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调侃或宽慰的举动——此刻说什么都可能是火上浇油。他只是才若无其事般从托盘上拿起茶壶,倒出半杯温度已经降至适口的安神茶。澄澈的茶汤在瓷杯中漾着温润的光泽,香气宁静。
“小尘,”他声音放得极柔,将茶杯递到穆凌尘面前,“喝点茶水,润润喉。”
穆凌尘仍偏着头,不肯看他,但听到他声音,睫毛颤了颤。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接过了茶杯。指尖相触时,李莲花感觉到他指尖微凉,还在轻轻发抖。
穆凌尘垂着眼,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热的茶汤。安神宁心的香气随着暖流涌入身体,似乎稍稍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和翻腾的情绪,脸上的红潮也褪去了一些,只是耳根依旧通红。
李莲花将他重新裹好抱回腿上。
“还要回秘境里睡吗?”李莲花低头问他,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那里我都收拾干净了,点了安神香,气味也散了。”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怀中人身体一僵,随即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立刻开始剧烈摇晃,表达抗拒之坚决,前所未有。
“不要,不去了。”穆凌尘的声音闷闷地从绒毯里传出来,带着斩钉截铁的语气,“我要在这里睡。” 秘境那张云床,短时间内他是绝对不会再想靠近了,哪怕知道已经收拾干净。有些记忆和关联,不是换套被褥点支香就能立刻抹去的。
李莲花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甚至有些想笑,但忍住了。他抱着人走到床边,坐下,然后将人放在床铺里侧,柔声道:“好,听你的,就在这里睡。”
穆凌尘一沾到熟悉的床铺,立刻手脚并用地从裹得严严实实的绒毯里挣脱出来,迅速钻进了叠放整齐的干净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实的茧,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睛在外面。
李莲花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又带着点幼稚赌气模样的动作,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笑意。他凑过去,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带着安抚的意味。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点调侃的笑意说:“说起来,尘儿你这般变扭……好没有理由,不过是尿床……”
“唔!”
他最后的字还没出口,就被一声闷哼和一股突如其来的大力打断!
只见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的穆凌尘,在听到“尿床”两个字的瞬间,那双原本还带着惺忪和些许羞恼的眼睛陡然瞪圆,里面“轰”地一下燃起了两簇羞愤到极致的火焰!
他甚至连话都不想再说,更懒得争辩,直接双指挥动——尽管此刻身体酸软,但还是估计着李莲花没有给他送去天山。而是 挥去 秘境内自行反省。
李莲花猝不及防之下,眼前一黑,身影倏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显然,少年在极度羞愤之下,动用了灵力,把他这个“罪魁祸首”给丢出去了。
秘境里,安神香静静燃烧,烟气笔直。李莲花站在焕然一新的云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毫发无损的身体,又想象了一下此刻卧房里某人那张定然红得要滴血、又气得鼓起来的小脸,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静谧的秘境里回荡,满是愉悦和宠溺。
他的尘儿,害羞起来……真是可爱得要命。
在秘境里稍微停留了片刻,估摸着外面的人怒气应该消下去一点了,李莲花心念微动,身形再次出现在莲花楼内的床边。
果然,穆凌尘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裹在被子里,但露出的半张脸比之前更红了,眼角也羞得有些发红,嘴唇紧紧抿着,听到动静,立刻把眼睛也闭上了,只给他一个后脑勺和浑身散发着“我很生气别理我”的背影。
李莲花忍着笑,轻手轻脚地脱掉外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床铺不大,两人挨得很近。他刚躺下,就感觉到旁边那个“茧”立刻往床得里侧又缩了缩,试图拉开距离。
李莲花长臂一伸,不容拒绝地将人连被子带人一起捞进了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被抱住的人身体一僵,随即开始挣扎,可惜力气悬殊,那点挣扎在李莲花看来跟小猫挠痒差不多。
“放开!” 闷闷的、气恼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不放。” 李莲花收紧手臂,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未散尽的笑意,但更多的是温柔,“晚上凉,刚出了汗,别再冻着。”
穆凌尘又挣了几下,发现完全是徒劳,反而让自己更累,终于放弃了。他不再动弹,但身体依旧紧绷着,背对着李莲花,全身都写着“我在生气”。
李莲花也不急着哄,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背,节奏舒缓,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抚摸着他还微湿的头发,用自己温热的内力缓缓蒸干那些发丝。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轻缓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夜虫鸣叫。床头小几上,安神茶幽幽散发着余香。
良久,就在李莲花以为怀里的人已经气着气着睡着了的时候,他感觉到那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靠在他胸前的脑袋也似乎往下沉了沉。
又过了一会儿,一声极轻、极细微,带着浓浓鼻音和未尽委屈的嘟囔响起:
“……都怪你!!”
李莲花拍抚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的笑意和柔情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他低下头,吻了吻穆凌尘的耳尖,那里还热乎乎的。
“嗯,都怪我。” 他坦然承认,声音低沉温柔,“是我不好,太不知轻重,还口无遮拦。我们尘儿怎么会尿床呢,明明是……”
“李莲花!” 怀里的人猛地一颤,耳尖更红了,简直要冒烟,他咬牙切齿地打断他,要不是实在没力气,可能又要动手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 李莲花见好就收,赶紧顺毛,拍抚的动作更加轻柔,“是我胡言乱语,该打。不气了,好不好?”
穆凌尘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身体却不再抗拒他的怀抱,甚至不自觉地往他温暖的怀里又缩了缩。李莲花身上暖烘烘的,带着令人安心的、熟悉的淡淡药香和阳光气息,将他身上那种微凉的体温一点点驱散,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