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王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在外面高声叫门,语气不善:“夫人!老太太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庄丽娘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换了身素净却得体的衣裳,这才施施然打开门。
看也不看那满脸倨傲的丫鬟,淡淡道:“告诉老太太,我身子不适,今日就不过去了。有什么事,让她找老爷说去。”
说完,也不管那丫鬟惊愕的表情,“砰”地一声又关上了门。
她知道,以王老夫人那偏心眼又死要面子的性子,绝不会亲自跑到她这里来闹。
毕竟还要维持“慈爱”形象,最多是在自己院子里生闷气,等着晚上她儿子来给她“做主”。
果然,接下来一整天,除了送饭的丫鬟小心翼翼外,再无人来打扰。
庄丽娘乐得清静,好好吃了一顿饭,胃口居然还不错,又小憩了一会儿,养精蓄锐。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预料之中的风暴,准时抵达。
“砰——!”
房门被一股大力狠狠踹开!木质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差点断裂。
一身官服还未换下、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王修文,如同煞神般冲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探头探脑、脸上带着得意与看好戏神色的陈氏,以及几个瑟缩又好奇的下人。
“庄丽娘!你这个毒妇!泼妇!给我滚出来!” 王修文一进门就怒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他今日下衙回来,先去母亲那里请安,结果看到一双儿女脸上骇人的巴掌印,听着母亲添油加醋的哭诉和李嬷嬷那凄惨的告状。
又听到爱妾陈氏在一旁垂泪诉说“夫人今日如何反常凶悍,怕是容不下我们母子了”,顿时火冒三丈!
觉得自己作为男人、作为官员、作为一家之主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这个他一直看不起、只当作钱袋子和管家婆的商贾之女,竟然敢打他的儿女,忤逆他的母亲,还敢驳他的面子不去请安?!
庄丽娘正坐在桌边,慢悠悠地品着一杯清茶。
闻声,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王大人好大的官威啊。”她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暴怒的王修文,以及他身后那个故作柔弱的陈氏。
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嘲讽,“踹坏了我的门,记得赔。官俸不够的话,可以让你的爱妾从嫁妆里支点银子给你。哦,我忘了,你拿爱妾陪嫁,可是没有一点。”
“你!”王修文被她这轻描淡写的态度气得差点吐血,指着她的手都在抖。
“庄丽娘!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瑞安和玉珠才多大?你竟然下如此狠手!
还有李嬷嬷,那是母亲身边的老人!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长幼?!还有没有我这个夫君,这个家?!”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庄丽娘脸上了:
“我就知道!商贾出身,粗鄙不堪!毫无教养!不敬婆母,不爱子女,善妒成性!
你这样的妇人,如何配做我王家的当家主母!如何配做瑞安和玉珠的母亲!”
陈氏也适时地抽泣一声,假意劝道:“老爷息怒,姐姐……姐姐许是今日心情不好……”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
若是以前的庄丽娘,此刻早已跪地哭求,惶恐认错了。
但此刻的庄丽娘,只是静静地看着王修文那副道貌岸然、义愤填膺的嘴脸,心中只觉得无比恶心,又无比可笑。
等他骂得差不多了,气喘吁吁了,庄丽娘才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哭,没有闹,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微笑,一步步走向王修文。
王修文被她这反常的平静弄得一愣,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一瞬间。
庄丽娘猛地扬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王修文那张写满虚伪与怒气的脸,狠狠地、左右开弓。
“啪!啪!”
两声比白天打孩子和李嬷嬷时更加清脆响亮、力道十足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王修文的左右脸颊上!
王修文直接被扇懵了!他捂着脸,踉跄着倒退两步,不敢置信地瞪着庄丽娘,仿佛见了鬼!
他……他竟然被打了?被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人打了耳光?!
陈氏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门外。
下人们更是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庄丽娘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看着王修文脸上迅速浮现的、对称的鲜红掌印,心中那股憋屈了三十多年的恶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王修文,声音不大,却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扎进王修文耳中:
“王修文,你给我听好了!”
“我凭什么不能打他们?我是他们的娘!
他们长歪了,学坏了,我打得!我打得天经地义!
倒是你,这么多年,对于两个孩子的教养,你何曾管过一分一毫?!
你除了会拿我的钱去读书、去做官、去养你的小妾,你还会干什么?!”
“我庄丽娘靠嫁妆供你读书科举,助你发家致富!
你抬了一个又一个女人进门,我可有说过半个‘不’字?
你母亲病重垂危,是谁日夜伺候,汤药亲尝,用最好的药材吊着她的命?是我!”
“这个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哪一样不是靠我庄丽娘的嫁妆撑起来的?!
你身上这身官服,你出去应酬的体面,你母亲延寿的汤药,你儿女锦绣的前程,哪一样离得开我庄家的钱?!”
她每说一句,王修文的脸色就白一分,想要反驳,却发现句句属实,无从辩驳!
“可是你呢?王修文!” 庄丽娘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与凌厉。
“你和你那心尖上的陈氏,私下里盘算着什么?想让老娘我‘自请下堂’,把正妻之位‘让’给她?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让’?!”
她猛地指向门外瑟瑟发抖的陈氏,厉声道:
“一个破落户的庶女,进了我王家的门,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还敢撺掇我的儿女,觊觎我的位置!谁给她的胆子?!
是你这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陈世美吗?!”
“陈世美”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得王修文头晕目眩,脸色惨白如纸!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名的隐喻!
“王修文,我告诉你!” 庄丽娘上前,几乎要贴到他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玉石俱焚般的狠绝。
“你要是再敢纵容那贱人和那两个不孝子来恶心我,再敢提一句‘下堂’、‘休妻’的话……”
“信不信,我明天就一封状书,递到京城御史台,再到顺天府衙门前敲响登闻鼓!
把你是怎么靠妻子嫁妆发家,又是怎么宠妾灭妻、逼糟糠下堂的龌龊事,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公之于众!
我倒是要看看,在这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出了你这么个‘当代陈世美’,你这辛辛苦苦、靠着女人钱才爬上去的五品知州,还做不做得下去?!
你们王家的脸面,还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