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门内,看着门外暴跳如雷、状若疯癫的王修文,脸上露出一抹嘲讽至极的笑容:
“休妻?王大人,律法你可看清楚了?‘七出之条’,我庄丽娘犯了哪一条?是无子?
是不事舅姑?是口舌?是盗窃?是妒忌?是恶疾?还是淫佚?”
她每问一句,王修文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庄丽娘嫁入王家十几年,生儿育女,伺候婆母,管理家务,从未有失德之行,就连他纳妾也未曾阻拦,直到最近才“性情大变”。
真要按“七出”论,他根本站不住脚!
“倒是你王修文,宠妾灭妻,纵妾欺主,逼糟糠下堂,这‘义绝’之罪,不知够不够分量?”
庄丽娘语气转冷,“想休我?可以。先把这些年,我庄丽娘花在你身上、花在这个家身上的银子,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还回来!否则,一切免谈!”
王修文一噎,脸色涨成猪肝色。
还钱?他拿什么还?他那点俸禄,还不够他自己和陈氏挥霍的!
“丽娘……我们……我们毕竟是多年夫妻,还有瑞安和玉珠……你何必如此绝情?”
他见硬的不行,又开始打亲情牌,试图软化。
庄丽娘如同看小丑一般看着他,心中只觉得无比可笑,也无比畅快。
她曾经就是被这些所谓的“夫妻情分”、“儿女牵绊”束缚了半生!
“绝情?” 她轻笑一声,“比起你们一家子算计我的嫁妆、想让我‘自愿’下堂,我这已经算客气了。”
她懒得再跟他废话,对婆子挥挥手:“关门。”
“庄丽娘!你……” 王修文还想叫骂,厚重的木门已经在他面前“砰”地一声关上,差点撞到他的鼻子。
看着紧闭的院门,王修文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又想到库房被搬空、母亲气晕、下人换血、自己可能面临的舆论危机……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恐慌感涌上心头。
院内,庄丽娘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心情却愈发平静,甚至有一丝轻松。
和离?她当然想。但就这么憋着一肚子气,灰溜溜地走了,总感觉不够解恨。
既然王修文不想痛快和离,也拿不出钱,那她就先在这里住着。
用他的房子,使唤他的人,花自己的钱,顺便时不时给他们添点堵。
反正她不内耗。该吃吃,该喝喝,该教训就教训,该收拾就收拾。
什么时候心情爽了,什么时候再考虑离开的事。
看着院子里洒落的阳光,庄丽娘深吸一口气,感觉灵魂里那个属于“陈小满”的部分,又苏醒了一些。
心情不好的时候偶尔整治人渣、打脸极品,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庄丽娘对府中的“改造”远不止于换血下人、当卖物件那么简单。
当她的院子固若金汤,吃穿用度一切照旧(甚至更好,因为不再需要补贴那一家子蛀虫)后,她开始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天地。
她仔细梳理了这个名为“大周”的朝代信息。
当今圣上算得上明君,虽偶有天灾,但总体国泰民安,商业繁荣,尤其江南一带,商路通畅。
这让她看到了机会,重建商业帝国的机会。
属于“庄丽娘”的财力、以及不内耗后商业上面的敏锐嗅觉开始完美结合。
她并未大张旗鼓,而是暗中操作。
通过可靠的心腹和庄家旧关系,她盘下了几家位置极佳但经营不善的铺面,改头换面,经营起高档绸缎、精细首饰和南北货。
她借鉴了前世的营销理念,注重品质、服务和口碑,又善于利用信息差,生意很快做得风生水起,利润滚滚而来,迅速超过了当年嫁妆的规模。
与此同时,她并未忘记自己最初“助人”的本心,或许也夹杂着对那对白眼狼儿女的失望,想证明些什么。
她在城郊买下了一个更大的庄子,命名为“慈安堂”,专门收容被遗弃的女婴、孤儿、以及无家可归的孤寡老人。
她聘请了女夫子、郎中、手艺师傅,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女红算账、简单的医术或手艺,让老人们做些力所能及的轻活,颐养天年。
消息传开,众人议论纷纷。
有赞她“菩萨心肠”的,也有暗中嘲笑她“商贾妇人,沽名钓誉”的。
庄丽娘一概不理。她时常亲自去慈安堂,看着那些因她一碗饭、一件衣、一句教导而眼中重燃希望光芒的孩子,心中的空洞感似乎被一点点填满。
尤其是那些女孩,她们学东西时的专注与渴望,远超她想象。
她暗暗资助了几个悟性极高的女孩子,让她们接触更深的知识和技能。
广撒网,多敛鱼,择优而从之。
她倒要看看,用同样的资源,抛开血脉偏见和畸形家教,能培养出怎样的人才。
她的善举并非默默无闻。每次哪里有灾情,她总是匿名,但总会“不小心”泄露身份捐出大笔钱粮衣物。
湖州城内修桥铺路、施粥赠药,也总有“庄夫人”的身影。
渐渐地,“庄大善人”的名声不胫而走,连知府大人都对她礼遇有加。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关于她夫君王修文王知州的“风言风语”,也开始在湖州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里悄然流传。
“听说没?王大人那官儿,是靠发妻的嫁妆银子铺路才当上的!”
“何止啊!现在发达了,就想把糟糠妻赶下堂,扶他那表妹上位呢!”
“啧啧,真是当代陈世美啊!听说王夫人在府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还被妾室欺负,连亲生儿女都被挑唆得不认娘!”
“可不是嘛!王夫人那是多好的人啊,慈安堂养了多少孤儿寡母!可惜啊,遇人不淑!”
这些“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细节丰富,显然是出自高人之手。
自然是庄丽娘“不小心”漏了些银子,找了几位口才便给的说书先生和街头闲汉的“功劳”。
她深谙舆论的力量,在这个注重官声和脸面的时代,口水有时比刀子更锋利。
果然,不久就传出风声,说有御史上本参奏王修文“治家不严”、“私德有亏”、“疑似宠妾灭妻”。
虽未查实,但也够王修文焦头烂额一阵了。
而府内的日子,在庄丽娘“断供”后,更是每况愈下。
最先感受到落差的是王老夫人和陈姨娘。
公中的银子早已被挥霍一空,如今庄丽娘把持着自己的嫁妆和所有进项,一分钱也不往公中出。
王老夫人用惯了上好的燕窝人参、绫罗绸缎,如今只能吃些普通补品,穿些过时的衣裳,气得天天在屋里骂,却又无可奈何,连请大夫的钱有时都要掂量。
陈姨娘更是从云端跌落,胭脂水粉、珠宝首饰的供应断了,她想摆姨娘架子使唤下人。
却发现那些新来的婆子根本不买她的账,连厨房送来的饭菜都降了档次。
两个孩子王瑞安和王玉珠,更是吃足了苦头。
以前他们锦衣玉食,丫鬟婆子环绕,要什么有什么。
如今,月钱没了,以前是庄丽娘私下贴补,新衣少了,点心粗糙了,想出门玩也没那么多前呼后拥了。
更让他们难受的是心理落差。以前他们是嫡子嫡女,府里上下都捧着。
现在,父亲忙于公务和应付外面的风言风语,无暇顾及他们;
祖母整天唉声叹气骂人;陈姨娘……起初还装模作样地哄他们,说要给他们当“新娘”,可眼神里的敷衍和算计,连孩子都渐渐能感觉出来。
终于,在王修文又一次被上司暗示“注意影响”、灰头土脸地回府后,积压的怒火和憋屈彻底爆发了。
他不敢再去庄丽娘那铜墙铁壁的院子,便以“商议家事”为名,派人“请”庄丽娘到前厅。
庄丽娘施施然而来,身后跟着两个健壮的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