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连忙放下茶杯,一手轻拍他的背帮他顺气,一手温柔地抚着他的胸口,语气里满是担忧:“你看你,喝水都这么不认真。” 他指尖轻轻托起穆凌尘小巧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凑近仔细查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来,张嘴让为夫看看,喉咙是不是呛肿了?若是肿了,晚上可怎么吃饭?”
方多病刚放好鱼从楼上下来,一脚踏进门口,正巧听到李莲花那句石破天惊的“童养媳”,惊得脚下一绊,差点被门槛绊了个大跟头,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椅子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笛飞声也难得地看向李莲花的方向,锐利的目光先是落在李莲花脸上,审视着他那坦然自若的表情,然后又移到他怀里那咳得眼泪汪汪、小脸通红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的眉眼、气质……越看越觉得无比眼熟!再结合李莲花那明显瞎扯的说辞,以及这孩子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涌上笛飞声心头:这小孩,该不会就是那位冷冰冰的穆前辈吧?!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缩骨功?笛盟主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但他选择沉默,只是目光变得更加探究。
苏晓慵在听到“长辈说亲”、“童养媳”这几个字时,整个人就懵了,思绪瞬间飘远。她一直对李莲花心存好感,觉得他温和可靠,医术高明,虽然后来隐约感觉到他与身边那位神秘的“穆先生”关系亲密,但也未曾深想。
此刻乍然听到他已“定亲”,对象还是个这么小的孩子,心中一时五味杂陈,震惊、失落、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她甚至恍惚地想:早知道李大哥是这般听长辈话的人……我当初是不是该求爷爷……
好半晌,苏晓慵才勉强找回思绪,目光复杂地看着李莲花怀中那精致得过分的“小女孩”,疑惑地问:“可……可是她还是个孩子啊!她父母……怎么就同意了呢?” 她仔细看了看,又发现一个问题,“而且……她怎么没穿女孩子的衣裙呢?”
李莲花面不改色,摸了摸鼻子,继续他的即兴表演,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叹息:“唉,说来这孩子也是命苦。她家里……也没什么亲人了,是村里长辈带大的。听说我愿意收留,照顾她长大,村里人都很感激,哪有什么不同意的。” 他一边说着“悲惨身世”,一边手下却不着痕迹地移动——穆凌尘那只原本在他腰间悄悄拧动、以示抗议的小手,被他精准地捉住,牢牢握在掌心,还用拇指安抚地摩挲了几下。
他顿了顿,看向苏晓慵,语气“诚恳”地解释道:“至于衣服嘛……这个,苏姑娘你也知道,我们行走江湖,时常风餐露宿,若穿着女装,到底多有不便,也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便一直让她作男孩打扮了。” 他说得合情合理。
接着,他话锋一转,低头看向怀里终于止住咳嗽、却依旧瞪着一双水汪汪大眼睛怒视他的穆凌尘,坏心眼地故意问道:“说起来……尘儿确实有好一阵子没穿过裙子了。是为夫疏忽了。不如……我现在就带你去镇上的成衣铺看看,买几身合身的新裙子?你以前的那些,肯定都小了吧?”
穆凌尘简直要被他的胡言乱语气晕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惜年纪太小,这一眼毫无威慑力,反而因为眼眶微红而显得更像撒娇。
他绷着小脸,故意用冷淡的语气说:“不用。早已习惯,不必麻烦。” 然而,他此刻的嗓音尚未到变声期,清脆稚嫩,再怎么刻意压低,也听不出丝毫严厉,反而有种奶凶奶凶的感觉。
苏晓慵此刻的心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失落,慢慢转向了对这“苦命小童养媳”的同情和母性关怀。她暂时忘记了李莲花曾是她的“心上人”这回事,真心实意地觉得这小姑娘长得如此好看,却只能穿着男孩衣服,实在可惜。
她热心道:“李大哥说得对!小尘妹妹长得这般貌美,怎么能不穿裙子呢?女孩子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呀!” 她转向穆凌尘,语气温柔,“小尘妹妹,不如我陪你去成衣铺挑几件吧?我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样的样式!”
“吱呀——!” 又是一声刺耳的椅子摩擦声。
方多病好不容易挨着椅子边坐下,屁股还没坐稳,就听到苏晓慵这“火上浇油”的提议,吓得他差点又从椅子上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扶住桌子,才避免摔倒。这动静引得桌上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方多病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摆手,干笑道:“抱、抱歉!没坐稳……你们继续,继续……”
他内心哀嚎:师父啊师父,您这瞎话编得也太离谱了!还有苏姑娘,你这热心肠用错地方了啊!这哪里是什么小妹妹,这分明是我那位冷面师娘!
姑奶奶你就没看到“小尘妹妹”……啊不,师娘那眼神都快把师父给凌迟了吗?还有笛飞声那看戏的眼神……这简直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修罗场!我可千万别被牵连进去!
李莲花也被苏晓慵这过度的热情弄得有些汗颜,他轻咳一声,试图结束这个话题:“咳,那个……苏姑娘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内子……有些害羞,不习惯与生人太过亲近。还是我带她去即可,不劳烦苏姑娘了。”
说着,他不给穆凌尘任何反对的机会,虽然穆凌尘此刻瞪着他的眼神已经快喷火了,但都被李莲花无视掉。
他直接抱着穆凌尘站起身,对桌上三人道:“各位,我们先去成衣铺看看。晚些时候,咱们在客栈楼上,小宝定的房间里见吧。晚饭……也劳烦送到小宝房间就好。”
李莲花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咬牙切齿、小脸因为气恼和羞愤而染上动人红晕的小人儿,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补充道:“我二人……先去给尘儿挑几身‘合适’的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