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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安排祭祀英烈
    (酉时未至,五原郡城守军已将吊桥轰然落下,霜雾中浮出吕布玄甲身影)

    吕布勒马立于瓮城,声震垛口冰棱转身看着身后的飞骑说道:

    “飞骑儿郎——卸甲归家!”方天画戟扫过满载赏赐的辎重车队,“粟米布帛扛稳了,热食热炕候着你们!”

    吕布忽抬手指向渐暗的天色,“明日休沐一日,后日辰时……”戟尖猛顿于地,“我要看到军营旌旗比日出还早!”

    二百多飞骑士兵轰然应诺,马蹄踏碎暮色散入街巷。

    吕布拨转马头,引着青盖马车碾过青石长街。严夫人掀帘时,见到另一辆马车里的崔质正将农策卷轴塞回书箱。

    吕布挥鞭指向前方灯火说道:“文实,府中已备暖阁给你续写农书。”

    吕布忽俯身探进车窗,从吕蓝琦手中抽走沾满口水的蜜枣,“心兰,让厨下蒸条羔羊腿——我与文实要喝到子时!”

    马车驶入吕府朱门时,檐角铜铃惊起寒鸦。

    吕布勒马回望,见长街上炊烟与旌旗交错升起,飞骑归家的笑语混着灶火噼啪声,织成边城罕见的安宁夜色。

    天空暮色浸染着府邸的庭阶,吕布勒住嘶鸣的龙象马。

    吕布翻身下马后掀开严夫人这辆马车的车帘俯身探入,玄甲轻响间已将严夫人与吕蓝琦先后抱下马车。

    小女儿攥着父亲披风银扣咯咯直笑,严夫人则顺手拂去他肩头凝霜。

    吕布然后看向另一辆马车中正整理书箱的崔质说道:

    “文实既在车上理妥文书,不如同往客厅?”指尖轻拍女儿后背,“商议过几日五原祭祀英烈之事,需你笔墨润色。”

    崔质身上青袍卷着残雪颔首说道:

    “恰有《慰灵典仪》草稿需呈将军过目。”他自袖中取出松烟墨痕未干的绢卷,“并州五原三年阵亡将士名录皆已校订。”

    吕布单手托着吕蓝琦,另臂虚引前路说道:“心兰携蓝琦先去暖阁,我与文实煮茶夜话。”

    忽觉衣襟一紧,垂首见小女儿正揪着崔质袖口流苏咿呀学语,不由朗声大笑,“这小妮子,倒先替你牵住文实先生了!”

    严夫人含笑抱过孩子,吕布与崔质并肩踏过青石廊。客厅铜兽炉已腾起袅袅青烟,将边疆寒夜融于茶香墨韵之中。

    客厅内烛火摇曳,吕布屈指重扣五原城南舆图,甲鞘击案声惊起梁上微尘。

    吕布玄甲擦过青石案面看着崔质说道:

    “文实,正日祭祀那日,我要宣告在城南立英烈祠、设荣养院。”

    吕布指尖划过荒滩与民居交界处,“祠中两边竖巨碑,刻你校订的阵亡名录;荣养院内起屋舍,养伤残士卒和英烈士家眷。”

    崔质朱笔悬于名册卷首低声说道:

    “将军,荣养院若纳伤残老兵,岁支恐增至郡库两成。且伤残、孤寡抚恤,需定详章。”

    吕布攥碎陶盏,瓷片扎入掌心却不以为意的说道:

    “伤残的兵卒不值一碗饭吗?”血滴溅上舆图中荣养院方位,“并州边郡今日太平,是多年以来踩着缺胳膊少腿的弟兄尸骨换的!他们的爹娘啃树皮时,你我不能在厅中饮热汤——”

    崔质肃然以笔蘸墨,勾画院落布局图说道:将军!

    “质当参《礼记》‘恤孤慈幼’之制,然需分三等:重伤者供药食,轻伤者授田亩,孤寡老幼则需在这荣养院安排吃食。”忽蹙眉,“若有人伪称伤残……”

    “飞骑营和郡城守军皆有每战伤册为证!”吕布挥刀削落案角,“我亲自验伤!敢欺将士血肉者——”刀尖直指窗外刑场,“剜目剁手,悬于院门!”

    严夫人悄然进来给客厅的火盆添炭,看着吕布血掌按在名册扉页微微的皱了皱眉头。吕布看着崔质沉声说道:

    “文实,这碑上要刻满残缺的名字。”他凝视城南风雪,“让娃娃们知道,他们碗里的饭,是用断箭残甲堆出来的。”

    崔质提笔蘸墨,在绢帛上挥就“荣养院”和“英烈祠”几个大字。

    烛火将二人身影投在墙上,如铁铸的丰碑,与窗外呼啸的北风凝成边塞长夜中沉重的底色。

    石涅炭火噼啪一响,严夫人执壶为二人添热茶,袖口沾着未干的墨渍。

    严夫人指尖轻点名册伤残名录开口说道:

    “夫君与文实先生所议,妾身以为当立三章。”严夫人来到案前边写边说,“一曰《核验章》:以飞骑营和守军士兵的军功册为基,伤兵由营官画押,孤寡需邻舍联保。”

    布帛展露密密麻麻的红印,“二曰《分等章》:重残者月供全部所需吃食;轻伤者授城郊田亩;英烈的稚子入蒙学,老人供医药,统一在荣养院安排简单的吃食,第一步先争取吃饱,然后再完善到吃好。”

    吕布猛然击案,茶盏震起看着严夫人说道:

    “好!这才是治本之策!”

    严夫人边写着又铺开一卷纸张写道:

    “三曰《永续章》。”指尖划过城南荒滩,“拨官田百亩,由伤兵耕作为粮源;设工坊制弓弩,售与商队充库银。”

    严夫人忽然抬头说道:“妾身愿捐出今年全部脂粉钱,为这荣养院的第一笔钱——让后人知道,记得荫庇何来。”

    崔质肃然起身长揖说道:“夫人深谋!质当据此草拟《荣养令》,十日成册。”

    吕布沉默良久,对着严夫人说道:“心兰…这并州边郡的血色黄昏,终该透进光了。”

    窗外风雪呜咽,映着案头严夫人簪钗抵换田亩的契书,墨迹如铁。

    吕布猛然攥住严夫人欲取簪钗的手,玄甲与她素腕相映成霜。

    吕布喉结滚动如闷雷开口说道:

    “胡闹!并州四郡的赋税皆过我手,何至于克扣你的胭脂钱?”吕布扯下腰间鎏金虎符掷于案上,“明日便拨私库三百金,充作英烈祠和荣养院的物资所用之需——”

    严夫人反手扣住丈夫腕甲,玉指抵住虎符说道:

    “夫君,”她眼底映着烛火如星,“这是妾身作为吕布之妻的态度。”

    严夫人忽然抽出发间素银簪,轻轻划过年久褪色的甲绦说道:“夫君你是否还记得你第一次投军和匈奴人大战后,当年你披这身残甲从边军回来看我时,跟我说过‘并州枯骨皆是吾辈之血肉。”

    吕布臂膀微颤,依稀记得当时旧甲鳞片窸窣作响。

    严夫人将簪尖点向名册的血迹说道:“今日捐的不是珠钗,是吕家主母对五原郡的英烈的敬拜。”她突然一笑,“莫非将军要夺妾身这份心意?”

    崔质悄然听着严夫人和吕布对话,听得厅中沉寂片刻后,吕布沉声长叹一口气说道:

    “罢!罢!罢!”三声重叩如战鼓,“便依你!但日后你的胭脂钱翻倍——我吕布的夫人,岂能素面立于英烈祠前!”

    烛火跃动间,严夫人垂首掩去笑意,发梢轻擦过丈夫染血的掌心。

    檐外风雪愈狂,却压不住案头那根素银簪散出的微光。

    静立许久的崔质则是朝吕布夫妇长揖及地,额角轻触冰凉的青石板发自肺腑的说道:

    “将军,夫人——”声音似砚中凝墨,沉而润,“昔年光武帝抚恤云台二十八将后裔,不过赐田宅;而二位以私财奉边郡英烈,此德当效班固《白虎通》所载‘仁者恤孤’之义。”

    直身时从身后的书箱内找出一卷《汉书·食货志》,竹简展开处恰见“振乏绝”三字说道:

    “质熟观前史,卫青霍去病虽克匈奴,未闻设祠养孤;窦宪燕然勒功,亦乏抚恤之制。”

    崔质目光掠过严夫人鬓间素簪,喉头微哽,“今并州士卒闻此,必效死守疆;边郡父老知之,当如〈尚书·大禹谟〉中所云德惟善政,政在养民。”

    吕布扶案大笑,震得梁尘簌落说道:“文实今日倒似太学博士!”

    崔质却正色说道:将军文实所说绝非虚言。

    严夫人垂眸掩去泪光,将一枚虎符轻轻推至崔质面前说道:

    “文实先生,祠院丈量、碑文刻工、荣养院的粮食安排,皆需先生执此符令细究。”

    她目视虎符上“五原太守吕”五字阴刻,“妾身虽理内务,然《九章算术》不及先生精通,《急就章》训诂亦逊于先生。”

    崔质双手捧符及额,青袍如云垂地的说道:

    “质虽鄙陋,当效班孟坚着《汉书》之志,七日必成《荣养令》草案。”

    指节叩响符身,“布局参《周官·考工记》匠人营国之法,章程考《汉官旧仪》恤孤之条。”

    崔质说道:质必早日定祠院规制:正殿三楹供英灵牌位,东厢设燎炉受血食,西列石刻阵亡名录。”

    他忽从案上抽出一卷牛皮五原郡的舆图说道:“荣养院择城南向阳坡地,分设药坊、公厨、蒙学堂,毗邻官道便利输转。”

    吕布看着崔质沉声说道:“文实!这章程非一日可成。”

    他夺过案头《汉官旧仪》掷向墙角,“英烈祠动工尚需待冰雪消融,荣养院更需来年税赋支撑都需要循循渐进,所以不用急于一时半会你还是早早下去歇息吧!

    崔质闻言整袍起身,青袖卷起案上散落的竹简

    他后退三步,朝吕布与严夫人各施一揖,额间轻触掌心说道:“质谨遵将军教诲,今夜必安枕歇息。”

    起身时指节不经意拂过腰间虎符,青铜冷意沁入指尖。

    行至门廊忽又驻足,侧身对室内烛影道:“将军、夫人,英烈祠之事…

    吕布挥袖拂灭一盏灯大声说道:“快去!今日就在府中原来你住的客房歇息!再啰嗦便罚你抄百遍《急就章》!”严夫人掩口轻笑,将一枚安神香囊抛入崔质怀中。

    崔质退入廊外夜色,青袍渐与墨色交融。

    檐下铁马叮咚,竟似为这书生击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