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锵!咚咚锵!”
当那熟悉的,充满了诡异喜庆的锣鼓声第四次响起时。
江烬的俏脸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她死死地瞪着远处那支浩浩荡荡走出的迎亲队伍,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又来了!”
她用神魂传音低吼,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暴躁
“这鬼地方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刚才,他们经历了第三次重置。
那一次,他们学聪明了,没有靠近迎亲的队伍,而是想绕路先去河对岸的“桃花村”一探究竟。
结果,他们刚走出没多远,整个世界就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无尽的黑暗中,只有那句阴森的话语在他们耳边回响。
“迎亲的队伍,是不能被抛下的……”
然后,眼前一花,他们又回到了原点。
“看来,我们必须跟着这支队伍走,而且必须走在队伍里。”
冷清秋握着刀柄,冷静地分析道,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出她的内心也并不平静。
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她们引以为傲的实力被压制到了极限。
只能被动地遵守着这里莫名其妙的规则,这种感觉,让一向掌握生死的她,感到极度的不适。
“规则,规则,又是规则!”
江烬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火红的短发
“这破地方的规矩比我奶奶的裹脚布还长!”
“一会儿不能回头,一会儿不能落单,下一步是不是连喘气都要分左右鼻孔?”
萧衍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别急,多死几次就习惯了。”
江烬:“……”
她猛地扭过头,一双喷火的眸子死死地瞪着萧衍。
这家伙,把时空倒流、死而复生当成什么了?吃饭喝水吗?
别人在这种绝境里,早就精神崩溃了,他倒好,不仅一点不紧张,反而还有心情说风凉话!
“武道文盲!你到底有没有在想办法!”
“在想啊。”
萧衍伸了个懒腰,目光投向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躲不过,那就加入他们好了。”
“加入?”江烬一愣
“你忘了上次的下场了?那些东西根本就是纸糊的,我们一碰就碎,然后那个‘喜神’就出来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萧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上次我们是被动加入,这次,我们主动一点。”
他转头看向江烬和冷清秋,咧嘴一笑。
“等会儿看我眼色行事,记住,要笑,笑得越开心越好,最好笑得比他们还像个傻子。”
江烬和冷清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
笑?
在这种鬼地方,谁他妈笑得出来?
然而,还没等她们提出异议,那群脸上挂着僵硬笑容的村民,已经热情地围了上来。
“哎呀!是外乡来的贵客啊!”
为首的白发老村长,依旧是那副热情到诡异的模样,伸出干枯的手就要来拉萧衍。
“来得正好!我们村二狗子娶媳妇,一起来喝杯喜酒,沾沾喜气!”
这一次,萧衍没有像之前那样半推半就。
他竟是主动迎了上去,一把抓住了老村长的手,脸上的笑容比对方还要灿烂,还要真诚。
“哎呀!老乡!可算等到你们了!”
萧衍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周围的村民都给喊愣了。
老村长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一瞬。
“我们哥仨就是听说了二狗兄弟今天大喜的日子,特地从几百里外赶过来讨杯喜酒喝的!就怕错过了吉时!”
萧衍一边说,一边热情地拍着老村长的肩膀,力道之大,拍得那纸糊的身体都发出了“啪啪”的脆响。
江烬和冷清秋在旁边已经看傻了。
这家伙,是真的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对……对啊!来都来了,快请,快请!”
老村长似乎是被萧衍的热情给镇住了,一时间竟忘了原本的程序,连忙招呼着。
“那怎么成!”
萧衍大手一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们是来贺喜的,哪能空着手!来,清秋,江烬,把咱们给二狗兄弟准备的贺礼拿出来!”
江烬和冷清秋僵在原地。
贺礼?
她们哪来的贺礼?
萧衍回头,对着两人疯狂使眼色。
江烬咬了咬牙,看着萧衍那副“你们再不配合我就当场翻脸”的无赖表情。
最终还是从储物空间里摸索了半天。
在法则被压制的情况下,她也只能凭感觉乱掏。
最后,她掏出了一枚……闪烁着雷光的特制高爆手雷。
全场,一片死寂。
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江烬的脸,也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谁家贺喜送手雷的啊!
“咳咳!”
萧衍面不改色地从江烬手里拿过手雷,然后一本正经地塞到老村长手里。
“老乡,这是我们家乡的特产,叫做‘惊喜霹雳弹’!”
“寓意新人未来的日子,红红火火,一飞冲天,一鸣惊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唯一的缺点,就是只能用一次。”
老村长捧着那枚还在“滋滋”冒着电火花的手雷,整个人都傻了。
老村长和他身后的村民们,捧着那枚“惊喜霹雳弹”,呆立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
他们似乎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整个程序都卡住了。
“愣着干什么呀!吉时都快过了!”
萧衍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大大咧咧地一挥手,直接反客为主,开始指挥起来。
“吹鼓的,用力吹!抬轿的,走稳点!我们这当客人的都比你们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僵硬的村民,在萧衍的催促下,竟然真的重新敲起了锣。
打起了鼓,抬着花轿,继续向着河对岸走去。
只是那锣鼓声,听起来有气无力,充满了委屈。
江烬和冷清秋跟在后面,已经彻底麻木了。
她们感觉自己不是来闯什么秘境,而是跟着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家伙,来这里大闹天宫的。
队伍很快来到了那座血河之上的独木桥。
“过了这奈何桥,就到新娘家了!”
老村长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句,连声音里的亢奋都消失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几个瘟神送走。
队伍踏上独木桥,天空如期暗了下来,血月高悬。
河中,无数苍白的手臂依旧在挥舞。
然而这一次,萧衍连看都懒得看它们一眼。
他大摇大摆地走在队伍最中间,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那轻松惬意的模样,仿佛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血河里的手臂,似乎也被他这嚣张的态度给整不会了,挥舞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就在花轿走到桥中央时。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对岸的桃花村里,那凄厉的哭嚎声,准时响起。
喜庆的锣鼓声,戛然而止。
所有村民脸上的表情,再次开始凝固,准备转向萧衍三人。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转头。
“哭什么哭!大喜的日子,晦气!”
萧衍一声爆喝,声音如同惊雷,瞬间盖过了那女人的哭嚎。
他这一嗓子,不仅把江烬和冷清秋吓了一跳,更是把对岸那哭嚎声都给硬生生噎了回去。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村民都僵在了原地,似乎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萧衍清了清嗓子,双手叉腰,对着桃花村的方向喊道
“人都死了,就节哀顺变!别耽误了活人娶媳妇!再嚎丧,信不信我过去把你家房顶给掀了!”
“……”
桃花村里,一片死寂。
那哭声,再也没有响起。
萧衍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头看向那群呆若木鸡的村民。
“看我干嘛?走啊!继续!”
村民们一个激灵,如梦初醒,连忙敲锣打鼓,抬着轿子,用逃命般的速度冲过了独木桥,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江烬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发现,用任何常理来揣度这个武道文盲,都是在为难自己。
队伍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桃花村。
村子里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
只是灯笼里透出的光,是幽绿色的,照得整个村子阴森森的。
村子中央的晒谷场上,摆了几十桌宴席。
只是宴席上,空无一人。
“新郎官,该拜堂了!”
老村长将花轿里的纸人新郎请了出来,有气无力地喊道。
随后,几个纸人媒婆走进村里最大的一间屋子,片刻之后,搀扶着一个盖着红盖头,身形高挑的“新娘”走了出来。
“吉时已到,新人拜天地!”
随着老村长一声高喊,纸人新郎和那位神秘的新娘,开始对着天地,对着空无一人的酒席,机械地一拜,二拜。
“夫妻对拜!”
当新郎和新娘相对而立,缓缓弯腰的瞬间。
萧衍的目光,落在了那位新娘的脚上。
那是一双……穿着大红色绣花鞋,但明显属于男人的大脚。
“有意思。”
萧衍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拜堂结束,老村长高声宣布
“送入洞房!”
媒婆搀扶着新郎和新娘,就要往屋里走。
“等一下!”萧衍突然开口。
所有纸人的动作,再次停滞。
“按照我们家乡的规矩,这新娘子不让大家伙看一眼,就送入洞房,那可是对客人的大不敬!”
萧衍笑眯眯地说道
“今天这喜酒,我们可就喝得不舒坦了。”
老村长那张布满褶子的脸,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你他妈哪来那么多规矩!
“这……不合规矩……”
“我说的,就是规矩。”
萧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扩散开来。
老村长身体一颤,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最终还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掀……掀盖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位新娘的红盖头上。
江烬和冷清秋也屏住了呼吸,她们预感到,这个秘境最大的秘密,即将揭晓。
萧衍嘿嘿一笑,大步上前,根本不给别人机会,伸手就抓住了红盖头的一角。
“就让本贵客,来为新人揭开这鸿运当头吧!”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掀!
红盖头飞起。
盖头下,是一张俊美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男人脸庞。
全场,一片死寂。
无论是江烬和冷清秋,还是周围那群纸人村民,全都呆呆地看着那个所谓的“新娘”。
那张脸,俊美异常,剑眉星目,若是放在外界,足以让无数女子为之疯狂。
但此刻,这张脸上,却写满了无尽的惊恐与绝望。
他看着萧衍,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男的?”
江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用神魂传音咆哮道
“搞了半天,新娘子是个男的?这到底是什么恶趣味!”
冷清秋那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也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啧啧,还是个小白脸。”
萧衍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男新娘”,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物种。
然而,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旁边,如同木偶般的纸人新郎,突然动了。
它缓缓地抬起僵硬的手臂,指向那个瑟瑟发抖的“男新娘”,发出了一阵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刺耳声音。
“他……不是她!”
“他……是假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桃花村,风云突变!
原本只是阴森的村庄,瞬间被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所笼罩。
天空中那轮血月,光芒大盛,仿佛要滴出血来。
周围所有村民脸上的表情,从茫然瞬间变成了无尽的怨毒与憎恨。
“假的!”
“骗子!”
“杀了他们!杀了这些惊扰了喜事的骗子!”
上百个纸人村民,发疯似地朝着萧衍三人扑了过来。
摆在晒谷场上的那些酒席,桌上的饭菜,在这一刻全都活了过来。
一只烧鸡扑腾着翅膀,嘴里喷出绿色的火焰。
一盘红烧鱼在地上扭动,身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眼珠。
一碗米饭,化作了无数白色的蛆虫,铺天盖地地涌来。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最疯狂的噩梦!
“又失败了?”
江烬俏脸煞白,她想不通,他们明明已经揭穿了新娘的身份,为什么还是触发了必死的规则?
“不对!我们找错了!”
“真正的新娘,不是他!”
“武道文盲,快重来!”
江烬急声传音。
萧衍站在原地,看着周围扑上来的妖魔鬼怪,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紧张。
反而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没完了是吧?”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行,老子不跟你们玩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起来。
眼前的血月、怨魂、纸人、妖物……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寸寸剥离。
时空,再次开始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