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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下邳新主
    吕布纵马冲入城中主干道,目光如电,冷静而迅速地扫视着这片混乱而依稀熟悉的战场(属于吕布的记忆碎片中,有着下邳城的大致轮廓)。

    他看到高顺的陷阵营高效地清除着少数依托街垒、负隅顽抗的刘备死忠,动作干净利落。

    看到张辽的骑兵已经沿着城墙马道快速推进,如同最细密的梳子般清理着城头零星的抵抗。

    也看到一些忠于刘备的部队在部分中级军官的带领下,试图依托熟悉的街巷进行反击,但在如狼似虎、战意正酣的并州精锐的迅猛打击下,往往支撑不到片刻便土崩瓦解,血染长街。

    郝萌的部队入城后,则显得有些混乱和失控。

    似乎有些士兵早已按捺不住,眼神贪婪地瞄向沿街那些门窗紧闭的商铺和民宅,蠢蠢欲动,想趁机冲进去大肆劫掠一番。

    但在曹性尚算尽力的大声呵斥、陈宫及时派出的督战队手中那明晃晃、毫不留情的刀剑威慑,以及吕布严令“立斩不赦”的死亡威胁下,这股刚刚抬头的歪风被强行压制下去,部队被驱赶着,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执行维持秩序的任务,效率可想而知。

    “将军!”张辽策马从前线疾驰赶来,快速禀报,他玄色的甲胄上沾染着点点尚未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和激烈厮杀后的腾腾热浪。“张飞率其麾下百余亲兵骑兵,悍勇异常,已突破曹豹部阻拦,正往东门方向溃围而去!是否追击?末将请令!”

    吕布眼神骤然一凛,寒光四射。

    按照常规逻辑,以及陈宫等人可能会有的、斩草除根的强烈建议,此时应该不惜代价,甚至动用陷阵营这支王牌,全力围杀张飞,为未来除掉一个心腹大患。

    但苏显的思维在急速权衡,如同最精密的计算机:杀张飞,与刘备便是结下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而一个因家眷(甘夫人)被俘而投鼠忌器、心存顾忌、甚至可能被迫谈判的刘备,远比一个失去一切、陷入疯狂复仇状态的刘备更容易应对、周旋。

    更何况,穷寇莫追,狗急跳墙,当务之急是彻底、快速地控制城池全境,消化这巨大的战果,稳定内部,而不是分散宝贵的兵力去追击一条可能反噬的、战斗力极强的巨蟒。

    “不必穷追!”吕布果断下令,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放他走!传令东门守军(如果是丹阳兵控制),网开一面,任其离去!集中所有兵力,迅速肃清城内残敌,全面控制府库、武库、粮仓及所有要害官署!文远,你亲自带一队绝对可靠的人马,立刻去州牧府,务必确保刘备家眷安全,要毫发无伤!记住,是礼遇,非囚禁!”他强调道。

    张辽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显然对这个决定感到不解,但长期的服从习惯和对吕布(尤其是近期)决策的信任,让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抱拳,声音铿锵:“诺!末将明白!这就去办!”

    转身点齐一队最为精锐可靠的骑兵,风驰电掣般直奔城中心的州牧府方向而去。

    这场精心策划的里应外合突袭,因内应得力且守军内讧到了自相残杀的程度。张飞见势不妙,仓促离场。最终变成了一场近乎一边倒的武力接管和战场清扫。

    有组织的抵抗,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便已基本平息。

    天色微明,夏日的晨曦挣扎着穿透尚未散尽的硝烟与清晨的薄雾,将淡金色的光芒洒在一片狼藉却又逐渐被强力手腕恢复着基本秩序的下邳城。

    街巷间,随处可见丢弃的兵器、凝固发黑的血迹、燃烧未尽的房屋残骸兀自冒着青烟,以及被集中看管起来、垂头丧气、眼神麻木的成群降卒。

    吕布在张辽、高顺及陈卫、李黑一众亲卫的簇拥下,踏入了原本属于刘备的州牧府。

    府邸那朱漆大门洞开着,门前石阶上可见仓促撤离时留下的狼藉痕迹,但主体建筑完好无损,依旧透着一股官衙特有的、沉淀下来的威严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烟尘、血腥、汗水以及一种权力更迭所特有的、混合着恐惧、期待、迷茫和混乱的复杂气息。

    陈宫匆匆从府库方向赶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连日奔波的疲惫,眼中布满了血丝,却精光四射,显得精神极为亢奋:“将军,大喜!府库、武库、粮仓均已完整接管,城内负隅顽抗之敌基本肃清!初步粗略清点,缴获钱粮、军械、甲胄弓弩堆积如山,远超预期!足够我军数年之用,并可借此招募新兵,大力扩充实力!”他凑近一步,难掩得意地压低声音,“刘备妻小已被找到,安置在后院僻静厢房,由文远将军派心腹精锐看守,毫发无伤,情绪尚算稳定。”

    “丹阳兵首领曹豹在乱军被张飞斩杀。”

    “许耽、章诳等丹阳兵主要头目皆在收拢本部兵马,言辞恭顺,表示愿听候将军发落,效忠新主。”

    吕布点了点头,脸上却并无太多狂喜之色,反而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沉静。

    曹豹竟然死了,难怪丹阳兵派系会陷入四分五裂的状态,不过却是收编的好机会。

    他走到州牧府正厅那扇巨大的、雕刻着繁复纹路的木窗前,用力推开。

    清晨微带凉意、夹杂着烟火气的空气猛地涌入,稍稍冲淡了室内的浑浊与压抑。

    他望着窗外逐渐苏醒、却又伤痕累累的城池,远处仍有零星的烟柱倔强地升起,近处街巷间,士兵们带着胜利者姿态的呵斥声、降卒被押解时镣铐碰撞的嘈杂声。

    他拥有了梦寐以求的坚固根据地和丰厚的物资储备,瞬间解决了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

    魏续、侯成等将领已经开始兴高采烈、摩拳擦掌地清点战利品;郝萌部也被勒令退出城区,于城外指定地点扎营,以防其扰民生事,陈宫的部下则被留下协助维持秩序,显然也有分功与监督的双重意味。

    然而,占据城池,夺取府库,仅仅只是第一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脸上带着兴奋红光满面的陈宫、以及侍立一旁虽经血战却依旧沉稳的张辽和如同铁铸般沉默的高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清晰地下达了作为下邳新主人的第一道综合性指令:

    “传令下去:

    一、重申军纪,各营校尉需严束部下,严禁士卒扰民,劫掠、奸淫、滥杀无辜者,无论功臣宿将,立斩不赦,其直属上官连坐!首级悬于城门示众,以儆效尤!

    二、妥善收拢安置降卒,逐一甄别。愿留者,重新整编,一视同仁;愿去者,登记造册,发放少许路费,遣散归乡,不得刁难。对丹阳兵及曹豹部众,尤需安抚,可酌情赐予酒肉,稳定其心,有功者论功行赏。

    三、城防及四门戒备交由公台全权负责,重新布置岗哨,修复破损城防。

    四、公台,立即起草安民告示,言辞要恳切,宣示我军只为讨伐不义、安定下邳而来,与百姓秋毫无犯。同时,尽快征召启用原徐州刺史府中那些有名望、无劣迹的属吏,让他们各司其职,尽快恢复市面秩序,平抑物价,稳定人心。”

    他的指令清晰、冷静、条理分明,涵盖了军事、民政、人心安抚等各个方面,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夺城之战,而是一次早有详尽预案的权力交接。

    高顺和张辽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异与更深层次的折服,随即压下兴奋,躬身领命:“谨遵将军令!”

    快步离去部署。

    一队队吕布军的士兵在军官带领下,开始清理街道,扑灭余火,并将一张张墨迹未干的安民告示张贴在显眼之处。

    喧嚣忙碌的正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吕布一人,门外依旧肃立着如同雕塑般、不敢有丝毫懈怠的亲兵队长陈卫和李黑。

    大厅的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料、灰尘、新糊的泥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的熏香气息。

    他缓缓走到那象征着徐州最高权柄的主座前。

    这是一张宽大、厚重、雕刻着狰狞虎纹的暗色硬木座椅,铺着精美却略显陈旧的锦垫。

    吕布没有立刻坐下,只是伸出手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缓缓拂过冰凉而光滑的扶手边缘,那上面细腻的木纹仿佛记录着无数前任在此发号施令、决定无数人命运时留下的权力余温与历史的重量。

    这座雄城,这些库府,乃至这徐州百万生民的命运,此刻,在名义上,属于他了。

    但这看似触手可及、沉甸甸的真实权力背后,究竟缠绕着多少看不见的丝线?隐藏着多少即将爆发的危机?

    袁术的贪婪图谋很快就会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般扑来,他会索要怎样的“报酬”?

    刘备的愤怒反击何时会如同狂风暴雨般降临?

    并州、兖州、河内乃至新附的丹阳派系,他们的利益如何平衡,忠诚如何确保?