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十米，临时防空洞。

    墨尘看着全息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波形图，嘴角抽搐。

    “楚轩辕，你玩脱了。”墨尘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波情绪值溢出了，服务器要炸。”

    楚轩辕站在一旁，手里依旧拿着那本用来装样子的账本，神色平静地看着头顶震落的灰尘：“愤怒是最高效的燃料。你不是一直吹嘘你的V4.0拼夕夕灵根的优越性吗？现在，考验的时候到了。”

    “tmd我真成当保姆的了！”墨尘骂了一句，

    屏幕上，原本代表每一个贫民的蓝色光点，此刻全部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这些光点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磁场牵引，疯狂地向着中心汇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数据漩涡。

    【叮！】

    那个古板的系统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高浓度精神念力波动。】

    【系统评语：人心齐，泰山移。虽然宿主的手段卑鄙下流（假死骗同情），但不得不承认，这种将个体意志强行通过灵力网络串联的想法，颇有几分上古巫族‘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韵味。】

    地面之上。

    悲伤已经消失了。

    赵铁柱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那半张青铜面具。他的胸口，那块嵌入血肉的灵力核心正在发出尖锐的蜂鸣，滚烫的热度将周围的皮肤灼烧得焦黑，但他毫无知觉。

    他的脑海里，只有那一道迎着光剑消散的身影。

    “杀……”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周围，无数个跪倒的身影同时也抬起了头。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赤红的光芒。那是核心过载后的灵力逆流，也是他们灵魂深处最纯粹的杀意。

    “杀！！！”

    数千人的咆哮声汇聚在一起，竟然盖过了天空中的雷鸣。

    嗡——！

    空气突然凝固了。

    天空中，原本一脸淡漠准备离去的极乐三老，猛地停下了身形。

    枯荣老人皱眉看向下方：“怎么回事？这股气息……”

    还没等他说完，地面上那些贫民胸口的核心，突然射出一道道赤红色的光束。数千道光束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缠绕、融合。

    没有复杂的阵纹，没有晦涩的咒语。

    这就是最简单、最暴力的——数据堆叠。

    光束汇聚之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玻璃碎裂声。

    一只手。

    一只由无数赤红色数据流和狂暴灵气构成的巨手，从虚空中伸了出来，狠狠抓住了孙家大宅那残破的穹顶。

    紧接着，是手臂、肩膀、头颅……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一尊足有百丈高的赤红巨人，缓缓从光芒中站了起来。

    它没有五官，面部是一片不断闪烁的乱码。它的身体由无数半透明的方块组成，每一个方块里，都映照着一张愤怒、绝望、咆哮的脸庞。

    那是赵铁柱的脸，是断腿老人的脸，是死去的矿工女儿的脸。

    它是众生。

    “这是什么鬼东西？！”极乐三老中的白眉老者脸色大变，本命飞剑发出不安的嗡鸣。

    “装神弄鬼！”枯荣老人冷哼一声，“一群蝼蚁汇聚起来的幻象罢了，看老夫破了它！”

    他抬手一挥，那只之前差点拍死墨尘的枯木大手印再次成型，带着化神期的恐怖威压，朝着那赤红巨人当头拍下。

    然而，下一秒，让所有修仙者世界观崩塌的一幕发生了。

    那赤红巨人甚至没有抬头。

    它只是机械地、僵硬地抬起了那只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右手，握成拳头，然后——

    平A。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轰！！！

    枯木大手印在接触到拳头的瞬间，就像是泡沫遇到了烧红的烙铁，瞬间崩碎成漫天木屑。

    赤红拳头去势不减，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声，直直砸向枯荣老人。

    “什么？！”

    枯荣老人瞳孔骤缩，护体灵光疯狂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想要后退。

    但他慢了。

    或者说，巨人的拳头太大了，覆盖了整片空域。

    砰！

    像是一只苍蝇被拍在了墙上。

    堂堂化神期大能，极乐天的底蕴长老，竟然被这一拳直接砸进了地面。大地轰然塌陷，冲击波横扫而出，将方圆千米内的建筑全部夷为平地。

    “老三！”另外两名老者惊呼。

    “这不可能！”白眉老者满脸惊恐，“这是什么力量？没有法则波动，没有大道气息，纯粹的……蛮力？！”

    “是意志。”

    地下防空洞里，楚轩辕看着屏幕上那震撼的画面，推了推眼镜，冷冷地给出了定义。

    “当一万个人同时想着同一件事的时候，这种脑电波通过灵力核心的增幅和共振，就会形成‘集体无意识’的具象化。”

    楚轩辕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炎烈：“这就是为什么我说，组织力才是最强的外挂。现在，他们不是一群人在战斗，他们是一个整体。”

    战场上。

    赤红巨人一拳砸飞枯荣老人后，并没有停下。

    它那张乱码组成的面部，突然闪烁了一下，定格成一个扭曲的笑脸符号“:)”。

    然后，它转过头，看向了空中的另外两名老者。

    吼——！！！

    一声不像人类，更像是无数电流干扰声组成的咆哮，从它口中喷出。

    红色的声浪实质化，直接震碎了白眉老者的护体飞剑。

    “跑！这东西不可力敌！”白眉老者终于怕了。他在这个怪物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那是被时代洪流碾压的窒息感。

    两人转身欲逃。

    赤红巨人猛地伸出双手，对着虚空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滋滋滋——！

    方圆十里的灵气突然暴动，化作无数条红色的锁链，瞬间缠绕住了两名老者的脚踝。

    这是墨尘编写的“防逃单协议”——只要在服务区内，谁也别想不付钱就走。

    “给老子……下来！”

    地面上，数千名贫民同时做出了一个下拽的动作。

    轰！轰！

    两名高高在上的化神期大能，像两只被扯断线的风筝，狼狈不堪地被拽了下来，重重摔在废墟之中。

    赤红巨人抬起巨大的脚掌，那是刚才踩死矿工的同款动作，只不过这一次，对象换成了高贵的修仙者。

    阴影笼罩。

    “不！！我是极乐天长老！你们敢……”

    噗嗤。

    虽然有保命法宝在最后一刻弹开，救了他们一命，但那种被蝼蚁踩在脚下的屈辱感，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烟尘散去。

    极乐三老浑身是血，披头散发，哪里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个还要继续攻击的赤红巨人，终于崩溃了。

    “疯子！都是疯子！”

    枯荣老人喷出一口精血，燃烧寿元发动了血遁秘术，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连句狠话都不敢留，瞬间消失在天际。

    另外两人也不甘落后，纷纷施展禁术逃窜。

    随着极乐三老的逃窜，那尊恐怖的赤红巨人也开始缓缓消散。

    它低下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些力竭倒下的人群。

    那张乱码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人性化的悲悯。

    最后，它化作漫天红色的光点，重新钻回了每一个人的胸口。

    战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良久。

    废墟中，一块碎石被推开。

    赵铁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浑身剧痛，经脉像是断了一样，但他却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看着天空中那三个逃窜的黑点，裂开满是鲜血的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原来。

    神，也是会流血的。

    神，也是会怕的。

    ……

    “结束了？”炎烈看着屏幕，感觉手心全是汗。

    “不，才刚刚开始。”楚轩辕合上账本，转身向外走去，“极乐天的高层不是傻子，这次我们虽然赢了，但也彻底暴露了底牌。接下来，他们不会再派这种傲慢的蠢货来了。”

    “那他们会派什么？”炎烈问。

    楚轩辕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心疼灵石的墨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们会派‘钱’来。”

    “用经济封锁，用通货膨胀，用买办阶级……用那些比刀剑更杀人不见血的东西。”

    “走吧，去准备给我们的影响举行葬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