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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能这样与你并肩看着,真好。
    百川院所在的清源山脚下,依托着这江湖圣地,多年来已形成了一个颇为繁华的镇集。正值午时,街上人来人往,格外热闹,各色酒楼食肆招牌林立,饭菜香气混合着市井的喧嚣扑面而来。

    方多病熟门熟路地引着三人来到一间名为“望山阁”的酒楼,要了二楼一个临街却相对清净的雅间。点菜时他颇费心思,既要照顾李莲花偏清淡的口味,又想让大家尝尝本地特色,还得满足笛飞声“实在”的饮食要求,对着菜牌琢磨了好一会儿。

    等待上菜的间隙,李莲花倚窗望着楼下熙攘的街景。十年光景,小镇比他记忆中更加繁华,店铺多有变化,行人衣着也更鲜亮,但那股浓郁的、混合着江湖豪气与市井烟火的特有氛围,丝毫未减。

    “看什么呢?”穆凌尘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李莲花收回目光,转头看他。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穆凌尘身上,为他清冷如玉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也映入了窗外鲜活的光影。

    “看这人间烟火,”李莲花笑了笑,低声道,“忽然觉得,能这样与你并肩看着,真好。”

    穆凌尘眸光微动,并未接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也望向窗外。

    街上一个卖糖人的老者正给眼巴巴的小孩吹着小兔子,旁边面摊热气腾腾,茶棚里传来粗豪的谈笑声……这些平凡琐碎的景象,在他漫长的修仙岁月中,几乎从未驻足留意过。如今看来,却另有一种鲜活生动的意味。

    或许,是因为身边有这个人吧。他想。

    方多 病 点的菜很快陆续送上,果然丰盛而不失精致。有清源山特产的笋菇时蔬,有山下溪流中捕捞的鲜鱼烹制的佳肴,也有软烂入味的炖肉和当地特色的糕点。酒自然也是要的,但李莲花主动开口,只要了一壶清淡的果酿佐餐,言明白天不宜多饮。

    席间气氛颇为松快。方多病话匣子打开,说着这几日在百川院的所见所闻,又忍不住好奇,追问李莲花和笛飞声一些当年的江湖旧事。

    李莲花拣些无关紧要的趣事说了,笛飞声偶尔补充或纠正一两句,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穆凌尘大多时候静静听着,偶尔在李莲花茶杯将空时为他添上,或将他多夹了两筷的菜肴略挪近些。

    李莲花谈笑自若,仿佛那些过往的惊涛骇浪都成了云淡风轻的谈资。只有穆凌尘能察觉,当他提及某些与四顾门旧人相关的片段时,那笑意深处一闪而过的、极淡的怅惘。

    用罢午饭,方多病结了账,四人沿着来路返回百川院。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驱散了山间的些许寒意。

    回到方多病的小院,李莲花驻足院中,似在欣赏那几竿翠竹,实则心中已有计较。他转身,看向穆凌尘,语气自然地说道:“凌尘,你昨夜……咳,今日又走了这许久,不妨先回房稍作歇息?这院中景致不错,我随意走走。”

    穆凌尘抬眸看他,清冷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一瞬。李莲花眼神平静,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但穆凌尘与他朝夕相处,默契已深,立刻明白他并非真想赏景,而是有意独自行动。联想到上午李莲花对几位院主异常的留意,穆凌尘心中了然。

    “好。”穆凌尘并未多问,只淡淡应了一声,“莫要走远。”言语间是自然而然的关切,也表明他知晓并默许。

    方多病刚想说他可以陪着逛逛,却被笛飞声伸手按住了肩膀。笛飞声虽不知李莲花具体要做什么,但也看出他似有打算,对方多 病 摇了摇头,简短道:“让他自己去吧。”

    方多病看看笛飞声,又看看神色平静的师父和穆大哥,虽有些疑惑,也只好点头:“那好吧,师父你要是闷了,随时回来找我啊!”

    李莲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又对穆凌尘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小院。

    他没有走向百川院前院热闹或标志性的地方,而是凭着记忆,朝着较为僻静的后院区域行去。那里有专供院主及高级执事休憩、处理要务的独立院落,也有位置相对隐蔽、用于安置需要静养之人的厢房。

    午后时分,院中弟子大多在前院练武或当值,后院显得格外安静,只闻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鸟鸣。李莲花步履从容,仿佛真是饭后散步,目光却敏锐地扫过沿途的屋舍与路径。

    他先是有意无意地经过纪汉佛与白江鹑旧日所居的院落附近。院门紧闭,门前石阶干净,却无日常出入的痕迹,连窗棂都关得严实。以那二人的习惯,若非特殊情况,午后时分院门多少会虚掩,或有仆役走动。

    李莲花脚步未停,心中疑云更甚。他继续前行,看似随意地拐向通往偏院医堂的另一条小径。途中,他再次经过了上午瞥见的那栋僻静屋舍。

    此刻,那屋子依旧门窗紧闭,寂静无声,但李莲花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着药味与某种压抑气息的感觉。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借着竹影掩映,多看了两眼。这时,上午见过的那个端着药碗的年轻弟子,又从那屋舍相邻的一间小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依旧端着药碗,神色谨慎,快步朝着那紧闭的房门走去。

    李莲花身形隐在一株老树后,静静观察。那弟子轻轻叩门,低声道:“院主,药煎好了。”

    门内传来一声极低的、似带着痛苦压抑的回应,随即门被打开一条缝,药碗被接了进去,门又迅速关上。

    院主?李莲花目光一凝。能被弟子如此称呼,且在此处静养的,会是哪一位?纪汉佛?白江鹑?还是……石水?

    他耐心等那弟子离开,又静静停留了片刻。屋内再无其他动静,但那萦绕不散的淡淡药味,以及方才惊鸿一瞥间门内透出的、仿佛重病之人所在的滞闷气息,却深深印入他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