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年仲春,五原郡的雪化尽,前套平原的田垄里已翻起湿润的黑土,佃户们赶着耕牛穿梭其间,吆喝声顺着黄河支流的风飘得很远。
可这份春耕的安稳,却被中原传来的乱讯搅得发颤——吕布刚从校场回来,玄色铠甲上还沾着训练时的尘土,就见族弟吕翔、吕旷带着三百多个吕氏子弟站在郡府门口,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环首刀。
“兄长!中原黄巾乱得厉害,听说连洛阳都受了威胁,咱吕氏儿郎不能坐看边郡遭难!”吕翔年纪刚刚不到十八,脸上满是少年意气,身后的子弟们也跟着喊道:“愿随兄长从军,守五原,护并州!”
吕布站在郡府台阶上,目光扫过这些族弟——有的刚及冠,有的还带着稚气,却个个眼神坚定。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随父守边的模样,心里泛起股热意,却还是沉声道:“从军不是儿戏,匈奴、鲜卑在北,黄巾可能犯南,五原是并州的北大门,守在这里,随时可能拼命。”
“我们不怕!”吕旷往前一步,拍着胸脯,“去年匈奴来犯,兄长带着我们打退他们时,就说过‘吕氏子弟当守土卫民’,现在正是时候!”
吕布点点头,转身吩咐吕思清道:“去校场挑三百多套套合身的甲胄,再领三百多支长矛,让这些小子跟着亲卫营训练——先练三个月,能拉得开弓、骑得稳马,再编入边军。”他顿了顿,又补充,“告诉伙房,给他们加两斤肉,练得累,得补补。”
吕氏子弟们欢呼起来,跟着吕思清往校场去了。
吕布望着他们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他知道,光靠吕氏子弟不够,五原郡既要防匈奴趁乱犯边,又要应对可能北上的黄巾,得有更多人手。
就在这时,崔质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份流民统计册说道:“将军,这半个月从并州南部逃来的流民快有两千了,其中还有不少读书人,就在城西的粥棚外扎堆呢。
吕布对崔质说道:文实可以让这些青壮以工代赈建设荣养院和英烈祠让他们有些活路和多些吃食。”
吕布跟着崔质往城西去,刚出郡府城门,就见官道上挤满了流民。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有的背着破包袱,有的抱着饿得哭啼的孩子,脸上沾着尘土,眼里却藏着点求生的光。
与其他地方流民不同的是,这里的流民虽疲惫,却没乱抢乱闹——粥棚前的郡兵按秩序发着稀粥,佃户们路过时,还会递上两个麦饼。
“多亏你之前设粥棚、分荒地,流民才没乱。”吕布低声对崔质说。
崔质笑着摇头说道:“是将军你说‘流民也是民,安稳了就是五原的力量’,我只是按你的意思办。你看那边,几个读书人正帮着里正登记流民信息呢。”
吕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粥棚旁的大槐树下,几个穿儒衫的青年正趴在木板上写字。
其中一个面色沉稳的青年,正耐心问着流民的籍贯、技能,笔尖在竹简上飞快滑动;旁边个身材挺拔的青年,正帮着维持秩序,见有流民争执,三言两语就劝得服服帖帖;还有两个少年,一个捧着账簿核对人数,一个则在旁给流民讲解分荒地的规矩,虽年纪小,却条理清晰。
“那几个是谁?”吕布问。
“穿青衫的是杜畿,从京兆郡逃来的,听说祖上做过官,学问好得很;高个子的叫牵招,安平郡人,据说练过武,路上还帮着打退过劫道的乱兵;
两个少年,矮点的是张既,冯翊郡来的,才十四五岁,却懂钱粮算计;高些的是令狐邵,太原郡士族子弟,避乱过来的,帮着管流民登记呢。”
崔质一一介绍,“这些人都是寒门学子或落难士族,虽在避难,却没闲着,总帮着做些事。”
吕布走上前,正好听见张既对一个流民说:“你会打铁?那正好,郡府库坊缺铁匠,去那里干活,管吃管住,还能领工钱,比种地挣得多。”流民眼睛一亮,连忙跟着里正去登记了。
令狐邵见吕布过来,连忙拉着张既起身行礼:“见过将军。”杜畿和牵招也放下手里的活,上前见礼。
吕布摆摆手,目光落在木板上的流民名册上说道:“你们倒会帮着郡府做事。”
杜畿拱手道:“将军在五原设粥棚、分荒地,让我们这些避难者有了活路,做点事是应该的。
只是……”他顿了顿,“流民越来越多,仅靠粥棚和分地,怕是难以长久,得让他们有稳定的营生,才不会生乱。”
吕布心里一动——这杜畿虽年轻,却看得透彻。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见远处传来马蹄声,探马奔来禀报说道:“将军!并州刺史府急报,黄巾别部已至上党郡活动,恐将北上犯边!”
回到郡府,吕布坐在正厅里,指尖敲着案上的流民名册。崔质站在一旁,神色有些凝重:“黄巾若真北上,流民可能会更乱,边军兵力也不足,这可如何是好?”
吕布抬头看向他,突然道:“文实,你立刻拟两份告示——一份安民,一份招贤。”
“安民告示怎么写?”崔质拿起笔。
“就说五原郡承诺:凡流民愿留者,不分籍贯,每人分荒地二十亩,免三年租税;会手艺者(铁匠、木匠、医者),郡府优先安排活计,工钱比内地多一成;
流民中的壮丁,愿编入乡勇者,每日管两餐,每月发半石粮,训练合格后可补入边军,家人优先分地。”
吕布语速极快,“另外,再强调,五原郡有边军守护,匈奴不敢犯,黄巾若来,定能击退,让流民安心。”
崔质一边写一边点头说道:“这样一来,流民就有了盼头,不会轻易被黄巾蛊惑。那招贤告示呢?”
“招贤告示要写明:凡有志青年,无论寒门士族,只要有一技之长——懂军事者,可任军吏;懂农耕者,协助打理春耕;
懂文书者,入郡府任职;懂边地异族事务者,任匈奴从事。待遇从优,有功者不仅能升官,还能奖地。”
吕布顿了顿,补充,“特别注明,年纪不限,只要有真才实学,都可来投。”
崔质写完,通读一遍,眼前一亮说道:“这告示一贴,不仅能稳住流民,还能招揽人才,一举两得!”
“立刻去刻版印刷,明天一早,在郡内各乡亭、流民聚集点、商道驿站都贴上。”吕布吩咐道,“再让秦宜禄派些亲卫,带着告示去并州北部的几个县张贴,让更多避难的能人知道。”
第二天清晨,五原郡的大街小巷就贴满了告示。城西粥棚前,流民们围着告示,里正大声念着内容,人群里不时发出惊叹声。
一个刚逃来的流民拉着同伴的手说道:“分地免租,还能做工挣钱?这五原郡真这么好?”旁边的佃户笑着说:“那还有假!将军说话算话,去年我们遭了霜灾,郡府还发了救济粮呢!”
杜畿、牵招、张既、令狐邵也挤在人群里,听着告示内容,眼神里满是动容。“将军这是要把五原打造成安稳之地啊。”
杜畿感慨道,“中原战乱,能有这样一方净土,还有施展才华的机会,我们不该错过。”
牵招点点头说道:“我练了一身武艺,本想找机会为国效力,现在五原需要人手,正是时候。”
张既攥着手里的账簿说道:“我懂钱粮算计,或许能帮郡府打理春耕的粮秣。”令狐邵则说道:“流民安置需要人,我熟悉士族和百姓的习性,能帮着协调。”
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心——去郡府投效,留在五原郡,守这方边土。
午后,吕布正在郡府处理边军训练的文书,就见崔质领着四个人走进来说道:“奉先,杜畿、牵招、张既、令狐邵四位先生来投效了。”
吕布放下笔,抬头看向四人。杜畿身着青衫,神色沉稳;牵招身材高大,腰佩短刀,英气勃勃;
张既虽年少,却眼神灵动;令狐邵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举止儒雅。他起身笑道:“四位愿意来投,五原郡之幸。不知各位有何所长,想做些什么事?”
杜畿上前一步,拱手道:“将军,我自幼熟读经史,也懂些安民之策。如今流民众多,我愿协助处理流民安置,制定长远的安抚计划,让流民既能安稳生活,又能为五原出力。”
吕布点点头说道:“流民安置是大事,就任命你为‘流民从事’,协助崔郡丞处理流民事务,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接着是牵招,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道:“将军,我自幼习武,熟悉骑兵战术,还懂些弓箭之术。愿编入边军,训练乡勇,抵御匈奴和黄巾。”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道:“好!我正需要懂军事的人才。任命你为‘军从事’,负责训练新招募的乡勇,与边军协同防守边境。”
张既虽然年纪小,却毫不怯场,上前道:“将军,我随父打理过家族田产,懂粮秣调配和户籍统计。
现在春耕正忙,郡府需要人打理粮种、租税之事,我愿效犬马之劳。”
吕布看着他稚嫩却坚定的脸,想起自己年少时的模样,笑着说道:“你虽年少,却懂钱粮算计,难得。任命你为‘郡府书佐’,协助处理春耕粮秣和户籍统计,跟着崔郡丞好好学。”
最后是令狐邵,他躬身道:“将军,我出身太原士族,熟悉并州北部的士族和百姓习性。
如今流民中既有寒门子弟,也有落难士族,我愿负责联络各方,协调士族与流民的关系,稳定人心。”
吕布颔首说道:“流民与士族的关系若能和睦,五原更稳。任命你为‘督邮掾’,负责联络郡内士族,协调流民与本地百姓的矛盾。”
四人得到任命,都躬身行礼道:“谢将军信任!定不负所托!”
吕布看着他们,心里涌起股底气——吕氏子弟从军,贤才投效,流民安稳,五原郡就像前套平原刚种下的禾苗,虽面临风雨,却透着勃勃生机。
他走到厅门口,望向远处的前套平原,佃户们还在田里忙碌,耕牛的蹄印印在湿润的土地上,像一个个踏实的承诺。
崔质走到他身边,笑道:“有这些贤才相助,再加上吕氏儿郎和流民壮丁,别说匈奴和黄巾,就是更大的乱局,我们也能扛过去。”
吕布点点头,指尖按在腰间的佩剑上——这把剑跟着他守过无数次边,这次,有了这些人的助力,他更有信心守住五原,守住这方在乱世中难得的安稳之地。
春风吹过,带着泥土的清香,也带着边郡新生的希望,拂过他的铠甲,留下一片温暖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