼……心象之径……”林闲心中明悟。那叹息,那幻影,便是这片土地残留的“记忆”或“执念”,是通往目标的“路标”。而感应到它们的前提,是自身心境足够平和,近乎“无为”,才能不被狂暴能量干扰,捕捉到这些细微的“回响”。

    他长身而起,收起阵法,朝着那个方向,一步步行去。步履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踩在了这片土地“呼吸”的节拍上,身形在灰暗的天光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巧妙地避开了几处明显的能量暴乱点和空间裂缝。

    前行约百里后,环境越发险恶。地面开始出现深不见底的裂缝,涌出灼热的气流;空中悬浮着大小不一的碎石,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移动、碰撞;视野中那些空间褶皱更加频繁和清晰,有时甚至能看到裂缝对面闪过一些光怪陆离、完全无法理解的色彩和形状。

    林闲越发小心,将顽石握在手中,同时默默运转《坐忘经》的心法,保持灵台一点清明,不为外界的混乱与幻象所动。他依靠着那断续传来的“叹息”指引和心中对“心象之径”的模糊把握,在危机四伏的荒原中艰难穿行。

    就在他绕过一片嶙峋的石林时,异变突生!

    前方一片看似平静的空地上,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不断旋转的灰色漩涡!漩涡中心传来强大的吸力,卷起漫天砂石,更可怕的是,那吸力中蕴含着混乱的空间撕扯之力!

    林闲猝不及防,身形被吸得向前踉跄几步。他心中警兆大生,知道一旦被卷入这种天然的空间漩涡,后果不堪设想。电光石火间,他猛地将大量精神力注入手中顽石,同时意念中观想“我自岿然”的领域雏形!

    顽石骤然发出柔和的白色光晕,虽不强烈,却异常稳定,堪堪抵住了部分吸力。而那“岿然不动”的意念,则如定海神针,让他心神稳守。他咬紧牙关,将所剩不多的灵力尽数灌注于双腿,施展出改良自凡间武学的“步步生莲”身法(此刻不求快,只求稳),硬生生逆着吸力,一点一点向后挪移。

    漩涡的吸力持续了约十息,才缓缓减弱、消失,那片空间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留下满地狼藉。

    林闲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体内灵力几乎耗尽。他靠在一块巨石上喘息,心有余悸。这片荒原的危险,远超预期。刚才若是反应慢上半拍,或是心境稍有波动,恐怕就已凶多吉少。

    “看来,‘梦引’之事,急不得。”林闲反思。刚才的危机,或许正是因为自己急于寻找“归墟之眼”和梦貘线索,心神出现了一丝急切,才未能提前察觉那片区域的时空异常。在这片土地上,心境的平和与专注,比修为更重要。

    他决定不再冒进,就在此地附近,寻了一处相对安全的石缝,布下更严密的防护,开始打坐恢复。同时,他再次进入那种与荒原“同频”的感应状态,不过这次,目的不是寻找方向,而是更深入地“倾听”这片土地的声音,感受它的“情绪”,磨砺自己的心境,寻找与那“叹息”更稳定的共鸣。

    他知道,欲速则不达。与上古遗迹和梦貘相关的机缘,或许需要的是“缘”与“悟”,而非蛮力探寻。

    就在林闲于北冥荒原砥砺心性、步步为营之际,远在数万里之外的忘忧谷,却是另一番景象。

    灯火通明,井然有序。

    楚红袖、柳如烟、李长老三人,正如火如荼地为十日后的明理峰会议做准备。

    闲云堂旁专门腾出了一间静室,里面堆满了玉简、书卷、图表。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北境势力关系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灵光标注着各派态度、利益关联、以及已知的与天衍派的往来情况。

    楚红袖面前摊开着逍遥学宫所有核心课程的安全记录与防护预案,她正逐条审核,查漏补缺,确保在任何可能的质询下都无懈可击。她的眼神锐利如剑,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自然感应篇》第三层‘心神外游’的防护禁制,需补充三种以上意外中断的后备方案,并附上过去三个月二十七名学员修炼此层时的实时监测数据曲线对比图。”楚红袖冷声道,一旁负责整理的自然院执事弟子连忙记录。

    柳如烟则负责课程的理论阐述与效果论证部分。她面前悬浮着数枚玉简,灵光闪烁,显示着不同的文档。她正在撰写一份总纲性的陈述,将逍遥学宫的核心课程(《自然感应篇》、《闲适九要》、《百艺通识基础》等)与传统的修炼体系进行对比分析,从道心稳固、瓶颈突破、降低心魔风险、提升综合素养等多个维度,用详实的数据和典型案例(如百巧门弟子、丹霞谷修士的进步报告)来证明其合理性与有效性。她的文字清丽缜密,逻辑清晰,充满说服力。

    “这里需要引用一下‘书老’先生昨日在思辨院闲聊时提到的,上古‘万道学宫’对于‘心性根基’与‘法力根基’并重的论述,作为历史佐证。”柳如烟对身边协助的思辨院弟子说道。书老到来后,虽未公开身份,但其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已让思辨院的年轻人们受益匪浅,也提供了宝贵的理论支持。

    李长老则统筹全局,并重点负责“师资资质”部分的材料。他整理了目前逍遥学宫所有授课教习的履历、特长、教学评价。对于林闲、楚红袖、柳如烟等核心人物,更是准备了详细的修为说明(适当修饰)、事迹介绍以及理念阐述。同时,他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加紧打探天衍派在本次会议可能发难的具体方向。

    “有消息传来,”李长老面色凝重地对楚红袖和柳如烟说,“天衍派不仅联络了其传统附庸,似乎还在私下接触一些原本中立的、以‘严谨’和‘传统’着称的阵法、丹道世家或门派,试图联合他们,从‘学术规范’和‘安全标准’的角度,对我们的课程提出‘符合传统道义’的质疑。烈阳可能不会亲自下场,但会推举几位在相关领域有名望的老修士出面。”

    “学术之争?倒是个更隐蔽也更麻烦的角度。”柳如烟蹙眉。

    “无妨。”楚红袖放下玉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们要讲‘规范’和‘标准’,那我们就用更翔实的数据、更严谨的论证、更开放的态度来应对。我们可以主动邀请这些‘严谨派’的代表,在会议前后来我们学宫实地考察,亲眼看看我们的课程是如何进行的,学员的真实状态如何。事实胜于雄辩。”

    “另外,”李长老补充,“紫云真人那边传来口信,让我们不必过于担心,他和清仪真人、寒松真人等,会在会议上把握分寸,确保讨论不偏离建设性轨道。但我们也需做好应对突发挑衅的准备。”

    三人反复推演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准备应对方案,修改陈述材料,常常忙至深夜。

    而学宫其他地方,也并未因核心人物的忙碌而停滞。在苏灵儿和王大锤等人的主持下,日常运转井井有条。新学员的适应期课程有序开展,“茶话会”成功举办了第一次,气氛热烈;“传道使者”小组已经开始行动,与新学员结对交流;各院系的特色活动也在筹备中,学宫的文化氛围在稳步营造。

    书老偶尔会背着手在谷中散步,看看学员们上课、讨论、劳作,眼中时常流露出感慨与欣慰。他会在思辨院的角落坐下,听年轻人们争论某个道法问题,偶尔插一句看似随意却发人深省的话,引得众人深思。他的存在,如同一泓深潭,悄然滋养着学宫的底蕴。

    夜深人静时,楚红袖或柳如烟会不约而同地望向北方,那里是林闲离去的方向。虽然知道他必有准备,但北冥荒原凶名在外,不免仍有担忧。

    “他定会平安归来。”楚红袖对同样未眠的柳如烟说道,语气坚定,不知是说给对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嗯。”柳如烟轻轻点头,望向窗外星空,“他有他的路要走。而我们,也有我们的战场要面对。”

    忘忧谷的灯火,与北冥荒原的罡风,遥相呼应。

    一边是理念的坚守与制度的建设,在现实的博弈中扎根生长;一边是对上古真相的追寻与心性的锤炼,在时空的荒芜中孤独前行。

    两条线,都在为同一个未来,积蓄着力量。

    距离明理峰会议,还有七天。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