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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给劳模崔质放假
    严夫人轻拂袖角起身准备离开书房,裙裾曳过青砖向着门外走去。

    严夫人含笑推开门扉然后转身对着吕布说道:

    “夫君与文实先生且安心议事,妾身去庖厨盯着炙羊肋、煨粟羹。”她指尖轻点案头空盏,“新酿的桑葚酒正好开坛,给你们润喉。”

    吕布头也不抬地挥刀削木简沉声说道:

    “多撒孜然!文实嗜辣,记得浇一勺胡商贩来的胡椒汁!”

    崔质慌忙拱手说道:“夫人不必劳烦…”话音未落,严夫人已翩然转身,云鬓间银簪掠过一缕晨光。

    廊下传来严夫人她清亮吩咐道:“阿穗,去地窖取那坛系红绳的酒。

    吕布一脚踢开堆满简牍的案几,桑葚酒的酒香漫过整个书房。

    吕布拎着酒坛勾住崔质肩膀沉声说道:

    “文实,这腊祭也都完事了,飞骑士兵的正日赏赐前几日我也都处理完了——”吕布屈指弹飞崔质攥着的毛笔说道:“连文实你那些屯田你也都理清了,现在还绷着脊梁装什么蒜?”

    崔质盯着滚到角落的笔杆急眼说道:

    “将军!还有七县粮仓的巡查日志…”话未说完被吕布拿胡饼堵了嘴。

    “巡个屁!”吕布大笑拍案,“我现在传令各营:正日前谁敢递文书扰文实清梦,就罚谁去冰河捞鱼!”

    吕布忽压低嗓门说道:“我夫人可发话了——文实你再熬下去,她就把我私藏的匈奴蜜酒全赏给守城士卒!”

    窗外飘来炙肉的焦香,婢女的嬉闹声渐近。崔质怔怔望着案头空荡荡的竹简架,忽被吕布塞来满碗桑葚酒说道:“喝!喝完吃饱了就滚去睡榻!要是让我发现你偷摸画渠网图…”吕布刀鞘咚地砸在地砖上说道:“我就在你屋里待着看着你睡觉了!”

    五原的冬日照进窗棂,落在书房案头的简牍上,染出一层暖黄。

    案上摊着并州边郡的水域的舆图,墨迹还凝着未干的霜气,吕布随手将舆图边角按平,目光扫过对面垂首整理文书的身影,忽然开口,声线比帐中少了几分杀伐气,多了些家宅里的温沉说道:“文实。”

    崔质抬头时,吕布已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牛角弓——弓梢还缠着去年猎熊时留下的兽筋,是他惯常摩挲的旧物。

    他指尖搭在绷紧的弓弦上轻轻一拨,“铮”的一声轻响绕着书架里的兵书与边郡册籍散开,“自从你随我从这五原城出山后,这并州边郡的秋垦开荒、农具水利,还有这五原郡的政事,哪桩不是你守着这盏灯,熬到三更天?”

    吕布转身将弓挂回原处,走回案前拍了拍文实的肩膀,然后又指腹蹭过对方眼下淡淡的青黑说道:“人跟这弓弦一个理,整日绷着,不等射穿敌甲,先自己断了。

    家里不比军营,没那么多规矩。”说着,吕布随手将案上的文书往旁侧一拢,露出底下压着的日历简,“你瞧,离正日不过三五日,这些册子先锁进柜里。

    要么去后院猎场散散心,要么回房睡个安稳觉——今年的忙碌到这儿便歇了,等开春,边郡的农事、边郡里的政务,怕是到时候要让你忙得脚不沾地呢。”

    五原吕布府的书房里,暖炉燃着石涅,烟气裹着墨香绕在案头。吕布将手中的边郡农事册往旁一推,指节叩了叩简牍边缘,声音比帐中少了几分锐气,多了些家宅里的实在说道:“那三五日休整,你尽管歇着,左右年前的文书都理得差不多了,无伤大雅。”

    他随手摩挲过墙上火烤得温热的铁胎弓,目光落在崔质案前堆得半尺高的简册上,眉峰微蹙说道:“只是这并州边郡终究苦寒,也留不住有志之士——想找个能帮你分摊政务农事的人,翻遍郡县名册,竟挑不出半个。”

    说罢吕布又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又扫过门外廊下佩剑的家丁说道:“满院子不是我这样舞刀弄枪的粗鄙军汉,便是只会扛锄头的农户,谁也帮你递不上一支笔。”

    话落时,吕布上前拍了拍崔质的肩,力道沉而稳:“所以文实,你可千万不能累坏了。

    你若倒下,这一摊子事,我便是把整个五原的军汉都叫来,也理不清那些田亩赋税的弯弯绕。”

    崔质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躬身垂首,袍角扫过案下的铜炉,带出些微暖意。

    他声音恭敬却带着真切的感激,抬眼时目光掠过屏风后隐约的女子身影——那是吕夫人方才端茶进来的方向,遂朗声应道:“多谢将军体恤,更谢夫人方才送茶时的关怀。属下不过是尽分内之事,怎敢言累?有将军与夫人记挂,便是再多文书,也能理清。”

    话未说完,吕布抓起狼皮褥子将他兜头裹成卷,横扛上肩就往外走边走边说道:“聒噪!现在给你扔雪地里醒醒脑!”惊得廊下家丁憋笑退散。

    院落之中忽传来严夫人带笑的嗔怪说道:“夫君又胡闹!”但见婢女端着参汤疾步而来,白汽氤氲里混着当归的苦香。

    崔质在皮毛间闷声轻笑,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说道:“那便…歇上几日。”

    (吕布大笑着踹开书房门,将裹成卷的崔质轻抛回狼皮坐榻)

    吕布单膝压住企图挣扎的褥子卷笑着说道:

    “文实,你早该这般听话!”他扯开系带露出崔质乱蓬蓬的发髻,“就这三五日——往后你想偷懒,我还得拿鞭子赶着你干活呢!”

    严夫人恰端参汤进来,见状抿唇一笑说道:“文实先生莫怪,夫君这是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将陶盏塞进崔质冻红的手心,“已吩咐婢子把您府邸正房的石涅炭盆烧旺了,被褥都烘过三遍。”

    寒风卷着笑声撞进书房,崔质捧着参汤氤氲的热气,终于缓缓松开紧蹙的眉峰。窗外暮雪愈急,却盖不住并州岁末罕有的温情片刻。

    (书房门帘忽被掀开,严夫人引着两名婢女端食案而入)

    严夫人笑吟吟布设杯箸后说道:

    “夫君,文实先生,快趁热用些吃食。”她亲手将盛满炙羊肉的银盘推至崔质面前,“特意让厨下多撒了孜然与茱萸粉,先生最爱这口。”

    食案上胡饼焦香混着烤羊油的烟气蒸腾,严夫人又舀勺粟羹添进崔质碗中说道:“正日前好生将养几日,开春后阴山渠工、五原郡屯田——”忽被吕布抓走手中汤勺。

    吕布抢过羹碗呼噜全部喝尽后说道:

    “夫人莫要啰嗦!文实快吃,这羊肉某盯着烤的,焦脆得能崩牙!”吕布撕下大块腿肉塞进崔质掌心,“吃完就滚去睡!若让我发现你半夜摸算盘写章程…”

    话音未落,严夫人忽然轻咳说道:“夫君,你甲胄上沾的雪沫化水了。”吕布慌忙低头擦拭时,她悄悄将一碟蜜渍桑葚推到崔质手边。

    (崔质忽然搁下竹箸,油渍在指尖凝成微颤的光斑)

    崔质声音似被粟羹烫得发哑的说道:

    “自先祖父贬谪后,家道中落,族亲零落…”他盯着案上蜜渍桑葚的绛色汁水,“已有二十余年…未有人记得质嗜辣,亦未有人为质烘暖衾被。”

    严夫人悄然递过帕子,他却只望着吕布甲胄上融化的雪水说道:“将军踹门扛人的蛮横,夫人添羹布菜的周全…”喉结滚动间忽带出笑音,“倒比当年清河族宴上,那些虚礼更似亲人。”

    吕布猛然抓过酒坛斟满两碗酒后说道:

    “哭个屁!”吕布粗声将酒碗撞在崔质面前,“并州儿郎不讲虚头巴脑的——喝!喝完这碗,我的府邸便是你家,夫人的羹汤管够!”

    烛火爆响,映亮崔质衣襟上溅落的酒渍与泪痕。

    严夫人默默将整碟桑葚推到他手边,窗外风雪呼啸,却盖不住碗中桑葚酒荡开的涟漪。

    书房中火盆里的石涅火跳了跳,映得崔质垂着的侧脸,指节攥得泛白。吕布大步上前,铁掌重重拍在他后肩,力道带着沙场惯有的爽朗说道:“文实!抬起头来!

    梁冀那档子破事早成了黄土,你祖父也不过是被牵连,算什么过不去的坎?”往事如尘,吹过就散了,再揪着不放,倒显得没了男儿气概。”

    严夫人端着盏温茶从内帐出来,裙摆擦过案边兵书时轻得没声息。

    她将茶盏递到崔质眼前,指尖带着瓷碗的暖说道:“文实先生素有才名,连你祖父的《四民月令》里都写着‘顺天时,量地利’,怎会可以困在旧事里?”她声音柔得像浸了温水,却透着稳当,“夫君既把你当自己人,这府邸上下就没人敢提半句闲话。

    往事如昨夜风,吹过就散了,喝口热茶暖暖,往后日子长着呢。”

    崔质闻言抬头,眼眶还带着些未散的红,却已收了先前的沉郁。

    他搁下手中书卷,起身整了整衣襟,对着吕布与严夫人深深一揖,袍角扫过案边散落的竹简:“多谢将军与夫人体恤,崔质无以为报。”

    崔质声音略哑,却透着几分清朗,“府中歇息几日便回,定不耽误五原郡诸事事宜。”

    吕布坐在主位,放下酒盏摆了摆手,声线爽朗说道:“去吧,好好歇着!府里若缺什么,让人来报一声。”

    严夫人亦颔首浅笑,抬手示意侍从:“送文实先生出府。”

    崔质再施一礼,转身跟着侍从往外走,房帘掀起时,午后的日光落在他背影上,竟比来时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