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瑞安那句“您这身份，着实有些……上不得台面”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庄丽娘心中属于“贤妻良母”的最后一丝幻想。

    却也点燃了那深埋在灵魂灰烬之下的、名为“陈小满”的炽烈怒火！

    “住口！”

    一声厉喝，不再有往日的温柔与怯懦，带着一种久违的、令人心惊的威严与冰冷！

    庄丽娘猛地从床上坐起，苍白的脸上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寒刃，直刺向自己这个“好儿子”！

    不等王瑞安脸上那理所当然的骄纵表情转化为错愕，庄丽娘已经扬起了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王瑞安那张养尊处优、带着稚嫩却已显刻薄的小脸上！

    力道之大，让王瑞安整个人都懵了，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陌生了的母亲，连哭都忘了。

    “狼心狗肺的东西！” 庄丽娘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雹砸落。

    “我庄丽娘掏心掏肺养你们多年，就养出你们这两个是非不分、嫌贫爱富、一心攀附、恨不得把亲生母亲踩在脚下当垫脚石的下贱胚子？！”

    “非要去认一个进门不过两年、除了会扮柔弱装清高哄男人外一无是处的女人做娘？！

    你们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礼义廉耻呢？！孝道人伦呢？！”

    她每说一句，心中的悲凉就少一分，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澎湃的怒火与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看着这两个被富贵和虚伪教养歪了根子的孩子，她只恨自己醒悟得太晚，打得太少！

    “啊——！” 王玉珠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看到哥哥脸上骇人的巴掌印，又听到母亲如此严厉的斥骂。

    她从小娇生惯养，何曾受过这等对待？

    顿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尖叫，指着庄丽娘哭喊：“你这个坏娘亲！你竟然敢打哥哥！你粗鲁！你泼妇！你不配做我们的娘亲！我们要告诉爹爹和祖母！让爹爹休了你！”

    她一边尖叫，一边还试图去推搡庄丽娘。

    “看来，刚才光顾打你哥了，忘记打你了！” 庄丽娘眼神一厉，根本不给这小丫头撒泼的机会。

    反手又是一巴掌，同样清脆响亮地扇在了王玉珠另一边没挨打的脸颊上！

    “啪！”

    王玉珠的尖叫戛然而止，变成了嚎啕大哭，捂着脸，惊恐万分地看着母亲，再也不敢上前。

    两个孩子都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和母亲眼中那陌生而骇人的怒火。

    让他们终于意识到，今天这个一直逆来顺受、唯唯诺诺的娘亲，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听到屋里动静不对、匆匆赶来的李嬷嬷掀帘子闯了进来。

    这李嬷嬷是王老夫人拨过来“照顾”两个孩子的，实则是陈氏的人，平日里没少在两个孩子面前明里暗里贬低庄丽娘，抬高陈氏。

    她一进来，就看到王瑞安和王玉珠脸上醒目的巴掌印。

    以及庄丽娘那副从未有过的冰冷脸色，顿时心下一惊，随即一股护主和倚老卖老的劲儿就上来了。

    她一拍大腿，脸上挤出夸张的痛心疾首，指着庄丽娘就数落开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呀？！怎么能对少爷和小姐下这么重的手啊！

    他们还只是孩子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这要是打坏了可怎么是好？！

    传出去，人家该怎么说您这个当娘的？老爷和老太太知道了，该多心疼，多生气啊！”

    她一边说，一边就想上前去搂抱两个孩子，嘴里还不停：

    “乖少爷，乖小姐，快别哭了，嬷嬷看看，哎哟，这脸都肿了……夫人，不是老奴说您，您这脾气可得改改了，到底是商……”

    那个“贾”字还没出口——

    “啪！啪！”

    左右开弓，两记更加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李嬷嬷那张满是褶子、写满算计的老脸上！

    庄丽娘出手如电，力道比打孩子时更重三分！

    李嬷嬷直接被扇得眼冒金星，踉跄着倒退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半边脸迅速肿胀起来，上面还带着庄丽娘指甲划出的血痕。

    “啊！” 李嬷嬷杀猪般地惨叫起来，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庄丽娘，“你……你敢打老奴？！老奴可是老太太……”

    “打的就是你这个搬弄是非、挑唆主子、吃里扒外的老刁奴！”

    庄丽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如霜，“我教训我自己的儿女，轮得到你一个下人来置喙？！

    还‘只是孩子’？孩子就能说出让亲娘自请下堂、认贼作母的话来？！

    我看就是你这种黑了心肝的奴才，平日里灌多了迷魂汤！”

    她上前一步，气势逼人：“你再敢多说一个字，再敢挑唆少爷小姐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牙子来，把你发卖到最下贱的窑子里去！

    看看老太太能不能为了你这个老货，跟我撕破脸！”

    李嬷嬷被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狠厉和杀气吓得浑身一哆嗦，到嘴边的叫骂和威胁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捂着脸呜呜的哭声，再不敢吭声。

    她这才恍惚意识到，眼前这位，再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夫人了！

    她是这个家真正金主的女儿，是掌握着他们这些下人生杀予夺大权的主母！

    王瑞安和王玉珠看到连平日里最横的李嬷嬷都被打得不敢吱声，更是吓得噤若寒蝉。

    连哭都不敢大声了，只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庄丽娘。

    庄丽娘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滚出去！看见你们就心烦！”

    两个孩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出了房间，李嬷嬷也连滚带爬地跟了出去。

    院子里顿时响起更加响亮、夹杂着告状声的哭嚎，朝着王老夫人院子的方向去了。

    庄丽娘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她靠在门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心脏还在剧烈跳动，掌心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麻。

    但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却如同清泉般冲刷着方才的怒火与心寒。

    打得好！这种白眼狼孩子，这种刁奴，就是欠教训！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双眼明亮、虽容颜不再年轻却因方才的爆发而焕发出惊人神采的女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庄丽娘，你前半生为他们活，够了。后半生，该为自己活了。

    ……

    而遥远的虚空之上，一股意识体，看到情况的发展，已经出乎预料。

    想要出手阻止一些什么？却被一道有一道规则死死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