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便抱着浑身散发着“我很生气”气息的穆凌尘,转身快步走出了莲花楼。
出门的瞬间,在没人注意的一瞬,从储物袋中极其熟稔地拿出那件先前用过的斗篷。
手腕一抖便披在了自己肩上,同时宽大的前襟迅速一裹,将怀里穆凌尘那张过于精致绝伦、此刻因怒气而更添鲜活艳色的小脸严严实实地掩藏在了斗篷的阴影之下。这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留下身后神色各异的三人——方多病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加憋笑,笛飞声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的玩味。
而苏晓慵,则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残留着淡淡的失落,但更多的是对那“可怜又可爱、似乎还特别害羞的小尘妹妹”的关切。
永昌镇的街道上,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拖得细长。
李莲花抱着被裹在斗篷里、闷不吭声、浑身僵硬以示抗议的小穆凌尘,步履轻快,嘴角噙着掩不住的笑意。
斗篷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也形成了一个小小私密的空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温度和被气后细微的颤动,也能想象出那张小脸上此刻精彩纷呈的表情。
他看着怀中人这难得一见的、鲜活生动的气恼模样,他竟觉得……乐趣无穷。
甚至,隔着斗篷的布料,他都能“听”到穆凌尘无声的怒吼。
他紧了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稳,低头,隔着那层柔软的布料,仿佛能“看”到那双漂亮眼睛里的怒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带着笑意低语:
“乖,先别气。等没人了,随你怎么‘教训’为夫……我们现在先去办‘正事’。” 至于这“正事”嘛当然是去买裙子喽。
被裹在黑暗温暖斗篷里的穆凌尘,闻言,似乎更用力地……拧了一下李莲花腰侧的软肉。
李莲花吃痛地“嘶”了一声,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尘儿,”他低下头,凑近了些隔着斗篷,声音里满是笑意,“为夫带你去买漂亮裙子。怎么,不开心吗?”
回应他的,是腰间软肉再次被狠狠拧了一记,以及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奶声奶气的低吼:
“李、莲、花!你、给、我、等、着!”
李莲花抱着兀自生闷气的小穆凌尘,脚步轻快地走在永昌镇渐染暮色的街道上。不一会儿,便来到一家名为“裁云轩”的成衣铺前。
这小镇不大,铺子自然也算不上豪华,门面朴素,里面陈列的布料多是些结实耐用的棉麻和少量普通绸缎,衣裙的样式也简单大方,与时下京城或江南流行的繁复华丽款式相去甚远。
李莲花抱着人走进去,快速扫了一眼。他心里其实想给穆凌尘买最好的,但此处条件有限,即便是店里最好的绸缎,做出来的衣裙也只是料子稍微光滑些,款式依旧朴素。没有流光溢彩的云锦,也没有精巧别致的绣工。
穆凌尘自打进了店铺,就将小脸更深地埋在李莲花胸口,保持着鸵鸟姿态,死活不肯从斗篷里露出头来,更别提自己挑选了。
让他一个大男人,在这成衣铺里像个小姑娘一样挑裙子?还不如直接给他一剑来得痛快。
李莲花感受到怀里人的抗拒,心下好笑,却故意装作不知,低头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尘儿,你看看,喜欢哪个样式,什么颜色?我挑的……万一不合你心意怎么办?” 语气里那“为难”之意,都快溢出来了。
穆凌尘闻言,在他怀里动了动,咬牙切齿地低声警告:“你敢乱买……看我收不收拾你!” 声音虽小,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胁。
李莲花忍着笑,不再逗他。店铺老板是个四十来岁、面相和善的妇人,见有客上门,连忙热情地迎上来介绍:“这位客官,是来选布料还是成衣?”
李莲花微微颔首,目光在店内逡巡。他并未与老板多言,只是用眼神示意,手指点了点挂在一旁的两套衣裙。
那是店里最好的两件,用料是稍好的细棉和素绸,颜色也雅致,一套是杏色绣着浅淡缠枝纹的齐胸襦裙,配着月白色的上襦;
另一套则是水蓝色的交领襦裙,裙摆素净,只在袖口和领口绣着简单的云纹。样式虽简单,但胜在干净清爽,且尺寸看起来适合十岁出头的女孩。
老板会意,连忙将那两套衣裙取下,小心地用油纸包好。李莲花从怀中摸出足额的银两递过去,整个过程,他与老板只是眼神交流,并未多说一句话。
老板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见客人不欲多谈,便也识趣地没有多问,收了银钱,恭敬地将包好的衣服递上,默不作声地退到一旁,目送这位气质温润却有些神秘的客人离开。
走出裁云轩,暮色又浓了几分。李莲花依旧抱着穆凌尘,走在回莲花楼的路上。
晚风微凉,他拉紧了些裹着穆凌尘的披风前襟,低声哄道:“好了,别气了。我都说了你是我媳妇,我怎能不给你买呢?再说了,” 他语气变得认真而温柔,“你本来就是我媳妇,给你买任何东西,不都是应该的吗?”
他调整了一下抱姿,让穆凌尘侧坐在自己一只手臂上,另一只手稳稳托着他的背,让人靠得更舒服些,继续道:“人家苏姑娘都那样说了,觉得女孩子该穿得漂亮些。我若是再拘着不给你买,岂不是显得我这‘夫君’太不体贴了?” 他故意把“夫君”二字咬得清晰,带着点戏谑,又藏着无尽的亲昵。
穆凌尘被他这番歪理气得够呛,终于在他怀里动了动,小脸因为闷气和不自在而泛着红,愤愤地说:“你就不能……实话实说吗,非要编出个童养媳来让人家误会?!”
李莲花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脸上那点戏谑的笑意收敛了些,目光深邃,反问道:“实话实说?说什么?说你不是我的童养媳?”
他故意顿了顿,看到穆凌尘小脸一黑,才慢悠悠地继续,“还是说,我的‘童养媳’其实是个男的,而且是个成年男人?” 他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无奈,“尘儿,你告诉我,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你想让我怎么说?直接说‘这位是我道侣,他是个男的,只是暂时变成了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