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噼啪一声轻响,吕布卸下腰间佩剑搁在案上)
吕布揉着眉心看向严夫人说道:
“心兰,崔文实那书呆子总算去歇着了。”他伸手抽走妻子手中针线篮,“你这绣帕子刚才我在和崔质说话是就在绣,都绣了半宿,再熬下去眼睛要坏了。”
严夫人轻笑着抽回绣绷说道:
“夫君倒管起我来?方才谁盯着城南舆图比划到二更天?”她指尖轻点吕布甲绦上松开的系带,“现在连战袍绳结散了都未察觉。”
吕布索性扯开玄甲掷向屏风后说道:
“罢了!今日便听夫人的。”忽然俯身吹灭两盏灯,然后吕布说道:夫人回内室准备歇息吧!“蓝琦在后院早睡熟了吧?我方才听见奶娘哼小调了。”
严夫人和吕布一同前往内室,严夫人上前整理衾被说道:
“孩儿睡前还嘟囔要爹爹明日带她骑小马呢。”她忽然侧耳听窗外更漏,“呀,都子时了!夫君明日可有什么事情要忙吗?
吕布一把揽过妻子倒入罗帐说道:
“有事,现在也有事!”锦被翻卷间带起微风,“此刻我只管陪夫人安寝——再不闭眼,当心我学蓝琦耍赖打滚!”
严夫人笑骂声被夜风揉碎,最后一盏烛火在帐外悄然熄灭。月光漫过窗棂,映着地上一对东倒西歪的战靴与绣鞋。
卯时二刻,晨雾未散
吕布悄声披衣起身,玄甲在昏暗中泛着青灰。他利落地束紧护腕,从兵器架上取下方天画戟时,刃尖惊起几点寒星。
严夫人尚在房中安睡,他回望一眼,将掀开的被角轻轻掖实。
吕布在院中老槐下打完一套拳,汗气蒸腾如雾。
他拎起铜壶将热水倾入陶盆,水纹惊碎水面倒映的还未消失的残月。用粗麻布擦脸时,胡碴刮得布巾沙沙作响。
然后吕布来到灶房陶瓮里煨着粟米粥与酱鹿肉,他舀了满碗蹲在门槛上吃。
吃完后走出灶房,吕布召来家丁低声吩咐道:“去让庖厨取些匈奴乳饼和风干肉和胡饼,用油纸包好。”
家丁应声而去,吕布则从案头抽出一卷羊皮地图,吕布塞入怀中。
庭院里,龙象马早已备好鞍鞯,不耐地踏碎一地薄霜。
家丁一会就将食物拿了过来,家丁呈上食物包裹,吕布嗅了嗅沉声说道:
“胡商送的乳饼倒还新鲜。”吕布将包裹系在马鞍侧囊,翻身上鞍,“夫人起来后告诉夫人,我午前便回。”
龙象马长嘶一声冲出府门,蹄铁在青石街上溅起火星。
吕布俯身策马,玄色披风卷碎晨雾,五原郡城外的牧马苑疾驰而去。沿途早起的百姓纷纷避让,目送那一人一马掠过长街。
(辰时未至,牧马苑浸在青白色晨雾里)
吕布勒住龙象马,玄甲凝着的露水正沿铁鳞滑落。
他望见百步外草场中央,一道绯色身影正俯身调理马鞍,乌发如瀑扫过马腹——正是许久未见的阿云。
她踏着沾露的苜蓿,口中哼着匈奴牧歌,浑然未觉苑外驻马的身影。
吕布指尖无意识摩挲缰绳上的旧疤说道:
“这丫头,驯马时还是这般忘形。”他瞧见阿云突然跃上马背,绯色衣袂在雾中绽开如红蓼花。
烈马人立而起时,她竟笑着扯住鬃毛贴在马颈上,腕间银铃碎响惊起草丛云雀。
龙象马不耐地踏碎脚下冰霜低声嘶鸣。
吕布悄然看着不远处的阿云,就见阿云跳下马背,从怀中掏出一把胡豆喂马。
风吹散她的絮语,只飘来零星几句说道:“…赤焰这崽子…性子还是这般烈…”
辰时初,牧马苑栅栏挂满霜棱
吕布驱马近前,龙象马喷出的白气惊起栏边寒雀。御马官带着两名守卒疾步迎来,皮靴碾碎冻土。
御马官单膝跪地,甲胄铿然说道:
“将军晨安!”
士卒抱拳及胸,呵气成雾说道:
“参见将军!”
吕布马鞭虚抬沉声说道:“开栏。”目光已越过众人投向草场深处——绯色身影正俯身检查马蹄。
栅栏刚启尺许,他便纵马挤入,玄色披风扫落木栏冰凌。
(阿云闻蹄声骤响,反手抽箭搭弓)
青丝拂过弓弦时她蓦然回首,箭尖正对上来人眉宇。
晨光刺破薄雾,勾勒出吕布玄甲轮廓,甲胄上有着碎金般曦光。
阿云弓弦半弛,指节发白说道:
“吕…将军?”箭镞垂落划破裙角,“许久未见,竟挑这种露重时辰闯入牧场?”
吕布勒马伫立,笑道:“好个阿云!射雁的架势倒像要弑将。”
鞍袋一扬,油纸包稳落她弓臂,“匈奴的乳饼,风干肉和胡饼。”
龙象马蹄下冻草迸裂,往事随冰屑飞溅。阿云松弦的嗡鸣声里,混着吕布低语说道:“箭术精进不少。”
(阿云指尖轻抚过油纸包上的匈奴纹样)
阿云嘴角微扬说道:
“将军今日怎有闲心送零嘴?莫非并州边郡军务清闲了?”
吕布勒住躁动的龙象马沉声说道:
“军务堆积如山,抽空来选四百匹战马。”马鞭遥指马群,“开春飞骑军要扩编。”忽将缰绳一扯,“即将临近正日,怕你一个人想家,顺路带些胡食给你。”
阿云解开油纸,乳酪香气漫开说道:“难为将军百忙中还记得这等小事。”
吕布调转马头,玄甲映着晨光说道:“走了,午前还要议粮草事。”说罢蹄声远去时。
阿云望着吕布远去的尘烟,指节无意识摩挲着弓弦
她忽然轻笑出声,匈奴银饰在晨光中叮咚作响说道:“跑得倒快。你这并州将军莫非忘了,我们草原儿女只祭拜长生天,何时过起汉家正日了?”
随手将乳饼放向马鞍内,眼底泛起涟漪,“想见我便直说,偏找这等蹩脚借口。”
俯身拾箭时忽然敛了笑意,指尖划过箭翎上褪色的狼图腾自言自语道:“父王那边遣使往雒阳(洛阳)的上书,求天子赐婚……也不知那汉家朝廷,肯不肯让我这南匈奴公主配你吕奉先。”
风卷起她绯色衣袂,如一团灼灼燃烧的火焰
(牧马苑栅栏边霜尘未落)
吕布勒住龙象马,玄色披风扫过木栏冰凌。御马官疾步上前,皮靴碾碎地上残雪。
吕布马鞭虚点牧马苑中马群说道:
“开春前最少给我备齐四百匹战马。”骑马破开雾气,“战马需三岁口,肩高四尺六寸以上。”
御马官单膝跪地,甲胄铿锵说道:将军!
“卑职即刻清点马匹!”他抬头时胡须结满白霜,“苑中现有合格将军要求的战马二百七十匹,余数一月内必卑职定从朔方郡牧场补足!”
吕布颔首,纵马冲出苑门。忽又回身抛来一枚铁牌说道:“持此符可调朔方郡牧场马匹。”
御马官接符应道:“定不负将军重托!”
马蹄声远时,他抹去铁牌上“飞骑督造”四字的冰碴,转身吹响召集马奴的牛角号。
(刚到巳时,吕布踏进府门,玄甲下摆沾着牧马苑特有的苜蓿碎屑)
严夫人捧着茶盘从回廊转出说道:
“夫君你回来得正好。”她伸手拂去吕布肩头一根马毛,“文实先生在书房候了快半个时辰,说是英烈祠的选址图纸与荣养院的章程都备妥了。”
吕布解下佩剑掷给侍从,眉宇间带着草场风霜说道:“可是按城南高地勘测的祠址?”
严夫人递过温巾说道:“正是。文实还提议引阴山雪水绕祠成渠,说是依《周礼》‘以水养气’。”
二人穿过庭院时,吕布忽驻足说道:“荣养院的田产划拨……”
严夫人颔首:“已按夫君昨日吩咐,从新开垦出来的划出良田五百亩单独用于荣养院。
文实还算了笔账——若植耐寒粟种,足可供前期养荣养院的孤寡老幼的日常吃食。”
吕布推开书房门,见崔质正俯身案前调整沙盘。檐下风铃轻响,惊起案头一缕青烟。
(书房内青烟缭绕,沙盘上黏土塑成的英烈祠和荣养院的模型已初具规模)
崔质闻声抬头望去,青袍袖口沾着朱砂标记说道:
“将军请看——”他执竹杖点向沙盘说道:“英烈祠院按三进布局道:前殿供英灵牌位,中庭设燎炉血食,后阁藏阵亡名录卷轴。”
杖尖滑向西南角,“荣养院则是毗邻英烈祠而建,药坊、公厨、蒙学堂以廊道相连。”
吕布屈指叩响沙盘边缘沉声说道:
“英烈祠墙用青石?荣养院屋瓦可防朔风?”
崔质展开绢制工图指着地图说道:
“墙体采阴山青石垒砌,瓦当特制双弧面抗风。按《九章算术》勾股计土方,木料需柏木千根。”
严夫人奉茶轻置到案角说道:
“文实先生连庖厨、井渠都标注了。”她指尖掠过绢图角落,“妾身已嘱严氏商行的人收购羌人贩的柏木,价廉于汉商三成。”
吕布猛然拍案说道:“善、名录碑文由谁书丹?”
崔质躬身说道:“我愿仿雒阳的《熹平石经》上的隶书,然需请晋阳的碑匠携金刚凿前来相助建造英烈祠的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