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轩辕掌心摊开，那是一张锈迹斑斑的青铜面具，和一把断了半截的铁剑。
道具很破，甚至带着一股刚从废品收购站扒拉出来的霉味。
“这是什么？”墨尘看着那把断剑，眼角抽搐，“你让我拿这个去砍化神期？虽然我能秒杀他们，但我也要面子的。”
“这不是让你砍人，是让你去打扮的。”
楚轩辕将面具塞进墨尘手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刚吃饱饭的人，骨头还是软的。他们敢对筑基期挥刀，是因为看到了赢的希望。但面对化神期，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会让他们瞬间跪回去。”
他指了指天上那三尊宛如神祗的身影，又指了指地上瑟瑟发抖的人群。
“这时候，如果你以无敌之姿降临，一巴掌拍死那三个老头，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墨尘皱眉：“他们会欢呼，然后把我供起来？”
“对，他们会把你当成新的‘极乐天’。”楚轩辕推了推眼镜，镜片寒光一闪，“他们会想：‘哦，原来只要跪舔新老板，就有大腿抱。’那样的话，我们搞的就不是革命，是改朝换代。”
“民众不需要一个活着的保姆，他们需要一个死去的图腾。”
楚轩辕的声音冷酷得令人发指：“一个为了保护他们，流干最后一滴血，被强权撕碎，却依然死死挡在他们身前的……凡人英雄。”
“只有痛，才能让人清醒。只有看到‘同类’的死，才能激发出他们骨子里对神权的恨。”
墨尘沉默了两秒。
“楚轩辕，你真脏。”墨尘由衷地赞叹，“心都黑透了。”
“过奖。”楚轩辕面无表情，“记得演真点，别露馅。”
墨尘叹了口气，抓起那把断剑，将那张丑陋的青铜面具扣在脸上。
下一秒，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那种玩世不恭的慵懒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萧索、沉默、却又如孤狼般决绝的死寂。
渡劫期的战力被他强行压缩到了极致，伪装成了一个……刚刚摸到金丹门槛，却因重伤而灵力枯竭的落魄剑客。
“妈的，这活儿比搞科研累多了。”
墨尘骂骂咧咧地转过身，脚尖一点，化作一道凄厉的残影，冲向了天空。
……
轰——！
天空中，极乐三老之一的“枯荣老人”正随手压下一道遮天蔽日的枯木大手印。
在他眼里，底下的数千贫民不过是一窝蚂蚁，按死他们甚至不需要动用道法，仅凭灵压就够了。
绝望的阴影笼罩了大地。
赵铁柱握着断刀的手在剧烈颤抖，刚刚燃起的勇气，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就在所有人都闭目等死的时候。
一道渺小的、灰扑扑的身影，像是一颗顽固的钉子，死死钉在了那只巨大的枯木手印之下。
那是谁？
没人认识。
但他手里那把断剑，却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硬生生顶住了下落的巨掌。
“那是……谁？”有人颤抖着问。
“不知道，好像也是咱们这边的……”
天空中。
枯荣老人轻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哦？蝼蚁之中，竟还有个稍微大点的虫子？金丹期？不自量力。”
他手指微微下压。
咔嚓。
那道灰色的身影猛地一沉，浑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一口鲜血（墨尘利用灵力逼出来的）狂喷而出，染红了青铜面具。
但他没有退。
不仅没退，他反而在这个瞬间，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挥舞着那把破破烂烂的断剑，反向冲向了三位化神期大能。
这一幕，极具视觉冲击力。
就像是一只飞蛾，义无反顾地扑向了燎原烈火。
……
【队伍频道】。
墨尘：“楚轩辕！我X你大爷！这活儿没法干了！”
楚轩辕（淡定）：“怎么了？我看效果不错，赵铁柱已经哭出来了。”
墨尘：“不错个屁！这三个老废物太弱了！真的太弱了！那个枯荣老鬼的大手印，连我的护体罡气都没打破，我特么还得自己震断两根肋骨来配合他！”
墨尘：“还有刚才那道剑气！歪得离谱！为了让他砍中我，我特么在空中做了个托马斯回旋，主动把肩膀凑上去接的！我容易吗我？！”
楚轩辕：“……辛苦了。注意表情管理，别穿帮。”
墨尘：“我戴着面具呢！还有，能不能让我还手？我只要稍微释放一点点威压，就能让他们跪下叫爸爸。”
楚轩辕：“不行。现在的剧本是《悲惨世界》，不是《龙傲天归来》。你要惨，要绝望，要让底下那群人觉得你是为了他们才被打成狗的。”
墨尘：“……加钱。必须加钱。”
……
现实视角。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或者说，单方面的虐杀。
极乐三老像是猫戏老鼠一样，并不急着杀死这个带着面具的怪人。他们轮番出手，一道道恐怖的法术轰在墨尘身上。
每一次，墨尘都会被轰飞数百米，撞塌一座座建筑。
但他每一次都会从废墟中爬出来。
他的灰袍已经成了碎布条，身上全是血（大部分是鸡血胶囊），那把断剑只剩下了剑柄。
但他依然站在那里，挡在贫民窟的前方，一步未退。
“为什么……”
地面上，一个年轻的矿工跪在地上，泪流满面，“他为什么不跑？他明明可以跑的……”
“因为他在替我们扛啊！”
赵铁柱嘶吼着，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嵌入了头皮，“那是神仙打架……我们只是累赘……他在用命给我们拖时间！”
一种名为“悲愤”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恐惧正在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烧穿胸膛的怒火。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要像虫子一样被踩死？
凭什么有人为了保护我们，要被这样羞辱和虐杀？
天空中，极乐三老似乎玩腻了。
“无趣。”
为首的白眉老者冷冷开口，“虽然不知道你是哪来的野修，但这身硬骨头倒是难得。可惜，跟错了主子。”
“结束吧。”
三老同时抬手。
三道毁天灭地的光柱在空中汇聚，化作一柄长达百丈的审判之剑，对准了摇摇欲坠的墨尘。
这一击，足以将整个黑铁区夷为平地。
墨尘抬起头，透过面具的孔洞，看着那落下的巨剑。
【队伍频道】。
墨尘：“楚导，这一波是大招了。我要是硬抗，方圆十里都得炸。我是不是可以‘死’了？”
楚轩辕：“可以。记得死得帅一点。另外，把护盾开到最大，别真受伤了。”
墨尘：“放心，这破剑连我的皮都破不开。我要开启‘影帝模式’了，看着点，这一段我打算冲击明年的修仙界奥斯卡。”
……
万众瞩目之下。
那个带着青铜面具的男人，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防御。
他扔掉了手中的断剑剑柄。
然后，他张开双臂，像是一个拥抱世界的殉道者，用自己那并不宽阔的胸膛，主动迎向了那柄足以灭世的审判之剑。
“为了……新世界。”
一道沙哑、低沉，却通过灵力震荡传遍全城的声音，在这一刻响起。
轰——！！！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天地间一片死寂。
当光芒散去。
空中空无一物。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彻底灰飞烟灭。
只有半张破碎的青铜面具，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叮。
面具落在了一片死寂的废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不大。
但在数千名贫民的耳中，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懦弱。
“死……死了？”
赵铁柱呆呆地看着那半张面具。
他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但他知道，那个人是为了救他，救他们所有人而死的。
“啊啊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从赵铁柱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不再是求饶，不再是恐惧。
那是野兽被逼入绝境后的反扑，是压抑了无数年的火山喷发。
他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红着眼睛，看向天空中那三个高高在上的身影。
“老子……跟你们拼了！！！”
一个人，两个人，一千人，一万人。
无数双眼睛变成了赤红色。
他们没有法力，没有法宝，甚至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但此刻，他们有了比核弹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即便面对神明，也敢挥拳的——仇恨。
不远处的阴影里。
楚轩辕推了推眼镜，看着这沸腾的一幕，在队伍频道里淡淡打字：
“卡。收工。”
“墨尘，你可以去后台领盒饭了。接下来，是群众演员的戏份。”
而在几千米外的地下深处，正在疯狂啃灵石补充消耗（其实是假装养伤）的墨尘，打了个喷嚏。
“妈的，刚才那个姿势是不是有点太做作了？希望没人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